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晚,守備森嚴的長安城門,被一麵飛龍騎的令牌叫開。在兩排火把的映照之下,一行人押著一輛囚車,緩緩走入城中。

片刻後,這一行人分成了兩撥。其中一撥押著囚車奔向皇城三大內,另一撥人則是拐進升道坊,於清晨時分進入蕭府。

進門的一刹那,蘇幻雲和虎牙、紅綢等人不約而同的長籲了一氣。

——終於,結束了!

宿怨血仇,一夕得報。大家輕鬆之餘也覺疲累,還有一些莫名其妙的空虛之感。

蘇幻雲等人很想第一時間見到蕭珪,除了向他匯報洛陽之事,更多的是想問一問他,接下來,我們該做什麽?

可是全府上下,並未見到蕭珪影蹤。據留守蕭府的聶食娘等人所言,至從那日,大家一同離開蕭府奔赴洛陽之後,蕭珪就再也沒有回來過了。

剛剛略覺放鬆的蘇幻雲等人,頓時全又緊張起來——他不是早就回了長安嗎,這又去了哪裏?不會,又有什麽意外吧?!

此時,正當酣睡的蕭珪,莫名的醒了過來。

他剛要起身,卻感覺手臂有點酸麻。扭頭一看,臉蛋兒粉嫩的鹹宜公主,壓著他的胳膊,睡得那叫一個香甜。

他試著抽回胳膊,鹹宜公主渾然不覺。

他稍稍用力,鹹宜公主發出了不滿的哼唧之聲,不情不願的翻了個身,繼續呼呼大睡。

蕭珪下了床來,揮了揮手臂,披上一件衣服來到窗邊。

他習慣性的推開窗戶,想要呼吸一下清晨的新鮮空氣。

卻不料,入眼一片金碧輝煌!

芙蓉園的皇家園林,沐浴在清晨的霞光與湖泊的氤氳之中,宛如仙境,美侖美奐。

蕭珪愣了片刻回過神來,原來我早已離開了鹹宜觀,住進了樂遊園的豪宅莊園之中。

身後傳來了一個慵懶的呢喃之聲,“蕭郎,你在看什麽呢?”

蕭珪回頭,剛好看到鹹宜公主在毫先形象的伸懶腰、扯哈欠,活像一隻小奶貓。

他不由得笑了。

“傻笑什麽,問你話呢!”鹹宜公主不滿的念叨。

蕭珪說道:“我在欣賞,芙蓉園的清晨美景。你要不要,也來看一看?”

“我才不要看呢!”鹹宜公主閉上了眼睛,懶洋洋的哼道,“不如多睡一會兒。”

蕭珪笑道:“堂堂的公主,便就如此修行?”

鹹宜公主說道:“等你走後,我有的是時間慢慢修行。現在嘛……我既不是公主也不是道姑。所以,不要與我說教。”

“那你是什麽?”蕭珪問道。

“女子。”鹹宜公主說道,“一個隻想與她心愛之人,兩廂廝守的尋常女子。”

蕭珪麵露微笑輕笑了一聲,說道:“尋常女子,可住不起這樣的宅子。”

鹹宜公主把手伸出被子來,拍打被褥不滿的嚷道:“那你是要把我趕出去啦,蕭南宮,蕭先生?”

蕭珪苦笑,“不要耍寶,睡你的覺。”

“我就要、我就要!”鹹宜公主不停拍打被褥,連聲叫嚷。

蕭珪笑了笑,走到床邊來,彎腰下身將她抱住。

鹹宜公主嘿嘿的笑,“這還差不多,原諒你啦!”

蕭珪躺在她的身邊,說道:“今日我想,回家一趟。”

鹹宜公主說道:“這裏,不就是你的家麽?”

蕭珪停頓了片刻,說道:“升道坊那裏,還有一個蕭府。”

鹹宜公主眨了眨眼睛,說道:“蘇幻雲她們,回來了麽?”

蕭珪道:“算算時日,差不多了。”

鹹宜公主沉默了片刻,突然緊緊的抱住了蕭珪,緊張的嚶泣,“蕭郎,不要走,我不要你走……”

蕭珪輕輕拍撫她的後背,以示安慰。

過了片刻,鹹宜公主慢慢鬆開蕭珪,小聲說道:“時辰到了,你走吧……早晚,也是要走的。”

蕭珪麵露微笑,“別擔心,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鹹宜公主把頭埋在蕭珪懷裏,沉默了片刻,說道:“你走後,我就住回鹹宜觀,依舊當我的道姑。除了等你回來,我什麽也不做。”

蕭珪說道:“你若覺得悶了,不妨也到這裏來小住幾日。”

鹹宜公主幽怨的小聲哼道:“你又不在,我才不來呢……”

眼見她的情緒不斷低落下來,蕭珪岔開話題,問道:“話說,這座莊院,怎麽又兜兜轉轉的,突然變成了我的私宅?”

鹹宜公主馬上接過話來,說道:“你為大唐立下了那麽大的功勞,理應受賞。這有什麽好奇怪的?”

蕭珪笑了笑,說道:“我的意思是,這裏以前曾是寧王的產業,後被王元寶買下,贈送於我。隨後我被下獄,便與元寶商會割斷了聯係,據說這棟宅院也曾一度被官府查封。現在,它突然又以賞賜的形式,重新歸於我的名下。如此經曆,真可謂一波三折。”

鹹宜公主說道:“聖人可是用了私帑將其買下,再專程賞賜給你的。”

“我知道,我知道……”蕭珪輕輕的點著頭。

鹹宜公主沉默了片刻,說道:“那你可知,聖人的用意?”

蕭珪輕撫她的秀發,說道:“曾經我們的婚房,變成了一座道觀。這座莊院,應該就是父親,送給女兒的一項補償吧……”

鹹宜公主說道:“光是給我一人?”

蕭珪微笑,“給我們兩個。”

鹹宜公主沉默了片刻,幽幽的說道:“等你回了長安,我們,就在此地相聚。”

蕭珪點頭,“嗯。”

鹹宜公主挪動身體,將蕭珪緊緊抱住,“你定要平安,早些回來。”

蕭珪將她抱在懷裏,回道:“放心,我會。”

一個時辰以後,蕭珪騎著馬走進升道坊。走到蕭府門前時,剛好遇到宮中使者前來傳召。

聖人口諭,宣蕭珪入宮覲見。

於是乎,蕭珪都還沒有來得及和蘇幻雲說上幾句話,就馬上坐進了宮使的馬車裏,去了興慶宮。

雖然隻是匆匆露了一麵,卻也讓蘇幻雲等人如釋重負放下心來——隻要他沒事,那便一切安好!

進了皇宮之後,宣旨宦官把蕭珪領到了,距離勤政務本樓不遠的一處偏殿之內,叫他在此恭候聖人。

蕭珪應承下來。宮人請他入室奉茶,慢慢等候。

蕭珪剛剛走進茶室,卻不大不小的吃了一驚,“老爺子?你怎麽也在這裏!”

蕭嵩捧著一盞茶,對著蕭珪笑眯眯的說道,“這茶,偏就你能喝,老夫便不能喝了嗎?”

看到老爺子這副笑容,蕭珪心中鬥然升起三個大字——老狐狸!

蕭嵩笑眯眯的說道:“賢侄多時不見,近來可好?”

蕭珪眉頭一皺心裏一堵,賢侄?竟然叫得這麽親熱!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黃鼠貓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蕭嵩見他這副表情,麵露不悅語氣一沉,“為何杵在那裏,禮數教養何在?”

蕭珪隻得苦笑,乖乖上前如禮參拜。

蕭嵩臉上便又綻開了笑容,“賢侄不必多禮,入坐飲茶吧!”

蕭珪站著沒動,嘴裏嘟嚷道:“晚輩不敢。”

蕭嵩雙眉一撇,“臭小子,快坐下!”

蕭珪一扭身,大喇喇的坐了下去,“這還差不多。”

蕭嵩斜視蕭珪,有那麽一點陰陽怪氣的問道:“看來,老夫這一聲賢侄,你還聽不習慣了。”

蕭珪笑道:“確實,非比一般的不習慣。”

蕭嵩不動聲色的說道:“不習慣,也得習慣。”

蕭珪心中一激靈,“老爺子,這話什麽意思?”

蕭嵩慢慢的將茶盞放下,說道:“老夫欲將你的名姓,正式編入老夫家譜之中。從此以後,你便是老夫的親侄。不知你,意下如何?”

蕭珪微微一怔,“老爺子,為何突然提起此事?”

蕭嵩突然提高了嗓門,“問你話,意下如何?!”

蕭珪被他這一嗓子吼得心中豁然開朗,頓時明白,蕭嵩此舉必是皇帝授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