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後來發生如何,逍遙仙並不知曉,總之,玉衡未被卷上兩圈扔到亂墳崗上去。
妖界也有藥仙,並非次次都要來尋他。如此……倒也不錯,逍遙仙歎道,至少玉衡無性命之憂。
一日,九嬰過來同逍遙仙討上次他喂給玉衡的靈藥,說是倘若玉衡出事,若等不到他來,就先給人喂上一顆保命。
逍遙仙又驚又怒:“還想下次?若有下次,還服什麽藥,不如幹脆叫他死了!”
兩人話中夾槍帶棒,頗有些劍拔弩張,九嬰正準備軟的不行,直接硬搶,忽聽外頭有人道:“殿下,您房中那人,跑出去了……”
逍遙仙心下一跳,冠華樓十三陣,傳聞之中,可困大羅金仙,玉衡瞎著眼睛,竟敢往外頭跑?
九嬰眼中閃過戾氣,一掌拍碎屋門,厲聲道:“一個瞎子,你們竟讓他跑了?!”
逍遙仙不動聲色,退了一步。
逍遙仙記得,還在仙藤林中時,九嬰整日笑嗬嗬,脾氣挺好,雖紈絝頑劣,卻不喜怒無常。
可如今……
外頭那人道:“殿下放心,外頭迷陣已動,約是剛至迷陣第一宮,人絕對逃不出去,奴才這就去把人帶回來……”
九嬰麵色微緩,他低頭微忖,冷笑道:“不必。”
“就叫師兄在迷陣中多玩一會兒,過些時候,我親自去接他。”
……
約摸過了一個時辰,九嬰出門時,把逍遙仙一方小藥廬搜了個幹淨。
九嬰走時,逍遙仙道:“病若一起,便會生根。藥雖再好,也不比不吃。”
九嬰自知他擔心什麽,露齒笑道:“以防萬一罷了,我怎麽舍得當真傷了師兄。”
冠華樓外十三迷陣,九嬰來時,未想到,玉衡已過七八。
陣外有人看守,此時滿臉驚異。
妖界冠華樓,乃三界第一藏寶庫,奇珍異寶難以計數,吉光片羽遍地都是,自招惹過不少奇人異士和亡命之徒。
冠華樓安穩至今,皆由十三陣庇佑。
十三迷陣變化莫測,千百年來,不少精通五行八卦之術的“高人”硬闖,皆困死其中。
就連如今驚才冠世的麒麟帝君有要事相商,亦要暫閉靈脈,遞貼請入,再由妖後送出。
一個瞎子,低賤坤澤,全身騷骨,進去也是送死。
誰都不成想,一個時辰,他“胡摸亂撞”,連破數陣。
九嬰冷著臉,在外頭站了許久。
玉衡在陣中跌倒,一塊飛石從他麵頰側邊飛過,留下一道血痕,九嬰再忍不住,徑直踏入陣中,他胸口靈光熠熠,自成一道靈罩,庇他不受陣傷。
九嬰一腳把玉衡膝蓋踹彎,不準他再亂動。
他拍了巴掌,磨著牙冷嘲熱諷:“不愧是架海擎天的玉衡仙君,就算瞎了,也要鬧得雞犬不寧……”
玉衡本在掙紮,聽到九嬰的聲音,人冷了臉,皺眉未語。
九嬰俯身,扳起玉衡下顎,指尖沾了藥粉碾過玉衡麵上傷口,惡裏惡氣道:“還要加條狗鏈。”
玉衡麵露厭惡。
他推開九嬰,撐著起身,卻腿上發軟,好一會兒才能站穩。這幾日,他在九嬰身邊受了不少折磨,人越發清減,腹部累贅得微凸一點,背卻挺得筆直。
九嬰眯起眼睛,盯著他盯了好一會,忽道:“師兄如此精神,那我們打個賭,可好?”
玉衡冷冷的道:“不好。”
九嬰搖頭,露齒笑道:“莫要拒絕得如此快嘛……若是師兄能贏,我便放師兄和逍遙仙一起走,如何?”
這話落下,玉衡抬了頭。
“你……讓我們走?”
玉衡明知道,九嬰放他走這事,幾無可能,可此時此地,他聽到這話,卻仍雙目一亮,絕境之中,心頭生出些愚蠢至極的希冀。
萬一……
萬一……
九嬰眉眼皆彎,倒像是發自內心的高興:“但倘若師兄輸了,便答應同我成親,可好?”
“……”
靜默半晌,玉衡終喉結微微滾動,道:“玩什麽。”
九嬰輕笑一聲,麵上沒半分意外,他甩出柱香,道:“一炷香功夫,若是師兄真能出了這十三陣,便算成功。”
此話單是聽來,便知絕無可能,可玉衡想都未想,便道:“好。”
九嬰又要開口,又聽玉衡道:“但你不能食言,我要你歃血起誓,族室天道命數,氣運子嗣為誓,不得欺我眼盲,暗中齷齪。”
九嬰冷冷一笑,道:“好。”
他吊兒郎當,漫不經心道:“若我欺你,騙你,便叫我族王室斷子絕孫,百世功德,一夜傾塌。”
玉衡認真聽完,道:“好,開始吧。”
玉衡踏入陣中,九嬰悄無聲息,跟在玉衡身後。
陣中凶險,若錯一步,性命危矣。
九嬰放心不下。
前頭倒還輕鬆,一盞茶功夫,玉衡已摸到第九陣桃花魘,雖磕磕絆絆,但也不慢。
九嬰最初還有心思瞧著玉衡那張晴光映雪臉,暗癡歡喜,可當玉衡踏入十陣,手中燃香才不過一半,九嬰臉色沉下。
末尾凶陣十分險惡,玉衡堪堪躲過些機關暗器,機括暗器之上皆有劇毒,若是沾上,隻能等死。
玉衡做主仙藤林時,曾有段時間癡迷道術,博閱群書,藏書閣和萬花塢中每本他都翻來瞧過,破過不少奇陣怪法。他曾聽聞妖界十三陣,有次妖後來林前探訪,與她說過幾句。
妖後愛子心切,見玉衡頗有興趣,為了讓他多照顧些在林中求學的九嬰,曾將妖界十三陣圖贈與玉衡,不過也隻是陣圖,並無破解之法。
玉衡向來逞能,這些曠世奇陣,撓得他心癢,他不眠不休琢磨了半月,終於將其一一破解。
後來,玉衡便將那些陣圖通通扔進紙桶,不知是誰收拾走了。
玉衡在陣中滾了幾遭,身上破有些狼狽,方才他被絆倒,手上被塊飛石砸了下,指骨哢吧做響。
玉衡咬牙繼續,冠華樓迷陣雖難,但若真給他時間,就算他眼盲,走出此陣,非不可能之事。
跟至大半,九嬰從陣中而出,外頭侍從雖見不得裏頭情景,卻能看到陣眼動至過十,個個瞠目結舌。
九嬰沉聲道:“叫人把逍遙仙帶來。”
一個侍從連忙應道:“是。”
逍遙仙被人綁出,跪在冠華樓外紅漆高門處,他見地上插了香,兩指長短。
九嬰一腳踩上去,將紅點碾成黑灰。
一把大刀架在逍遙仙脖子上,冷的他聲音打顫:“這是做什麽?”
無人應他。
逍遙仙親眼瞧見十三陣眼漩動,漆門打開,裏頭的人剛要踏出,卻聽得前方落下一句:“來人,將他殺了。”
逍遙仙還有些迷糊,正納悶九嬰怎可能對玉衡動手,等刀刃割破皮肉,腥血湍流,這才驚叫道:“啊!!!”
“等等!我冤枉啊,為何忽然要殺我!”
玉衡抬頭,仿佛當頭一桶冰水當頭澆下,隻覺得血寒頭昏。
玉衡喉嚨幹澀:“逍……逍遙?”
逍遙仙道:“玉衡……到底怎麽回事?”
玉衡仙君站在陣口,臉上一陣青一陣紅,最後是死人一樣的慘白。他想衝出去,在九嬰臉上重重給上一拳,咬斷他的脖子,把他骨頭一根根抽出來……
但他不能動。
他隻能站在極煞凶險的陣中,踏出去,逍遙會死。
玉衡不知道還能說什麽,他站了那麽久,最後道:“九嬰,你又騙我。”
九嬰恬不知恥道:“我怎麽騙你,我說若是師兄能出此陣,我定會遵守約定,讓你跟逍遙仙離開。但我卻未說,跟你走的,是活的,還是死的。”
“逍遙仙是死是活。師兄,你來選吧。”
-----
第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