那兩位茶花娘,似乎絲毫不受蕭珪與壽王談話的影響。她們不急不忙的擺好茶具之後,上到前來叉手一拜,“請為殿下奉茶。”
蕭珪麵帶笑容的看著壽王李瑁,問道:“殿下,女魔頭煮的茶,你還敢喝麽?”
“為何不敢?”壽王李瑁滿不在乎的嗬嗬一笑,還對兩位茶花娘還了一禮,“有勞二位姑娘。”
兩位茶花娘坐到一旁,安安靜靜的煮茶去了。
壽王李瑁十分好奇的盯著她們看了好一陣,眼睛都不曾眨過一下。
蕭珪平靜的坐著,一言不發。
過了半晌壽王李瑁才把視線挪了回來,說道:“蕭先生,我想對你說一句,本不該的說話。”
蕭珪淡然微笑,說道:“既然是不該說,那殿下為何又想說呢?”
壽王李瑁說道:“蕭先生聽了,便就知道了。”
蕭珪微笑點頭,“還請殿下賜教。”
壽王李瑁說道:“我母親,似乎對你,有著很深的成見。”
蕭珪微然一笑,“我知道。”
“我很好奇。”壽王李瑁說道,“你以前究竟做過什麽事情,得罪了我的母親?才會讓她,對你有著如此之深的成見?”
蕭珪麵露苦笑輕輕的歎息了一聲,又搖了搖頭,說道:“殿下,在我和你的母親之間,你應該更加相信你的母親。所以剛才這些話,你確實不應該跟我說。”
“我當然明白這個道理。”壽王李瑁說道,“但我自己覺得,我所認識的蕭先生,似乎又與我母親所說的,不大一樣。難道我當真是天真幼稚、少不經事?難道我看人的眼光,真的有那麽差勁嗎?”
蕭珪嗬嗬直笑,說道:“這便是殿下,不該說、又想說的原因麽?”
“正是。”壽王李瑁點了點頭,用頗為誠懇的眼神看著蕭珪,說道:“我很想知道,蕭先生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蕭珪麵帶微笑的看著眼前這位,心懷迷惑的富貴少年,說道:“殿下,蕭某是一個怎樣的人,對你來說,重要嗎?”
“或許重要,或許不重要。”壽王李瑁說道,“我隻是想要驗證一下,我自己看人的眼光,究竟怎樣?”
蕭珪麵帶微笑的沉默了片刻,說道:“殿下,真正讓你迷惑的,並不是蕭某,而是楊玉環吧?”
壽王李瑁先是微微一怔,然後又歎息了一聲,輕輕的點了點頭。
蕭珪心想,看來楊玉環近來對他的各種抵觸表現,都有一些讓他“懷疑人生”了。
這倒是不奇怪,誰都會有一段年少輕狂迷沉於情,並為情所困的青澀時光。
活在那段時光裏的人兒,會因為心上人的一個微笑,而感覺整個世界都陽光燦爛、滿滿都是愛。同樣也會因為心上人的冷漠與抗拒,變得滿心痛苦飽受折磨。
愛是仙丹,可在一瞬間讓人飄飄欲仙,遍享人間極樂。
愛是毒藥,同樣隻要一瞬間,可讓人痛不欲生,嚐遍天下極苦。
壽王李瑁現在的情況就是,剛剛伸出手來,以為仙丹唾手可得。不料突然被人往嘴裏塞進了一把毒藥,瞬間懷疑人生。
“先生。”壽王李瑁漸漸的有些垂頭喪氣之樣,說道:“你可曾打聽到了,楊玉環的一些心跡?”
蕭珪輕輕的搖了搖頭。
壽王李瑁的眉頭,緊緊皺起,說道:“我真不知道,她心裏怎麽想的。好端端的,為何突然就變了臉呢?”
蕭珪說道:“殿下何不當麵找她,好好的談一談呢?”
“我……”壽王李瑁有些猶豫不決,搖了搖頭。
蕭珪知道,他心裏其實已經有數了,於是不敢去談。因為他害怕,從楊玉環的嘴裏聽到,他最不想聽的那些話。
壽王李瑁抬起頭來,用求助的眼神看著蕭珪,小聲道:“先生,你能不能幫一幫我?”
蕭珪問道:“殿下想要蕭某,做點什麽?”
壽王李瑁側目看了一眼旁邊的茶花娘,索性離席走到了蕭珪的身邊來,小聲道:“我不能失去楊玉環!”
蕭珪問道:“那蕭某,又能幫到殿下什麽呢?”
“我……我也不知道!”壽王李瑁無奈的歎息了一聲,“我就是覺得,先生一定能夠幫到我!”
蕭珪都有一點無語了,不由得苦笑了一聲,說道:“殿下,你還真是有點,病急亂投醫了。”
“就當是吧!”壽王李瑁也無奈的苦笑了一聲,說道:“先生,你能不能給我支個招?讓我與楊玉環回到當初的情景,她不再拒我於千裏之外,彼此能夠有說有笑,便也就足夠了。”
蕭珪微微皺眉的尋思了片刻,說道:“殿下,你首先要知道,楊玉環本人,最想要的是什麽。”
“本人?”壽王李瑁好奇的問了一句。
“對,就是她本人。而不是她姐姐,她叔父,或者她的家族。”蕭珪說道,“我這麽說,殿下能夠明白了麽?”
壽王李瑁麵帶迷惑的喃喃自語,“本人?本人……”
蕭珪說道:“殿下,如果你給的,不是她想要的。那也就不要怪她,為何不懂得珍惜了。”
壽王李瑁頓時眼睛一亮,立刻對蕭珪叉手一拜,“多謝先生點撥,小王茅塞頓開!”
“殿下言重了。”蕭珪回了他一禮。
壽王李瑁站起了身來,滿懷激動的又對蕭珪叉手施了一禮,“小王告辭,先走一步。”
說罷,他轉身就走了。
蕭珪喊道:“殿下,茶……”
“改日再飲!”壽王李瑁將這一句話,遠遠的扔在了身後。
蕭珪眨了眨眼睛,喃喃低語道:“我說的是,茶錢……”
兩位正在煮茶的茶花娘,都笑了。
蕭珪看著她們,說道:“真是難得,居然能夠看到你們笑上一笑。”
其中一位茶花娘,給蕭珪上了一杯茶來,說道:“先生,既然茶都已經煮好了,不如就將少主請來,陪先生共飲吧?”
蕭珪朝她指了一下,“你叫虎牙?”
她淡然一笑,“先生真是好記性。”
“看來你們不光是身手厲害,言詞也是如刀如劍,頗為犀利啊!”蕭珪說道,“念在你對我如此不敬的份上,那就罰你,陪我飲茶吧!”
虎牙便走到蕭珪的對麵坐了下去,說道:“屬下,恭敬不如從命。”
蕭珪對另一位茶娘花也招了招手,“你也來。”
“先生,屬下叫白狐。”她站起身來,施禮說道。
蕭珪有點鬱悶,“你們都在懷疑我的記性,對嗎?”
虎牙和白狐都笑了起來。
蕭珪嗬嗬的笑,“原來你們,也是會笑的嘛!瞧一瞧,笑起來多麽好看!”
這時,雅間的門被拉開了,蘇幻雲走了進來。
她用奇怪的眼神看著蕭珪,說道:“蕭先生,一大清早的什麽事情都不幹,專就坐在這裏調戲我們自家的姐妹。這樣真的合適嗎?”
蕭珪嗬嗬一笑,“歡迎過來,一同調戲。”
蘇幻雲頓時就被逗笑了,她走到蕭珪身邊坐了下來。
白狐給她上了一杯茶。
蘇幻雲問道:“蕭郎,壽王怎麽匆匆而來,匆匆又走了?”
蕭珪敲了敲茶幾,“茶錢,記帳。”
蘇幻雲笑道:“哎呀,我問的不是這個。”
“他又沒什麽正事。”蕭珪拿起一杯茶來,慢條斯禮的飲,慢條斯禮的說道,“大約就是因為楊玉環的事情,鬱結於心悶悶不樂,想要找個人來安慰開解於他。”
蘇幻雲好奇道:“那你都對他說了一些什麽?我見他走的時候,興高采烈滿心歡喜,似乎大有收獲?”
蕭珪沉默不語的眨了眨眼睛,心想我就隨便朝他扔了幾句,曾經在網絡見過的,陳年酸雞湯。他不會當真奉為金科玉律,拿去泡楊玉環吧?
“蕭郎,看到你這副壞壞的表情,我覺得……覺得很是不妙!”蘇幻雲忍不住掩嘴而笑,說道:“壽王若是當真聽了你的,非把事情搞砸不可!”
“別胡說!”蕭珪瞪了她一眼,說道:“壽王殿下自有主見,哪會聽了我這個局外人的話?再說了,我也沒有對他講什麽。”
蘇幻雲笑個不停,又問對麵的人,“虎牙,白狐,先生究竟說了什麽?”
虎牙毫不猶豫的答道:“忘了。”
白狐則是說道:“我沒注意。”
“真是一對好姑娘!”蕭珪嗬嗬直笑。
一整個上午,重陽閣都有什麽客人上門,蕭珪就和蘇幻雲等三人,在雅間裏泡了半天。
午飯過後才不久,一輛有著四名荷甲騎兵護衛的馬車,駛進了重陽閣的大院裏。
蕭珪已經等候在一樓的大堂裏了,見了這輛馬車,便朝它迎了過去。
一名年輕的宦官從馬車裏走了出來,也朝蕭珪迎了上來。
二人見麵後相互施了一禮,宦官朝蕭珪遞上了一份貼子,說道:“在下邊令誠,奉高公公之命,前來迎請蕭先生入宮麵聖。”
邊令誠?
蕭珪有點好奇的打量了這位年輕的宦官的幾眼,心想這個名字真是太耳熟了……
邊令誠好奇的眨了眨眼睛,“蕭先生,認得在下麽?”
蕭珪笑了一笑,“公公大名,數度聽聞。”
“蕭先生取笑了。”邊令誠朝蕭珪施了一禮,說道:“在下不過是高公公身邊,名不見經傳的一介跑腿小黃門。何能入得,先生法耳?”
“邊公公,也是太過高看蕭某了。”蕭珪麵帶微笑的打開了那張貼子,是高力士的手書,書中所言,就是叫手下邊令誠前來迎請,叫蕭珪準時入宮莫要耽擱。
蕭珪將貼子遞回給了邊令誠,說道:“邊公公,我們走吧?”
“蕭先生,請!”
蕭珪與邊令誠一同坐上了馬車,在四名鐵甲衛士的護衛之下,走出了重陽閣。
蘇幻雲與茶花娘等人,都在重陽閣的一樓大堂裏,靜靜的目送馬車離開。
直到馬車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見,蘇幻雲暗籲了一口長氣。
虎牙就站在蘇幻雲的身邊,說道:“少主,先生終於入宮見駕了。”
“這是一件大事,也是一件好事。”蘇幻雲說道,“就從今天起,先生在京城的權貴圈中,必然聲價百倍!”
虎牙說道:“是啊,可不是誰都有資格,能夠得到聖人的親自召見。許多大臣在京城當了一輩子的官,也未必能有一次這樣的機會。”
蘇幻雲淡然一笑,“但是我們的先生,卻是一位布衣平民。”
虎牙側轉臉來,用曖昧的口氣,鄭重說道:“我們的,先生?”
“好吧,我的。”蘇幻雲笑了一笑,“這麽說,你滿意了麽?”
“這不公平。”虎牙說道,“為何僅有少主一人,有先生。我們大家,全都沒有?”
蘇幻雲笑道:“你們可以去找嘛,我並不反對。重陽閣也沒有這樣的禁令。”
虎牙眨了眨眼睛,說道:“少主,何時與先生成婚呢?”
“不知道。”蘇幻雲說道:“你為何突然問起這個?”
虎牙難得的笑了一笑,說道:“因為,我懶得再去外麵另找先生了。我決定,等少主成親的時候,跟著少主陪嫁過去便就是了。”
蘇幻雲一愣,“陪嫁?!”
虎牙眨了眨眼睛,“不可以嗎?”
蘇幻雲用驚訝的眼神看著虎牙,說道:“可是可以。但你能不能告訴我,你是什麽時候有的這種想法?”
“今天。”虎牙一板一眼的說道,“剛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