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劑之下,玉衡醒了。

逍遙仙再三對外頭的九嬰囑咐,不可再行事肆意,不然就算大羅金仙,也不能叫玉衡明日從**爬下來。

九嬰倒是高興,分明逍遙仙語氣並不大好,卻未生氣,還破天荒多誇了逍遙仙幾句“神醫再世,妙手回春”。

合籍典前夜,九嬰樂得閉不上眼,抱著玉衡又親又揉,碎語到深夜。

“師兄,你喜歡冠華樓裏哪件寶貝?”

“師兄,你穿那件紅衣裳可真好看。”

“師兄……”

那夜,九嬰說了許多,玉衡聽著,隻記住其中翻來覆去的一句:

“師兄,我真的好開心。”

……

隔日,冠華樓中熱鬧,這合籍典時間雖趕,卻也像模像樣。

冠華樓設計精巧,五鼓露頭,簷角皆掛喜燈,雕梁繡柱,十分精巧。踏入樓中,裏頭擺著紅玉屏風,擋著後頭百十格子,格子裏隨意擺著古董玩器。

樓中鼓樂喧天,笙歌聒耳。

不過這回,與數百年前淩雲殿中仍是不同。

天界那次,承華宴請三界,宴上樸素,卻甚熱鬧,來人眾多紛雜,多是些湊熱鬧的閑人。

這回倒是不同,妖界重血脈,縱情瀟灑,隨心所欲,輕市井俗言。冠華樓中一宴,到場之人,大多是九嬰妖界中那些至親血眷。

宴上窮奢至極,亂香圍繞,也並無人什麽人抻頭瞪眼,明顯的不懷好意。

當日,一切出奇順利,隻是逍遙仙萬沒想到,鬧出些岔子的,不是玉衡,而是九嬰。

九嬰同玉衡中間綁著紅結,跪在妖界帝後跟前,三拜禮成,要將人送進洞房時,九嬰忽在玉衡耳邊道:“娘子,我們終於名正言順。”

“……”

玉衡忍了又忍,沒有開口。

本到此也就了了,九嬰從懷中掏出一方璽印,巴掌大小,通體漆碧,瑩潤柔和,上方盤著九條青龍,雕得極為精巧,九嬰把東西塞進玉衡手中,道:“從今以後,冠華樓歸你所有。”

“……”

此話一落,滿座嘩然,妖後都端坐不住,臉色十分難看。

妖後聲音冷了些:“胡言亂語!”

冠華樓,又稱天機寶庫。

天魔二界皆是鐵血之政,妖界有子紈絝如此,卻還不見勢弱,皆靠財力支撐。

九嬰要娶個什麽,都隨他開心。如何玩,玩什麽,都無關緊要,就算玩死了,鋪蓋一卷,再尋摸個更體貼的就是。

更何況,還是個不值錢,又生性下賤的坤澤,不會有誰會為他不平。

九嬰想要星辰高月,做母親的,都能為他尋來,唯獨冠華樓,不是小孩子過家家,隨手便能送人的東西。

煞麵龍頭璽掌控冠華樓中所有機關,世間隻此一方密鑰,若真送人,便是掏了老底。

妖後起身,臉上略帶些嚴厲:“才喝幾杯,怎的就醉了,亂說些胡話?”

台下人隨聲附和,都當少主醉昏了頭,正要將這事恍過去,卻聽九嬰道:“並非胡話,我一字一言,皆是認真。”

“今日之宴,雖說匆促,但絕對真心,冠華樓曆代皆是傳於妖後,如今也是一樣。”

九嬰攥住玉衡的手,捏了一訣,咬了手指,歃血立誓,隻見一道濃濁滾煞的咒印自璽間騰然而起,腥氣逼人,空中轉了兩圈,落於玉衡腕上。

歃血咒,璽為引,生死同命,曆代妖界帝後皆是如此。

古有傳聞,冠華樓本是數萬年前,三界未分之際,一代上神下曆情劫時所起,是為討其心上之人歡心。

之後,曆代冠華樓皆是做於“彩聘”,傳於妖後。但由其過於珍重,帝後之間綁此惡咒,生死同命,防生歹念。

妖後當即變了臉色,嘴唇顫顫,厲聲斥道:“胡鬧!!!”

妖後一怒,滿坐寂然,隻九嬰漫不經心道:“生死煞已經落下,從今以後,也不能反悔了……”

妖後攔不住九嬰一意孤行,臉色死一樣的白,過來要給他個巴掌,剛走兩步便捂住心口,手僵腳硬,一副要昏的模樣。

逍遙仙被人請上來,扶著妖後下去診治,殿中也算落了個清淨。

一場喜宴“順利”收尾。

九嬰這個愛熱的鬧脾氣,今日卻未出來吃酒,鑽進屋裏,挑開玉衡蓋在頭上的紅布,往他身上蹭。

九嬰道:“師兄不知道,今日我有多高興。”

“從今日起,妖界眾人,再也不會有人不看重師兄,我母後也不會。”

玉衡淡淡道:“是麽。”

九嬰湊過來,抱住人親吻磨蹭,小聲道:“那是自然,師兄如今可是冠華樓樓主,天下第一的富貴人,師兄以後想要什麽,便有什麽……”

玉衡仙君:“我若說不想要你,那也可以麽?”

九嬰微微一怔,隨即搖頭苦笑道:“師兄總是這樣,隻對我說這些殘忍的話,我就不信若是對著承華和殷冥,你會這樣……”

“今日我們合籍,我又送了如此大禮,師兄便說些好聽的,好麽?”

玉衡冷淡的道:“不好,你送的,全不是我想要的。”

九嬰今日心情算好,玉衡肯同他說話就算賞賜,吃了憋也不生氣,隻在**撐著頭,癡癡迷迷的瞧他。

九嬰道:“師兄可真好看。”

玉衡頓了頓,道:“沒有乾坤殿中那位好看。”

九嬰終被刺的變了臉色:“今天這個日子,師兄還想我去找別人?!”

“他同我一模一樣,”玉衡想了想,又改口道:“不,比我還要俊俏,他既化成那個模樣,便是有心與你相交,找他不是更好?”

“……”

九嬰眼中寒光一閃,隨手一推把玉衡撲倒,露出尖齒,在玉衡後頸狠狠咬了一口,硬生生將自己的信香強行灌滿玉衡空了的腺囊。

九嬰動作粗暴強勢,玉衡四肢發軟,如同隻**後被咬住後頸的母狗,所有唾罵都變成呻吟。

九嬰鬆了嘴,玉衡喘得厲害,不知為何,自打來了妖界,每次與九嬰同床,體內都卷起股騰騰銳氣,與九嬰氣息相抗。

攪得玉衡痛不欲生。

九嬰咬得夠了,道:“我喜歡師兄,不隻是一張臉。”

“嗬……”玉衡嗤笑一聲。

玉衡有時也會想,於他們而言,究竟什麽才是喜歡?

是讓他隻要想著他們便瑟瑟發抖,寢食難安?

是把他拴在棲鳳殿中,像母狗一樣玩弄?

還是讓全天下的人,都把他當成個笑柄,茶餘飯後消遣?

玉衡掙紮這麽多年,無非也隻是……

想像個人一樣活著。

九嬰最受不了玉衡對他視若無物,正要上去給玉衡些教訓,卻聽到外頭有人叫道:“主子!主子!冠華樓……冠華樓走水了!!!”

九嬰一怔:“走水?”

方才他同玉衡聊的心無旁騖,並未留意。

此時抬頭,才瞧見屋外不知何時竟起了滔天火光。九嬰皺眉,這不對勁,若是往常,火勢剛起,便會有人通傳,斷然不會如此。

“師兄,這裏危險,我帶你……”

九嬰剛要抱著玉衡起身,肩上卻驟然一痛,低頭一看,一把尖刀直插進他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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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葬場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