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清回來了。
肉眼可見的強壯,興高采烈去見玉衡神君,給他看手臂上鼓起來的肌肉。
玉衡神君十分高興,摸了摸三清的頭,對重嬰道:“三清出去曆練一番也好,又長高了。”
重嬰上神笑道:“嗯。”
三清乖巧,他沒說當時重嬰上神扔他進鎮魔塔,那冷酷的樣子,哪裏是想他去曆練,分明是想他去死。
玉衡道:“在鎮魔塔裏可有奇遇?不如同我講講,我在神界呆的久了,很悶。”
三清同玉衡講了許多,玉衡聽著,也不打斷,偶爾說上一兩句,也都是指點。
重嬰上神也一起聽,眼神都在玉衡身上,沒看三清一眼。
三清道:“我在鎮魔塔中,遇到了一隻上古神獸,叫禍鬥。有好幾次,遇到危險,都是他救了我。”
玉衡笑道:“三清喜歡它麽?”
三清道:“喜歡。”
玉衡道:“那不如收它為坐下坐騎,豈不是更好?”
三清撓頭道:“不大好吧,我喜歡它,但它卻不怎麽喜歡我,更何況,我一個小小的神侍,哪能馴服得了神獸呢?”
玉衡挑眉:“它不喜歡你麽?”
三清道:“可不喜歡啦,我們在鎮魔塔中,好幾次,我都覺得它想我死,但最後還是救了我……”
玉衡皺眉:“有這回事?”
三清道:“嗯。”
玉衡道:“無事,是你的,總歸是你的,也許過上幾天,它就願意當你的坐騎了。”
三清笑道:“也許吧。”
二人說著話,三清把玉衡的手貼向自己丹府,道:“神君,我結丹了。”
玉衡眼神發亮:“當真?”
三清點頭。
玉衡高興,剛要開口,卻劇烈咳嗽了幾聲,重嬰上神撫著玉衡背脊,把桌上的湯藥喂進玉衡嘴裏。
玉衡推開他,繼續問道:“是普通靈丹,還是金丹?”
人之修行,多半是看天賦,若有神格,結丹之時便有顯現,修內丹升仙,修金丹封神。
三清道:“金丹。”
“哐”然一聲,重嬰上神手上的湯藥被捏碎了,他看到玉衡耳邊又多了幾根白發,十分礙眼。
玉衡回頭。
重嬰上神眯著眼睛,勾起嘴唇道:“既然玉衡這樣喜歡他,不如收他做個徒弟?”
三清眼睛一亮。
玉衡看了重嬰一眼,須臾,聲音冷了些,道:“我不收徒弟。”
三清愣愣應了一聲,眼圈紅了。
也是,玉衡神君高不可攀,已經對他足夠好了,怎麽會收他一個掩蓋身份的坤澤做徒弟。
玉衡神君乏了,重嬰上神打發三清下去,人剛一走,玉衡不說話,直接往內殿裏去,才走兩步,重嬰就把玉衡抱住。
重嬰道:“我以為你把禍鬥安排在下世,是為了護著阿淵,沒想到你讓它進了鎮魔塔。”
玉衡未語。
重嬰道:“你生氣了?”
玉衡冷然道:“如果沒有禍鬥,他在鎮魔塔裏,活不過三日,三清做我的徒弟,一出門就會被九荒殿碾死。”
重嬰上神裝傻道:“我沒這樣想,他是天選之人嘛。”
玉衡不說話,從重嬰懷裏掙出來,把重嬰關在門外,回屋裏躺下了。
重嬰在殿外站著,半晌,道:“玉衡,你也……可憐可憐我吧。”
玉衡沒有理會。
後晌,禍鬥回來了,在玉衡殿外的梨樹下,玉衡出來見他,禍鬥趴在地上,舔玉衡的手掌。
禍鬥同玉衡好久不見,硬是背著玉衡在巴掌大的院子中跑了幾圈。
玉衡拍了拍禍鬥的側頸,道:“好了,放我下來。”
禍鬥側著火紅腦袋,蹭玉衡的身子,道:“神君,我好想你。”
玉衡陪禍鬥待了一個下午,禍鬥話並不多,在玉衡身旁安靜窩著,同這萬年之間一樣。
夜裏,重嬰上神過來送飯,在外麵敲門,玉衡沒有開。
禍鬥抬起腦袋,道:“神君,你精神這樣不好,是在臨淵殿不開心麽?”
玉衡道:“我看起來不好麽?”
禍鬥仔細看著玉衡,他沒說玉衡耳邊看到的幾根白發,隻道:“神君太瘦了。”
玉衡笑道:“那我該多吃一些。”
話這樣說,玉衡也未開門,把飯菜端進來。
三清被玉衡安排去跟文曲神君殿中幫忙,殿中無人,禍鬥守了玉衡幾日,有天,玉衡忽然問:“你覺得三清如何?”
禍鬥:“並不如何。”
玉衡道:“三清這個孩子,聰明,好學又認真,我覺得極好。”
禍鬥悶悶垂著頭,並不搭話。
玉衡道:“我如今神力盡失,已經不需要你了,你不如……”
禍鬥頭頂的火焰躥了三尺高,嗷嗷獸叫兩聲,不願玉衡講後麵的話。
玉衡道:“我確實不需要你了。”
“你看,你同我在一起,就隻能如同這幾日一樣,待在這方院子裏,終日呼呼大睡,十分無趣。”
禍鬥叫道:“哪個人不願每日清閑,神君,你不懂我!”
玉衡道:“三清,會是新神。”
禍鬥道:“新神又如何,他會有自己的際遇,會有他自己的坐騎,不是要神君把自己的一切都給了他才好!”
玉衡嚴肅道:“禍鬥,你不是我的,你是坤族的瑞獸。”
禍鬥露出獠牙,凶狠道:“他還不是新神,我也不想他成為新神。”
玉衡重重拍了下桌子,喝道:“不準胡言亂語!”
玉衡很少會發脾氣,禍鬥被玉衡嚇得咬著尾巴,不敢出聲。
玉衡道:“明日,我會把三清接回來,他就是你的新主。”
禍鬥委屈得在殿中圍著玉衡亂躥,身上的火焰險些燎了床幔,從窗戶跑出去了。
第二日,玉衡早起,要去接三清回來,開門時候,踢到個什麽東西,低頭看到坐在門前的重嬰。
玉衡皺眉道:“你在這坐了一夜?”
重嬰道:“沒有。”
玉衡鬆了口氣,重嬰又道:“我剛剛出去,給你換了早膳。”
重嬰起身,把食盒打開,裏頭是熱騰騰的新食,樣樣都是他喜歡的。
玉衡喉口忽的有些堵。
重嬰道:“你一天沒吃什麽東西,吃些,我陪你出去。”
玉衡點頭。
兩個人坐在桌前,玉衡吃了幾口,重嬰道:“玉衡,我收三清做徒弟吧。”
玉衡一怔,抬頭看他。
重嬰上神一夜未閉上眼,眼睛發紅,唇邊一遭青茬。
重嬰上神討好道:“之前是我做的不好,不要生我氣了。”
“我隻是……有些害怕。”
天不怕地不怕的重嬰上神,也有害怕的事,玉衡問:“害怕什麽?”
重嬰:“……”
害怕你會離開我。
他不說話,玉衡就側過頭看他。
有些事情,玉衡不提,重嬰就裝作不知道,他啞著嗓子笑道:“害怕三清太過厲害,有天會超過我嘛。”
……
重嬰上神同玉衡神君一同出門,玉衡神君許久未出,路上遇著不少熟人,都同他們打了招呼。
要說,也就是巧,神界九荒殿有件新喜事,神文殿備了筐喜糖,裝入福喜袋,送到各個神府。
自然,也要發到臨淵殿。
九荒殿同臨淵殿交惡此事,人盡皆知,常理來說,這紅皮子喜糖就算往人家殿裏送,不動聲色放下便好,也沒人稀罕。
可偏這送喜糖的小神官是個初來乍到的懵頭小子,往臨淵殿去的,正巧遇上上神殿的兩位主子同行,莽莽撞撞衝上去,一袋子喜糖直接塞進了重嬰上神手裏。
重嬰拎著一袋子大紅喜糖,人微一怔,道:“這是什麽? ”
小神官嘿嘿直笑,道:“喜糖。”
玉衡神君笑道:“哪個神殿又有喜事了?””
小神官:“哎,整個神界,還有誰能叫我們神文殿百忙之中抽出空子做這等閑事?”
那位小神官手指往上一指,道:“九荒殿唄。”
玉衡身子微微一僵。
小神官又道:“九荒殿兩位神君對自己的道侶當真是好,鈴蘭尊上他身子不好,兩位神君就要辦喜宴衝喜。這些日子冷,我方才還瞧見兩位上神帶著他出來散步,被裹得嚴實,連根手指都露不出來……”
邊說著話,小神官眼睛往下一掃,話卡在喉間,戛然而止。
紅袋子喜糖被紅繩纏了,掛在重嬰上神手上,悠悠晃晃,手指微微蜷曲,如同彎雕美玉,卻隻有四根手指。
小神官心下一跳,他竟不知,重嬰上神何時少了根指頭!
當下一時無話,小神官手足無措片刻後,道:“二位神君,禮送到了,後頭還要先回一趟神文殿,就先告辭。”
說完,頭也沒敢抬,逃也似的走了。
重嬰沒什麽表情,看著喜字成雙,金金紅紅的福喜袋,問:“要嚐嚐麽?”
與九荒殿有關的東西,重嬰是不可能再有什麽好臉色。
玉衡搖頭道:“不了。 ”
重嬰上神把裝了糖塊的紅袋子,用力扔進了萬花池,道:“一會見了文曲神君,是該提醒下他,他們神文殿,辦事越發傻氣了。”
玉衡捏了捏他的手掌,哄道:“何必為了這種人生氣。”
福喜袋滾入漿泥,裏頭雜草叢生,再瞧不見蹤跡,玉衡正拉了重嬰要走,耳邊卻聞一聲冷笑:“不知玉衡神君說的是哪種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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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章之後,可能會引起極大不適,提前預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