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把木盒關上。

光從殿外透進屋裏,剛好被一根柱子擋住,玉衡背負陰影,須臾,才沒什麽表情道:“我看到了。”

九荒殿的神侍抬起眼皮,道:“那您……”

玉衡道:“我收下了。”

玉衡隨意抓起木盒,扔到三清懷裏,三清想著這是重嬰上神的手指頭,一個激靈,險些把匣子掉在地上。

玉衡嚴肅道:“收好。”

三清抱緊了。

玉衡道:“若重嬰上神當真犯了如此重罪,要斷指謝罪,我也不能阻礙神律公正。”

說罷,玉衡伸手,把人往外頭請,道:“我還有事,便不多留了。”

神侍一怔,似乎未想到玉衡會這樣說,他道:“這……”

玉衡道:“請。”

三清回過神來,把人往外麵轟。

三清把人趕出臨淵殿,那神侍被搡了兩把,惱怒道:“呸,一個無情無義的坤澤,帶著個奇醜無比的奴才,重嬰上神如此情深義重,他倒是心狠,可不想想,沒了重嬰神君,他算個什麽東西!”

三清勃然大怒,衝上去給了他兩拳。

三清喝道:“你懂什麽!神君仁慈,恩德深厚!”

他允我讀書寫字,待我極好!

九荒殿神氣慣了,哪容得了挑釁,二人當場打成一團,三清年紀小,修為輕,很快便吃了虧。

木匣掉在地上,三清被踹翻在地,嘴裏一股血腥味。

對麵的人道:“瘋子吧!”

“你以為為何我家主神看他不順眼?就因為他是個下賤的坤澤?不止如此!我告訴你,就你口中,這個恩澤深厚的好人,他殺了我們上神全族!”

“呸!他早就該死了!”

三清攥緊拳頭,把盒子放在地上,猛然抬頭。

……

玉衡去了趟逍遙殿,他的丹藥瓶空了。

司藥神君道:“不是說一日一顆麽!”

玉衡道:“我有些急。”

司藥道:“你急什麽,這藥苦的嚇人,一天光吃一顆,吃飯都沒什麽胃口,更別提兩三顆,你看看你,都瘦成什麽樣子!”

玉衡但笑不語,隻伸著手。

司藥微微發惱,但又確實是他答應過的,從懷裏摸出個瓷瓶,重重砸到桌上。

玉衡收進懷裏。

走之前,玉衡又問:“若是神體受損,是否還能恢複?”

司藥兩步跨到玉衡跟前,上下打量,道:“你受傷了?”

玉衡道:“不是我。”

司藥鬆了口氣,道:“那也得看是什麽階位的神仙,若是我們,最多斷成八截……”

玉衡搖頭,道:“若是那三位呢?”

司藥道:“那三位?!你說的是你家……咳咳你說的是現在都在九荒殿的那幾位?”

玉衡道:“是。”

司藥揚起眉毛,道:“你可別做什麽傻事,若是他們,就算被剁成八十塊,縫縫補補也是死不了的。”

玉衡點頭,道:“我知道了。”

回到臨淵殿口,玉衡見著了眼眶通紅的三清。

往日,三清也都是在殿口迎他,最初,玉衡並未在意,直到三清“撲通”跪下,玉衡才瞧清楚他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淤痕。

玉衡皺眉,問:“怎麽了?”

三清支吾道:“我……我……”

玉衡拉他起來,道:“有人傷了你?”

三清垂著頭,道:“不,神君,是……互毆。”

玉衡鬆了口氣,道:“沒吃虧便好。”

他們這種神侍,沒有神格,不受神律規管,有些事比天上神官都要自由。

三清欲言又止。

玉衡道:“還有什麽?”

三清嗓音發顫,道:“神君,我……我把匣子裏的東西弄丟了。”

玉衡心下猛的一跳,道:“丟了?”

三清跪在地上,用手背蹭過眼尾,道:“請仙君責罰。”

玉衡道:“丟在哪了?”

三清道:“臨淵殿口。”

玉衡又道:“仔細找過了麽?”

“仔細找過了,每一塊磚我都翻過來找了。”三清還不死心,啞著嗓子道:“我再去找找……”

須臾,玉衡道:“不必了。”

三清一怔。

“丟了便丟了,也不是什麽重要的東西。”玉衡嗤笑一聲:“也許,是天意呢。”

玉衡帶三清回去,給他脫了衣裳上藥。

藥粉撒上去,三清道:“神君,你若是有孩子,他一定非常幸福。”

玉衡手僵住了。

少頃,玉衡道:“也許吧。”

做了錯事,三清也不是沒有挨罰。

當天夜裏,玉衡神君熬了鍋湯,說是強身健骨,灌進了三清嘴裏。

三清咧著嘴想,他這輩子,都不會再犯這種錯。

第二日,九荒殿的神侍又來“送禮”,玉衡打開,裏頭的東西,換湯不換藥。

這回,玉衡自己收好了。

三清小心翼翼道:“神君,我可以的……這次我……”

玉衡搖頭,再多丟一根,他可就還不起了。

十日,玉衡收下了九個盒子。

三清問:“神君,你真不擔心麽?”

玉衡答:“我不能擔心。”

三清道:“神君,我不太明白。”

玉衡將九個木盒鎖好,道:“因小失大,人之大忌。”

三清還是不懂。

第十一日,玉衡得了兩個好消息,一是重嬰上神刑期已滿,今日便可回臨淵殿,一是殷冥上神下了神獄,換出了鈴蘭。

三清肉眼可見,玉衡神君心情不錯,他想了一會,好似明白了些。

三清忽然覺得,玉衡神君似乎是願意教他些什麽的。

當日,文曲神君請玉衡過去吃酒,玉衡過去,見搖光也在,三人好容易湊在一起,玉衡興致不錯,多喝了幾杯。

搖光道:“真看不出,殷冥上神也算是個情種。”

文曲冷笑:“他若真是情種,會叫鈴蘭在神獄裏那麽久?”

搖光文曲意見不一,都看向玉衡。

玉衡想了想,道:“也許,他也未想到,鈴蘭會在獄中呆那麽久。”

文曲道:“他不會指望你能撤回神訴吧?”

搖光嗬嗬的笑:“他做夢吧。”

玉衡也笑:“誰知道呢。”

隻有文曲道:“玉衡,我同你說,他們那種人不達目的不肯罷休,他既然有這種想法,我勸你,還是要小心些。”

玉衡點頭。

搖光話多,問:“對了,我聽說你最近收了個神侍?好像對他還算不錯?”

玉衡眼皮一緊,道:“我對他不錯?”

搖光道:“我聽說他同九荒殿的人打架,你好像也沒罰他?”

玉衡道:“九荒殿?”

搖光吃驚道:“你不知道?虧了還有人說你哪是宅心仁厚,寬待奴才,你這是向九荒殿示威呢?”

玉衡含著酒水,辣的舌尖作痛:“是該回去好好罰罰他。”

三人聊得盡興,踏回臨淵殿時,玉衡悠悠打晃。

扶住門檻才站住腳。

這夜,無人在殿口迎他。

玉衡回了偏房,剛踏進門,腰上一緊,便對上一個激烈至極的吻。

玉衡醉暈了,透不過氣,用力推他,下意識道:“承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