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會兒,玉衡都未開口,他發著愣,直到逍遙拍了他的肩膀,他才微微蠕動了下嘴唇。
“啊……死了。”
侍女繼續道:“小主子沒的那些日子,多虧仙君沒在殿中,那時烏煙瘴氣,想您也不願看見。”
逍遙仙忽道:“那幾日,鈴……仙君沒在麽?”
侍女瞳孔驟然一縮,訝然道:“你不是聾子?”
逍遙仙冷聲道:“我問你話。”
紅衣侍女在麵前二人身上移動,忽然道:“奴才告退……”
話未說完,女子脖子一緊,逍遙上仙五指攥住她的脖頸,道:“廢話少說,我們沒功夫跟你在這裏耗。”
侍女嚇破了膽,驚慌道:“是這樣,仙君往日不愛出門走動,也不怎麽留人伺候,就連用膳都是自己入膳房挑揀。
陛下去天界赴會,那時候大家本都以為仙君是安穩待在房中……”
“後陛下回來,見仙君不在,叫人去查,才知北涼山有妖獸猰貐侵襲,十分棘手。
仙君聽聞此事,便除妖去了,兩天後,仙君同北涼山山民回來,還來帶了猰貐的碎屍,那些山民都甚是感激!”
逍遙問:“北涼山?”
逍遙上仙無意間將手指收的太緊,那女子麵色漲紅,咳嗽道:“……對,是北涼山……”
逍遙皺眉。
北涼山位處北境,逍遙同玉衡少年時曾到過此處。
山窮水惡,山如劈鏡,壁立險鬆,確實同魔界相隔甚遠,就算禦劍而行,來回至少五六日功夫。
若是殷冥閉關前去,兩日之後歸,時間線上,鈴蘭這行,十分可信。
“咳咳……二位仙君饒命……饒命啊……”
逍遙開口,還欲再問,玉衡拍了拍逍遙手臂,道:“她已經透不過氣了。”
“後頭的話,讓我來問。”
逍遙仙看了玉衡一眼,退了一步。
那女子乍然呼吸進空氣,捂著脖子喘了好一會兒,等她平息,玉衡才道:“對了,當時北涼山民到時,帶來猰貐的碎屍,我是沒有瞧見,後來那些晦氣東西,是怎麽處理的?”
尖臉侍女道:“陛下看過,那東西邪氣太重,叫人燒了。”
玉衡道:“你們陛下瞧過?”
侍女連連點頭。
最後,玉衡往前邁出兩步,離那女子更近,抬起女子雙手,一雙上好的翡翠鐲子光下透著水頭,玉衡眯起眼睛問道:“這雙鐲子不錯,不知姑娘,是從哪裏得來的?”
婢女眼神飄忽,囁嚅道:“母家傳下來的。”
玉衡點頭,鬆手笑道:“問完了,你可以走了。”
等那侍女不見蹤影,逍遙仙掏出個藥瓶,撩開玉衡衣袖,往他腕子上抹。
方才玉衡動了太大力道,烏金釘的孔眼如同小泉,滲出不少紅色的血。
逍遙仙道:“疼麽?”
玉衡垂著眼睛:“不疼。”
逍遙仙不敢“那……還回蘭園看看麽?”
玉衡道:“不去了。”
“……”
逍遙上仙心中一寒,紅菱死了,可玉衡表現得太過冷漠,冷到叫他都微微心寒。
紅菱這人算不上好,她在玉衡身邊,是生了不少禍端,卻也真是真心實意。
玉衡道:“我們回去吧。”
招搖道:“回去?回哪裏?”
玉衡眉間露出一點倦色:“回寢殿休息。”
逍遙道:“你……不是要查殷淵的死因麽?”
“累了。”玉衡擺擺手,道:“今日做的事已經夠多,不必再惹人注意,先回去吧。”
逍遙急道:“殷淵的事還沒一點眉目,你這就累了!要回去你自己回去,我再去問!”
玉衡道了聲“那你去吧。”
說罷,轉身便走。
玉衡一個人回了寢殿,躺在榻上,睜了一下午眼。
北涼山,猰貐,山民,殷淵……千絲萬縷混在一起,玉衡眼中從混沌濁亂,半晌之後,隻剩下冷酷清明。
……
亥時,逍遙仙推門回來,殿中一片漆黑。
他掌了燈,在屋中轉了一圈,最後才見玉衡直挺挺躺在**。
逍遙嚇了一跳,道:“你怎的也不出個聲?”
玉衡坐起來,燭火之下,橘色暖光掃得玉衡眼尾微微泛紅,更生稠豔,唇色水紅,如同洛陽牡丹。
玉衡道:“你回來了,可又問到什麽?”
逍遙惡聲惡氣道:“沒有。”
玉衡點頭,起身重新去鋪他的地鋪。
等二人各自躺下,屋中沉默,逍遙心中有氣,不願說話,直到吹燈時候,玉衡站在桌前,道:“逍遙,你還記得答應過我的那件事麽?”
逍遙答應玉衡的事太多,一時未想起來,道:“什麽?”
玉衡道:“今夜之後,無論發生何事,你都不要再來救我。”
……
入夜,逍遙睡得正香,忽聽到門響,含糊道:“你去哪?”
玉衡道:“小解。”
逍遙“哼”了一聲,翻身睡了。
一夜平安。
第二日,逍遙睜眼,剛揉兩下眼睛,瞥見玉衡坐在桌前。
逍遙仙打個哈欠,道:“這麽早?你……”
話未說完,逍遙上仙驟然一愣,他看到玉衡一身衣裳,所見之處全都是血,坐在桌前,擦著一雙鐲子。
逍遙連滾帶爬撲到床下,抓住玉衡手腕,喝道:“你去做什麽了!是哪受了傷?!”
玉衡抽回手道:“不是我的血。”
逍遙看著玉衡,底下頭又去看玉衡手上的東西,最後眼神落在凳子上一尊半人高的石像上。
逍遙大驚道:“這是什麽?你昨夜去了哪裏?!”
“尋了那個丫頭。”玉衡道:“白日我本還有些話想問,可惜當時我的靈力不足以再隔斷通靈玉,等晚上靈力周轉了些,便去問她了。”
逍遙:“她說了什麽?”
玉衡仔細擦著那雙鐲子,道:“她說,紅菱死後,死死攥著這雙鐲子,她砍了紅菱的手。”
逍遙心下猛跳,他看著玉衡滿身血汙,道“你……你殺了她?!”
玉衡搖頭:“沒有。”
“她砍了紅菱的手,我也叫她還雙手罷了。”
逍遙未語。
玉衡問:“我做的不妥麽?”
逍遙表情極不自然,道:“倒也不是,隻是……那個婢女,是等紅菱死後,才傷屍奪財……可你這……”
玉衡道:“有區別麽?”
逍遙咬牙道:“有的。”
玉衡抬眼,眼中暴起血絲,道:“那你說我應該怎麽做才好?”
“我要回這雙鐲子,替紅菱原諒她麽?”
“你可知道,我昨夜去了蘭園,進了紅菱的屋子,她的屋裏有什麽麽?”
逍遙道:“什麽?”
玉衡道:“什麽都沒有。”
“她屋裏隻有一桌一塌,一碗一椅,哦,對了,她房中還有這麽個石像,我的石像……”
“我百年來,已無靈丹周轉,卻仍有些許靈力積存,不是有什麽旁人供奉我,為我做祈的,隻有她一個……”
他越說越急,越說越快,聲音極啞,低低咆哮道:“她照顧了我數百年,又為我照顧了殷淵百年,我給了她什麽?”
“什麽都沒有啊!”
“隻有這麽一雙,害得她死無全屍的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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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衡不是聖母,他不想無辜的人因為他慘死,但是傷了他的人是要還的。
上章已聽取意見,做了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