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經》第八十一章雲:

信言不美,美言不信。知者不博,博者不知。善者不多,多者不善。聖人不積。既以為人,己愈有;既以與人,己愈多。天之道,利而不害;聖人之道,為而不爭。

好了堂主人今譯之曰:

實在的話不漂亮,漂亮的話不實在。聰明的人不複雜,複雜的人不聰明。仁慈的人不富有,富有的人不仁慈。聖人是不去聚斂財富的。既然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百姓,所以百姓愈富有我也就愈富有;既然已經把自己的全部都給了百姓,所以百姓擁有的財富愈多我擁有的財富也就愈多。老天爺做事所遵循的原則是有利於萬物而無害於萬物,聖人做事所遵循的原則是即便有所作為也不索取任何的回報。

與一隻猴子做了猴群的大王一定是因為它比其他的猴子能多翻幾個跟頭不同,一個人做了眾人的領袖也許會有著許多偶然的因素,尤其是當眾人急需這樣一個領袖的時候。於是這個被眾人推舉出的領袖就意外地獲得了一係列特殊的權利,活得幾乎不像一個人而像是一個神仙了。但多數情況並不是如此,由誰來做這個領袖會是一個極為敏感的問題,有時還會伴隨著一場你死我活的拚殺,尤其在古代做帝王就更是如此。

帝王們也是人,而且還是占有欲望更為強烈的人。因此不僅要他們“無為”是不可能的事,要他們“為而不爭”也同樣是不可能的事。即便有的帝王之所以成為帝王並不是他爭來的,因此或許可以擺出一副“為而不爭”的架勢來,但那也不過就是一種架勢而已。就如同現在的開車上路你不撞他他撞你一樣,想著要“取而代之”的大有人在。在狼多肉少的古代,那個享有著一係列特權的位置也實在是太誘人了,雖然在現代人看來也並沒有什麽了不得。

首先,即便你的身子骨再棒也是有限的,三宮六院七十二嬪妃,每天陪你睡覺的也不過其中之一,另外的再多也隻好去獨守空屋。而且因為人是人,並不是新就好,有時戀起舊來還是每天都非得某一個不可,對於其餘的那許多也就構成了一種殘忍。更多的情況一定是不停地更換,直到讓那個為王者早早的累死了事。其次,對於愛情的追求和對於異性的占有是兩回事。一個正常的男人要獲得愛情,除了要經曆與同性之間在體能和智能上的搏鬥之外還要經曆與異性之間在肉體和心理上的較量;而且往往是正因為有了這搏鬥和較量的過程,人才會體會到愛情的美好;否則,就如同一頭公豬被扔到了母豬群裏,恐怕會連自己還是個男人都忘了的。一個人在一生中如果不經曆幾次轟轟烈烈的求愛過程會成為一個很大的遺憾。

對於女人是如此,對於財富也一樣。一個一生都處於貧困之中的人也一定是一個十分痛苦的人,因此隻要一有可能人就會為了擺脫貧困而去努力拚搏一番。為了得到得更多,人們還會放棄已經擁有的,甚至還會付出生命。追求財富的過程比起追求愛情的過程要凶險得多,因此也刺激得多。一個人在一生中如果不經曆幾次轟轟烈烈的脫貧過程同樣也會成為一個很大的遺憾。

由古代的智者們虛擬出來的無所不通且品質高尚的聖人與正常的人不同,他們可以將人應有的本性和所要經曆的過程全都免掉。但這種怪物存在的基礎是要麽什麽都沒有要麽什麽都有。那些智者或許是除了智慧之外什麽都沒有的,那些帝王或許是除了智慧之外什麽都有的,所以他們便走到了一起,聖人的帽子便在他們之間推來讓去。之所以誰都不願意將這帽子據為己有,是因為什麽都沒有的也還要吃飯,什麽都有的還要有得更多。最終這帽子隻好被扣在了幾個死鬼的頭上,而他們也大抵正是這帽子的製作者。也因為那些帝王們都是很現實的人,而且也並沒有比別人多長出幾個腦袋來。

現在這一切都成為了過去的事,除了智慧什麽都沒有的智者和除了智慧什麽都有的帝王都不存在了。男女平等了,生活富裕了,這天下已近乎是老百姓的天下了。老百姓是比已往的帝王們更現實也比已往的智者們更浪漫的人。他們知道上帝是不存在的,自然是可以被戰勝的,幸福不會從天降,一切的所得都要靠努力工作來爭取。因此他們不是“為而不爭”而是為而且爭,因為隻有為才能有,隻有爭才能多,要實實在在還要漂漂亮亮,要豐富多彩還要井然有序,要我為人人更要人人為我。

與那些有結果而沒過程的帝王們和有過程沒結果的智者們比起來,老百姓要幸福得多了,尤其是在那些帝王和智者都死絕了的今天。至於那頂聖人的帽子,即便被愛好此道的人從古墓中挖出來,也還是趕緊送到博物館裏去的好。千萬不要沒事就頂在自己的頭上,讓人們以為是撞見了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