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瞧見天上靈光。

心道,看來這些年來,那株鈴蘭和這內丹融的極好。

隻不曾想,他天生靈丹如此神能,剖出百年,逍遙仙也給他換了顆旁的珍獸靈丸,仍能與他本體共鳴,靈光蔭庇他這副破爛殼子。

近百年來,玉衡仙君第一次能微弱瞧見東西。

眼中濕溫,他還未來的及欣喜,殷淵忽然叫起來,歡喜道:“爹爹!”

玉衡下意識抬頭。

不遠處一身黑衣,寬肩闊臂,身量極高。他瞧不清那人模樣,心口卻仍驟然狂跳,一身熱血都寒三分。

玉衡穩穩心神,暗道,若是讓他整日對著殷冥,還不如瞎著。

殷冥不語,殷淵心思都在別處。隻紅菱喜的口中笨拙,一味亂叫:“仙君,仙君!”

仙君顯擺夠了,抬抬手,收了金光,玉衡眼前頓暗幾分。

仙君笑道:“殷冥師弟,你覺得如何?”

殷冥:“師兄真身,自是奇絕。”

玉衡一聽師兄二字,鬆了口氣,這大約是信了。

紅菱道:“仙君,你這次回來,有什麽打算?”

仙君撓頭道:“倒也沒有,我從那瑤池水中爬出來,養了這百年的傷,前事忘了七七八八,就隻記得著……”

紅菱:“嗯?”

仙君道:“我記得小時候,抽過師弟屁股。”

紅菱:“……”

殷冥:“……”

這話一落,殷冥回頭冷冷瞧瞥他一眼,玉衡雖還是半個瞎子,也全身一冷。

玉衡手心全都是汗,心道:“瞧我做什麽,真不是我說的。”

以前仙藤林中那些事,淨是些不能往外傳的,現下的幾個,早就不是原來的那些小崽子。

隨便惹毛一個,都是麻煩。

紅菱趕忙打個圓場,道:“都是些什麽時候的事了,不必再提……”

仙君點頭:“嗯。”

紅菱又道:“既然如此,仙君不如同我們一道回魔界吧,但……若你不願……”

仙君:“好啊!”

如此幹淨利落,紅菱都未想到。

仙君手往邊上一指,道:“你們就是坐這個來的?”

紅菱:“嗯,這是……”

她話未落完,仙君自然躥過去了,蹭蹭外頭汗血馬的頭,拍拍攆的門麵,道:“好生新鮮,我以前還真未坐過這個!”

紅菱奔過去同他說不要**,這馬兒脾氣躁,經常會尥蹶子,凶的緊。

那邊雞飛狗跳上了攆,殷冥抱著殷淵也到了車邊。

玉衡一動不動,大氣不喘,巴不得埋進土中,隻想著殷冥把他忘了。

殷冥將殷淵抱上攆,回頭道:“過來。”

玉衡稍能瞧見東西,第一次與殷冥說話,耳中一嗡,動也未動。

並非有什麽骨氣,而是腿軟。

殷冥:“過去請你?”

玉衡骨頭僵的如同打膏,到了車邊,殷冥在他耳邊落了一句:“你能看到了。”

玉衡寒毛一炸,脫口而出:“沒有!”

脫口而出,玉衡才覺得這謊撒的毫無意義。

就算能瞧見又如何,他大可以說是方才神仙顯靈,於他有益。

殷冥嗬笑一聲,推他腰往上扶了一把。

玉衡連滾帶爬的上車去了。

等在車中坐下,殷淵鑽進他懷中,抓住他襟口打盹。

等殷冥也上來坐下,手中卻多了個物件。

玉衡裝瞎瞥了一眼,竟是鳳翎。

殷冥將鳳翎遞給玉衡身旁那位仙君,道:“此劍我保管百年,自師兄銷聲匿跡後,鳳翎便封了劍,今日應該物歸原主。”

仙君隨手一接,便要收起,笑道:“謝謝。”

殷冥:“不打開瞧瞧?”

“……”

仙君一時未語。

劍靈認主,認的是真主肉身,並非靈氣,若其與劍主身遭不測,自會封劍,不為他人所用。

若這仙君不是玉衡,鳳翎封劍,哪怕他身上有玉衡神丹,有玉衡血氣,也開不得此劍。

玉衡的心頭血養了這株鈴蘭草,血落前玉衡的記憶他有十之七八,他亦知此常識。

仙君笑道:“天涼劍冷,不必了吧。”

殷冥淡淡的道:“許久未見鳳翎鋒芒,倒是有些想了。”

仙君:“……”

屋中陡寂。

再有人開口,竟是玉衡。

“這位仙君,既然陛下想看,您就隨手叫他看看唄,拔劍而已,也並非什麽難事。”

這“仙君”被玉衡一句話卡的不上不下,處境難堪。說來也是,外人看來,拔劍而已,又有何難?

仙君強笑道:“也是。”

他一手握住劍柄,一手握住劍身,咬牙一試,他用了不少力道,以至劍開時完全未能收住,直接整劍拔出。

鳳翎一出,劍芒冷冽,光華流轉,不單“仙君”,就連殷冥亦是微愣。

還是“玉衡仙君”先回過神來,笑笑:“多年不見,到底生疏。”

玉衡暗自慶幸,心道:還真是險,多虧那日他闖了後院,先摸到了鳳翎。

也算是因禍得福。

……

等轎攆一動,行了半個多時辰,玉衡才當真覺得,他還不如完全瞎著。

她眼神都不知該落在何處。

對麵殷冥,左邊紅菱,右邊是那仙君。玉衡隻能垂著頭看懷裏的殷淵。

在外頭他眼中不過有些朦光,如今坐在車裏,與小娃娃離得近,勉強瞧得清楚。

漂亮,當真是漂亮。

長睫薄唇,單是閉著眼睛,都震的玉衡心裏直跳。

玉衡心道:“殷冥長得也就那樣,一雙眉眼沉如死魚,穢氣濁濁,沒半點靈動。怎的生的娃娃竟如此好看。”

玉衡忍不住在殷淵臉蛋上捏了兩把。

殷冥:“喜歡麽?”

玉衡一顫。

從鈴蘭拔出鳳翎,殷冥便沒了言語,不知為何會在此時開口。

玉衡如實道:“喜歡。”

玉衡懷中驟然一輕,殷冥竟是直接把殷淵拎著後頸扯了出來,殷淵猛然驚醒,哭聲哇哇震耳。

玉衡一驚。

紅菱大呼:“陛下,您這是做什麽!”

殷冥將娃娃甩進紅菱懷中:“帶好。”

殷淵畢竟年歲還小,被這一嚇,哭的抽噎,玉衡十分心疼。

玉衡睜著眼睛瞧攆板裝瞎,伸手道:“不然,還是我來……”

殷冥冷聲道:“你也配?”

玉衡一怔,隨即縮了縮脖子,窩著去了。

不配不配。

他這髒手,不配碰這金貴的小主子。

他也沒有多麽稀罕。

倒是旁邊仙君開了口:“殷冥師弟,你這樣對人,不好。”

仙君一句,倒是有用,四下都沒了聲響。

玉衡心道,這殷冥也是奇怪,怎的把他當成玉衡,和把鈴蘭當成玉衡,還是兩幅嘴臉?

對他,也沒瞧出有幾分聽話。

車搖晃了半晌,終於到了。

紅菱抱著哭紅了眼的殷淵,要給仙君安排住處。

殷冥道:“不必。”

紅菱:“嗯?”

殷冥:“我和師兄,睡一間便好。”

紅菱眼皮一跳:“陛下,您……”

殷冥還未說話,仙君先開了口:“好。”

“我同殷冥師弟,許久不見,倒也應該好生敘舊。”

紅菱勉強道:“那仙君既不反對……自是大好。”

“大好”二字,以前玉衡長掛嘴邊,隨口便附和一聲:“大好,大好。”

二字一落,玉衡頜骨驟痛,被殷冥霸道力道鉗的幾乎骨碎。

殷冥:“你倒說說,好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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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微博:是萬紫千紅。

50章時,微博會放出1-50txt

更得這麽快,沒有人看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