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珪一行人快馬加鞭趕時間,以最快速度抵達洛陽。剛要進城,他們突然被五六個漢子迎麵攔住。

那些漢子個個身材高大、孔武有力,腰間還都佩有兵刃,氣勢頗為強悍。

起初大家以為這是孟津漕幫的人,主動打上門來了。但蕭珪細下觀瞧,眼前這一群穿著尋常服色的漢子,絕非什麽江湖草莽;他們很有可能,是一群吃皇糧的公人。

果然,不等蕭珪發問,對麵一名漢子主動來到蕭珪馬頭前,恭恭敬敬的叉手施禮,拜言道:“貿然衝撞,明公恕罪。在下謝環,奉命在此恭候明公,已有多時了。”

蕭珪騎在馬上盯著那個謝環,說道:“你確定,你沒有認錯人?”

“絕不會錯。”謝環十分肯定的說道:“當初在太極宮,我曾不止一次見過明公。”

一說太極宮,蕭珪立刻明白過來。於是說道:“你的主家,可是姓高?”

謝環麵露微笑,點了一下頭。

蕭珪輕籲了一口氣,問道:“閣下在此將我堵住,有何貴幹?”

謝環道:“肯請明公稍移貴步,驛站詳敘。”

蕭珪有點不樂意,說道:“我很忙,時間緊。有什麽事,就在這裏說吧!”

謝環道:“明公不必焦急。那隻煮熟的鴨子,它飛不了。”

蕭珪皺了一下眉頭,“什麽意思?”

謝環湊近了一些,小聲道:“我們早已在洛陽城中布下天羅地網,保準賊人插翅難逃。隻待明公一聲令下,隨時都可收網,絕不走脫一人。”

蕭珪與嚴文勝等人,盡皆愕然。

謝環又道:“賊人耳目眾多,此處不便說話,肯請明公早移貴步。”

蕭珪這才點頭,“好,去驛站!”

不久後,蕭珪一行與謝環等人全都騎著馬兒,來到了距離洛陽城十五裏的白司馬阪,這裏有一個官方驛站。

蕭珪剛剛下馬,驛站裏麵就匆匆的迎出了一個人來,“先生,我們可算是等到你了!”

蕭珪第一眼差點沒有將他認出,直到對方滿懷驚喜的施禮下拜、自報家門——

“蕭易參見先生!”

蕭珪等人都有一點驚訝,這還是我們認識的那個蕭易嗎?

要不說“居移氣,養移體”。這男人得了勢、手中有了權柄,他就是不一樣。這才多久沒見,此前那個軟榻榻像個書呆子的蕭易,已然變成了一個光彩照人、威風凜然的偉丈夫。

不過蕭易原本就是貴族出身,曾經也是當過官,頗有一些底蘊。換作是一般人,他的變化也不會有這麽快、這麽明顯。

一陣寒暄之後,蕭易把蕭珪請到了一間房內。二人開門見山,說到了洛陽之事。

蕭易說,早在半月前就有二十多個飛龍騎兄弟,秘密潛入洛陽城中。目前邢家父子和孟津漕幫的重要骨幹,全在他們的一手掌握之中。近日他們卻又得了高力士密令,要他們在洛陽城外密切監視、等候蕭珪到來。今後針對孟津漕幫的一切行動,全由蕭珪發號施令來指揮。

聽了這些話,蕭珪是既好氣又好笑。

高力士那個黑山老妖果然未卜先知、無所不能,他早就已經部署好了一切,隨時可以輕鬆滅掉孟津漕幫。但他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和壽王在那裏上躥下跳瞎忙活,他偏就一言不發、隻管看戲。

你說氣不氣人?

你說好不好笑?

於是蕭珪說道:“既然你們都已安排好了,那便收網就是。為何還要等我?”

蕭易想了一想,答得滴水不漏:“上峰如此安排,必然有其深意。”

蕭珪不禁笑了,“蕭七,你比我更加適合當官。”

蕭易微微一怔,“先生何出此言?”

“沒什麽。”蕭珪笑著擺了擺手,說道:“我來洛陽之前已經在長安動手,幹掉了孟津漕幫的一些人。邢人鳳這邊,可有什麽動靜?”

蕭易說道:“邢人鳳可能是聽到了一些風聲,昨天傍晚突然帶著幾名親信登船,趁夜離開洛陽,躲到了一個偏遠的小漁村裏麵。不過先生放心,我們的人早已經把那裏盯得嚴嚴實實。他就是插上翅膀,也休想飛走。”

蕭珪看了旁邊的嚴文勝一眼,說道:“那個小漁村,我們也知道。”

蕭易是個聰明人,立刻說道:“先生若想親自動手抓捕邢人鳳,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蕭珪麵露笑容,伸手拍了一下蕭易的肩膀以示感激。然後又問道:“他那個姘頭呢?”

蕭易道:“先生說的可是那個豔名遠播的,百花娘子?”

蕭珪點了一下頭。

蕭易道:“她仍在經營重陽閣。此刻,我一個兄弟還在那裏飲茶呢!”

“邢人鳳自顧逃命卻沒有管她,看來真是露水夫妻。”蕭珪說罷,伸手牽了一下蘇幻雲的手腕,說道:“這個女人,交給你來處理。”

蘇幻雲早已經對那個霸占重陽閣的“冒牌貨”恨得牙癢癢,此刻連忙點頭,“好,我立刻就去清理門戶!”

“別急。”蕭珪說道,“在清理門戶之前,我們還得先救一個人。”

蕭易問道:“是誰?”

蕭珪說道:“我的一位朋友,原洛陽不良帥,耿振武。上次我們重陽閣出事,他也受到一切牽連。非但丟了不良帥之位,還被投入大牢吃了不少刑罰。但此人非常仗義,無論對方如何折磨,他從未說過一句,對我們不利的話。”

蕭易立刻點頭,“此事好辦。我派一名兄弟手執高公密令,去往洛陽縣衙走一趟,立刻叫他放人!”

言罷,蕭易立刻派人辦事去了。

蕭珪又道:“孟津漕幫真正的大賊頭,是邢百川。他可比邢人鳳難對付多了。針對此人,你們又是如何打算的?”

蕭易淡然一笑,“邢百川,已經死了。”

眾人微微一驚,“什麽?”

嚴文勝連忙說道:“幾日前,我還親眼見過他,活得好好的!”

“沒錯。”蕭易淡然道,“昨天入夜之前,邢百川都還活著。但現在,他已經變作一個死人。”

嚴文勝剛要追問,蕭珪擺了一下手將他打住,說道:“化繁為簡,這樣也未嚐不可。”

蕭易麵露笑容叉手一拜,“先生明鑒。”

蕭珪仰頭看向房頂,眨了眨眼睛,喃喃道:“事情,差不多都讓你們辦完了。我還留在這裏,有何用處?”

蕭易說道:“先生不是正想,親手抓捕邢人鳳嗎?”

蕭珪無奈的苦笑了一聲,說道:“我突然就對他,失了興趣。”

嚴文勝補充了一句,“邢百川都死了,孟津漕幫傾刻便要覆滅。邢人鳳那條喪家之犬,還能勾起多少興頭?”

蕭易連忙叉手一拜,說道:“先生恕罪。原本我們也不想貿然出手,摘掉邢百川的人頭。但是……”

蕭珪擺了一下手打斷他的話,點點頭以示明白、不必多說。

此前,邢百川曾經率領整個孟津漕幫,去幫前宰相裴耀卿轉運糧草。因此他與眾多朝廷官員,都有交集。真要追查於他,定然牽扯眾多。與其這樣麻煩,不如一刀拿下讓他閉嘴。

歸根到底,無論邢百川的家業有多龐大,也無論他在江湖上的影響力有多麽深遠,在朝廷、在高力士、在蕭易這些飛龍騎看來,他也僅僅隻是一個上不得台麵的江湖草莽,和有點臭錢的商人。

因為這種微賤之人而牽扯眾多朝廷高官,還有可能引發新一輪的朝局動**,那也未免太不值當了。

於是殺掉,一了百了。

至於是誰下的命令,這已經不重要了。

思及此處,蕭珪不禁再次深看了蕭易幾眼——他的變化,真的很大。

不對!

或許眼前這位,才是真正的蕭易。

他是大唐的貴族,官僚。

還是土生土長,根正苗紅的那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