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珪在楊玉瑤家東邊的宅子裏麵,隨意的走了走,看了看,對這個地方還算滿意。雖然它的麵積比自己預想中的要大了一些,那棟主宅也顯得有些老舊。
但是考慮到以後自己還要結婚生子,家裏的人隻會越來越多,提前置辦一棟大宅子,似乎也不是什麽壞事。就算有些難於收拾和打理,大不了再多雇幾個工人。
至於那一棟不太令人滿意的主宅,蕭珪看到它就想到了潘五潘六這一對建築大師。有他們兄弟倆出手相助,別說是加以修繕,就是推倒重建也是小事一樁。
楊玉環陪著蕭珪在院子裏麵遊走了一陣,閑不住的跑前跑後,像個導遊那樣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蕭珪沒想到楊玉環竟會如此活潑,甚至還有一些頑皮。因為在自己的印象裏,楊貴妃固然是高貴冷豔而不可攀的。此前見她幾次,她笑不露齒、端莊文靜,各項言談舉止全都符合“大家閨秀”的嚴格標準。
不過話說回來,楊玉環畢竟還隻是一位十五六歲的花季少女,她甚至比鹹宜公主都還要小一些。偶爾表現出一點天真爛漫,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走到池塘邊時,楊玉環不知從哪裏撿來一片,扁扁的鵝卵石,對蕭珪說道:“蕭先生,你會打水漂嗎?”
蕭珪朝她伸了一下手,“來我試試。”
楊玉環卻沒有將石頭交給蕭珪,側起身子來,輕喝了一聲“嘿”,將手中的鵝卵石甩了出去。
那石頭在水麵上跳出了一串優美的弧線,至少有六七個水漂。
“不錯嘛!”蕭珪嘖嘖的讚歎,眼神卻不由自主的落在了她的胸口。側身這麽一扔,她胸口的**漾,可比水漂精彩多了。
楊玉環笑嘻嘻的拍了拍手,說道:“厲害吧!”
蕭珪笑著點了點頭,確實厲害,小小年紀發育得這麽好。
楊玉環似乎對於蕭珪毫無防備之心,她又彎腰下去撿來了一塊鵝卵石,遞到了蕭珪麵前,笑嘻嘻的說道:“先生,我們較量一下吧?”
蕭珪接過石頭,對她笑了一笑,說道:“玉環,你不要在男人麵前,隨便的蹲下身去。”
“噢……”楊玉環這才回過了神來,臉上一紅,將自己的外套拉緊了一些,仍是笑道:“先生,你快扔吧!”
蕭珪都笑了,心想她居然對我這麽放心,莫非以為我是一個正人君子?
石頭扔了出去,隻在水麵上漂了三四下,就沉了下去。
“你贏了!”蕭珪說道。
楊玉環撇了撇嘴,“先生肯定是在故意讓我。”
蕭珪嗬嗬的笑,“這有什麽好讓的?明明就是你贏了。”
楊玉環神秘兮兮的笑了一笑,說道:“先生,真不愧是張果老的高足。”
蕭珪說道:“這與家師,有何關係?”
楊玉環說道:“老子雲,不自見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長。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先生時時處處謙讓他人,不爭一時之長短,不逞一時之意氣,深合無為之道。於我觀之,先生之風度、先生之胸襟,先生之智慧,皆海水不可鬥量也!”
蕭珪嗬嗬直笑,說道:“打個水漂,你也能說出這麽多的道理。看起來,你比我更像張果老的弟子。”
“我也是從小修道的!”楊玉環笑嘻嘻的說道,“不過我就沒有先生那麽厲害了,能夠拜得張果老這樣的當世神仙為師。我連個道號都還沒有呢!”
蕭珪心中一動,說道:“要不,我給你取個道號吧?”
“好呀!”楊玉環頓時喜笑顏開,眼睛都在發亮了,“能有張果老的高足、大名鼎鼎的靈觀先生賜我道號,真是我一輩子的榮幸呢!”
“姑娘言重了。”蕭珪笑了一笑,說道:“我今日就送你一個道號,太真。”
“太真?”楊玉環眨了眨眼睛,“先生是在說我,太過天真嗎?”
蕭珪哈哈的笑,“你若不喜歡,可以再換一個。”
“不,我很喜歡。”楊玉環連忙站得筆直,稽首給蕭珪施了一記道禮,“太真多謝先生,賜我道號!”
“不客氣。”蕭珪笑道,“我們回去吧,莫讓你阿姐久等了。”
“再玩一會兒嘛!”楊玉環笑嘻嘻的說道,“我還有一件事情,想要請問先生呢!”
蕭珪點了點頭,“你講。”
楊玉環說道:“先生特意來到東宅查看,是想買下這裏嗎?”
蕭珪異訝的揚了揚眉梢,“你怎知道?”
楊玉環笑道:“今日在重陽閣,先生與壽王下第三盤棋的時候,壽王明明想要送一棟宅子給先生。先生,為何不肯要呢?”
蕭珪不由得笑了,“你又知道?”
楊玉環笑嘻嘻的說道:“先生,不打算回答我的問題嗎?”
蕭珪說道:“我倒是想要。但是我技不如人,輸了。”
“先生,就莫要再做掩飾了。”楊玉環說道,“那一局棋剛剛開局才不久,壽王就已經被先生牽著走了。他的每一步棋,都在先生的預料之中。甚至可以說,是先生逼著他贏下了那一盤棋。我這麽說,對嗎?”
蕭珪笑了一笑,說道:“那一盤棋,我隻記得一個結果了。”
楊玉環眉飛色舞,自信滿滿的微笑道:“我可以把那一盤棋,一步一步的,全部複原給先生來看。”
蕭珪有點驚訝,“你還有這個本事?”
楊玉環笑嘻嘻的說道:“先生若是不信,我們可以試一試呀!”
蕭珪點了點頭,“我信。”
楊玉環笑道:“那麽現在,先生可以回答我的問嗎?你為何不肯接受,壽王主動送給你的宅子呢?”
蕭珪微然一笑,說道:“無功不受祿。”
“先生果然是這麽想的。”楊玉環麵露笑容,點了點頭,“其實,我和先生的想法,也是一樣。”
蕭珪輕輕的皺了皺眉,“你是指,哪件事情?”
“先生明知故問嘛!”楊玉環提起腳步,慢慢的走到了一旁,側身對著蕭珪,歎了一口氣。
“小小年紀,為何歎氣?”蕭珪問道。
“我不小了。”楊玉環說道,“他們,都在催我嫁人了。”
蕭珪皺了皺眉,“他們,是指你的姐姐麽?”
“不是。”楊玉環轉過了身來,微微皺著眉,麵露一絲愁容,說道:“我阿爺去世得早,我們姐妹幾個,從小就寄養在了叔父家裏。這些年來叔父含莘茹苦的撫養我們長大,殊為不易。我的三個姐姐,全都已經嫁了出去。隻有我,仍舊住在叔父家裏。”
蕭珪細細的揣摩了一下楊玉環說的話,心裏大概是明白了。
大唐本就是一個重男輕女的時代。嫁出的女兒就如同潑出的水,很多人覺得養女兒是一件很虧本的事情。因此大唐的女子,普通成親很早,省得在娘家住得太久了,浪費資源。
楊玉環是寄人籬下,他叔父自己就有一大家子人要養,肯定希望楊玉環能夠早點嫁出去。如果她能嫁給壽王這樣的當紅皇子,至少也是光耀門楣,說不定還能雞犬升天,那就更好不過了!
“我不想嫁給壽王!”楊玉環突然說道。
蕭珪保持著沉默。
楊玉環看了看蕭珪,問道:“先生為何不問,為什麽?”
蕭珪笑了一笑,說道:“因為,我不需要知道原因。”
楊玉環眨了眨眼睛,說道:“壽王拜托先生前來打聽消息,對麽?”
蕭珪笑而不語。
楊玉環輕籲了一口氣,說道:“先生打算,如何回複壽王呢?”
“你什麽都沒有告訴我。我自然是,什麽都不知道。”蕭珪說罷,轉身就走了。
楊玉環皺了皺眉,連忙跟上了蕭珪的腳步,在他身邊說道:“我會自己跟他說的,一定不讓先生,居中為難。”
蕭珪停住了腳步,看著她,笑了一笑,說道:“我不是怕為難。我是覺得……”
“覺得什麽?”楊玉環稍稍的仰了一下頭,好奇的看著蕭珪。
蕭珪沉默了片刻,說道:“我覺得,自己掌握自己的命運,這樣,會活得有趣一點。”
楊玉環有點不解的眨了眨眼睛,“先生這話,什麽意思?”
“就是話裏的意思。”蕭珪笑了一笑,說道:“關乎一生命運的重要之事,自己一定要深思熟慮,好好的把握。重要的話語,自己去說,不要假借他人。因為你根本就不知道,那些話從別人的口中說出來,會是什麽模樣。”
楊玉環展顏一笑,認真點頭,“太真謹遵先生教誨!”
蕭珪嗬嗬的笑,說道:“你不是肚子餓了麽?我們走吧!”
楊玉環一邊跟著蕭珪走,一邊問道:“先生會買下這棟宅子,和我阿姐做鄰居麽?”
蕭珪說道:“現在,還言之過早。”
“先生,你買吧!”楊玉環笑嘻嘻的道,“以後我來了阿姐家裏,就可以來找先生一起玩了!”
蕭珪笑道:“打水漂嗎?”
“還有圍棋呀!”楊玉環笑嘻嘻的說道,“我還可以為先生唱歌、跳舞、撫琴、吹簫呢!”
蕭珪一怔,小小年紀,吹什麽簫?!
稍後二人來到了裴宅的客廳外,楊玉瑤獨自一人迎了出來。
楊玉環問道:“阿姐,姐夫呢?”
“別管他了,濫醉如泥,打都打不醒。”楊玉瑤悶哼了一聲,然後一顏悅色的對蕭珪施禮拜道:“宴席已備,有請蕭先生入席。”
蕭珪說道:“三娘子,我當真是一點都吃不下。我現在就回重陽閣去,那邊還有一些事情。”
“先生頭次登門而來,哪能無酒無宴、空手而歸呢?”楊玉瑤說道,“不行,先生一定要坐下來多喝幾杯,否則我不讓你走!”
蕭珪苦笑了兩聲,說道:“一杯。一杯行嗎?”
楊玉環笑道:“阿姐,先生說了,陪我們一人飲一杯。”
蕭珪側目看著她,你怎麽這麽機靈呢?
楊玉瑤也笑了,說道:“那就有請先生,入席吧?“
蕭珪隻好笑著點了點頭,走進了客廳裏。
因為男主人不在,主位空著,三人都坐在了客席。楊玉瑤和楊玉環坐在了蕭珪的對著。
楊玉環有點興奮的說道:“阿姐,我有道號了,先生賜我的!”
楊玉瑤問道:“叫什麽?”
“太真!”楊玉環笑嘻嘻的道,“好聽嗎?”
楊玉瑤眨了眨眼睛,說道:“為何不是,太笨呢?”
“阿姐!!”楊玉環不滿的大叫起來。
楊玉瑤咯咯的笑,“好聽,好聽,好聽極了!蕭先生取的道號,還能不好聽麽?”
“這還差不多。”楊玉環端起了酒杯,笑嘻嘻的說道,“阿姐,我們來一起敬先生吧?”
蕭珪立刻拿起了酒杯,“好啊!”
“不行,還是我一個人敬吧!”楊玉環反應了過來,笑道,“不然先生飲下這一杯,就要溜走了!”
楊玉瑤也笑道:“好的,你先敬先生。我的那一杯,留待一個時辰之後再去敬。”
蕭珪端著酒杯,有點愣住。
……這一對姐妹,真的是套路好深哪!
蕭珪果然在裴府,待足了一個時辰才離開。
楊玉瑤派了府裏的馬車來送蕭珪,他都沒有要。因為吃得太撐,楊玉瑤的家距離重陽閣也不是太遠,他選擇了步行回去,消一消食。
蕭珪剛走片刻,楊玉環就對她姐姐說道:“阿姐,我要告訴你一個秘密!”
楊玉瑤問道:“什麽秘密?”
楊玉環笑嘻嘻的說道:“你要答應我,今天收留我住在你家裏,不送我回去,我就告訴你。”
楊玉瑤冷笑,“那你別說。”
楊玉環苦著臉,可憐兮兮的喊道:“阿姐,求求你了……”
楊玉瑤無奈的歎息了一聲,笑道:“說吧,什麽秘密?”
“多謝阿姐!”楊玉環大喜,笑嘻嘻的說道:“蕭先生,可能會買下你家的東宅哦!”
楊玉瑤鄙夷的皺了皺眉,“這也算秘密?”
楊玉環一愣,“阿姐早就知道了?”
楊玉瑤說道,“若非有意購買,他怎會平白的跑去觀看? ”
“阿姐真是聰明過人。”楊玉環笑道,“不如,你就把宅子賣給蕭先生吧?”
楊玉瑤說道:“這個決定權,完全是在蕭先生的手上。宅子,隻能是他來找我買,不能是我去找他賣。”
“為什麽?”楊玉環好奇的問道。
楊玉環鬱悶的歎息了一聲,說道:“坐吃山空變賣祖業,一點都不光彩。手拿房產四處兜售求人來買,更加丟人現眼。這種事情,我做不來!”
楊玉環見她姐姐心情不好,隻得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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