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心下驚駭,念頭轉了百千,又聽殷冥冷冷道:“今日怎麽有空,到我這來。”
有人笑道:“這聲師兄可不敢當。”
玉衡仙君顫了三顫,同殷冥一同進屋的,是九嬰。
殷冥進仙藤林最遲,是開元仙最後一個弟子,常理來說,九嬰也確實算是殷冥師兄。
隻是……以前,玉衡還真未聽他這樣叫過。
還挺客氣。
殿中畜生湊齊兩個,玉衡縮縮脖子,麵色發白,再不想往外晃了。
殷冥道:“來為何事?”
玉衡聽得杯瓷碰撞,約是有人上了新茶。
九嬰笑道:“他在外頭玩了百年,也是時候接他回來。”
玉衡仙君七竅心思,這話一聽便能猜到,要請的這個“他”,十之八九就是自己。
玉衡皺眉有惑,當年瑤池他那一跳,是跳的多假,怎的一個個都不信他已死了?
殷冥道:“你知道他如今身在何處?”
九嬰搖頭,道:“不知。”
“承華放了誅仙榜,上頭有他名字,本以為憑他性子,定是難耐寂寞,要出來亂晃,可巡遍三界,都未得半分蹤跡……”
玉衡心道:還真是高瞧他了,瑤池他都敢跳,還能忍不住這點寂寞。
九嬰繼續道:“他藏的太好,若非仙尊飛升前留下玄皇鏡,我還真以為師兄魂飛魄散了。”
玉衡心下一突。
玄皇鏡,滴血問靈,千年一問,所答必真。
玉衡仙君悔不當初,真不該貪心師尊那些個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皆是禍因。
殷冥冷冷的道:“所以,是想如何?”
九嬰輕笑一聲,道:“既然他不肯現身,我亦早沒了耐心……”
“我打算先斬了紅菱,再屠蓬萊羽族。”
玉衡遽而手腳發冷,喉口如壓巨石,哽的他呼吸不得。玉衡聽得自己心跳,咚咚做響。
許久,殷冥才道:“若是我說,不可呢?”
九嬰放了杯盞,道:“那麒麟帝便是要與我們為難了。”
殷冥聲平無波,冷淡道:“是又如何?”
九嬰開口,倒是笑著:“魔界庇佑羽族近百年,麒麟帝該不會以為,日後,有誰會感激?”
殷冥:“……”
九嬰甩開木扇,搖了兩下,坦然笑道:“我這人很有自知之明,我心知他早就恨死了我,若是他有機會,定恨不得將我活活掐死。”
九嬰:“無論我做什麽,他都隻當我是個牲畜。”
“麒麟帝如何覺得呢?”
“……”半晌,殷冥才道:“他若當真現身,你們想要如何?”
九嬰:“可曾聽過菟骨絲?”
殷冥道:“何物。”
九嬰淡淡道:“我曾聽聞,妖界曾有過一美貌蛇女,淪落風塵卻還性情剛烈,風花妖月樓中奇人無數,有人便想了一法子,將巫山靈蠶絲浸了靈花汁,靈力催之便韌如鋼針,貼骨而入,靈收則繞骨而萎。隻要靈力拿捏好,便可一端入,韌絲而繞全身。”
“我聽聞此事,就去了妖月樓,瞧了那隻蛇女跳舞,手腳穿絲,隨人而擺,動的十分漂亮……”
“我是覺得,此物用給師兄,萬分合適……”
玉衡正聽得頭皮發麻,忽聞門外有人跑跳和紅菱氣急敗壞的聲音:“少主,您安分些……殿下有事,莫要……”
紅菱話未說完,那輕快腳步已近了屋。
“爹爹?”
玉衡一聽這娃娃亂叫,當即冒出滿腦門子汗。
這可千萬別……
那聲音又清又脆,朝了玉衡方向:“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