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舊情是指養育之恩?”黑錦聽著,突然感覺自己大妖的腦子有點不夠用,像是又回到了之前懵懵懂懂的時候。

這次帶隊的是紅鯉家族的大長老,在族中的威望某些時候比族長還高。

他是老族長的親兄弟,黑錦是老族長撿回來的人魚。

老族長已經去世,他就直接擺出黑錦大長輩的姿態:“家族待你不薄。雖然你現在這幅長相不比以前,但是拿著家族留給你的東西,今後能過得很好,沒必要和家族對著幹是不是?”

大長老說完,一旁的紅琉就顯出一副不自在的表情。

“你不說我倒是忘了。”黑錦看了看十名除了紅琉之外,都是身手極佳的族中好手,也沒把島上的其他人當外人,直接說道,“我醒過來的時候,就在這座島上,身上就一個包,裏麵裝了幾件衣服,別的什麽都沒有。別說錢和光腦了,連身份證明都沒有。除非你指的族中留給我的東西,是指一身沒什麽用處的藝術。”

他先前的腦子又不太好使,那點藝術水平遠不到能混飯吃的程度,還不如急救知識和自己學習的廚藝管用。

大長老算是長輩裏見黑錦比較多的人,在老族長去世之後,也是他一力主張讓紅錦和海曼家族訂婚。他自認對這位小輩還算慷慨,不會連小輩攢的一點零花錢都克扣。

老一輩做事講究圓滑世故,絕不至於這麽難看。

他甚至還巴不得黑錦帶著身份證明和大量財富死在銀鱗深淵,這樣就可以坐實他受不了毀容的怪病出走的“事實”。

至於一個從小嬌養的小人魚,怎麽會有膽子有想法去銀鱗深淵?這也很好解釋。

黑錦得了連海曼家族都束手無策的怪病,隻能來銀鱗深淵碰碰運氣。

這麽一來一去,事情不就圓上了嗎?

但要是黑錦隻帶了幾件衣服被丟在銀鱗深淵的浮島上,那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隨便一想,那就是紅鯉家族嫌棄人家小人魚沒有了利用價值,把人遺棄,隻盼著人死呢。

大長老深深看了黑錦一眼,發現隻是兩個月不見,小人魚的曾經一頭紅發已經完全變成了烏墨一般的濃黑,一張曾經看著人畜無害的臉上,嬰兒肥逐漸褪去,顯露出某種強硬的姿態。

“這件事情,我會查清楚,給你個交代。今天我先走,你要記得這裏始終是家族的地盤。你最好盡快收拾東西離開。”大長老給銀珠作了個半禮,“治家不嚴,讓明珠少主見笑了。”

銀珠隻能從池子裏出來,規規矩矩回了個半禮,看黑錦不做聲,也就沒多說什麽。

相九本來還皺著眉頭,但看黑錦的樣子,反倒跟著他一起看戲。

等紅鯉家族的人走幹淨之後,他才問黑錦:“這麽輕易放他們走?”

“走?他們能走去哪兒?”在大妖的世界裏,別說紅鯉家族就在這個星球上,就是隔了幾個星球,他想找人麻煩也是隨時隨地的事情。

相九秒懂,反正他家小魚沒受委屈,也沒打算受委屈就行了。

這麽一想,什麽鯉家族來了都不重要。

“鼎爐裏的東西要拿出來嗎?”

“要的,等等我先找個東西放。”靈材,尤其是靈花靈草這種活的,應該放在專門的容器內,保證靈氣不流失,也確保靈材的活性。

這種容器起碼是法器,得煉製。

他現在壓根沒有,隻能先臨時找了一株鈴鐺形狀的靈花湊合。

靈花被單獨拿出來之後,直接在邊上紮下根來,倒是有點出乎黑錦的意料。他現在魚鱗都還沒刷幹淨呢,就開始種植藥田也太早了一點。

他撓了撓頭:“也行吧。”

靈植本身是一株藤蔓。

黑錦在確定了它木水雙屬性之後,就取了幾塊屬性相合的下品靈石,擺放了一個適合它生長的陣法。

蛟族的三個人見黑錦沒反對,就保持著一個不會影響到他動作的距離圍觀。

三個人都想不明白,怎麽把一塊石頭放在半空中能不掉下來?幾塊石頭一放,竟然還能變不見了?

銀珠稍微感覺出一點靈力波動,但說不出所以然來。

陣法這種東西太過高深,就連真正的修士,也不是每一個都有涉獵,能夠精通的更是鳳毛麟角。

相九倒是能看明白,一個非常基礎的陣法,貼合了屬性以及時空,發揮出所需要的作用。

並不多麽厲害的靈植從未享受過這樣專門的精心照料,匍匐在地上的細弱藤蔓瞬間抖擻起來,相互編織成一個大大的遮陽涼亭。一朵朵雜亂的花變得整齊,一層層懸掛下來,風一吹,發出金屬一樣的叮鈴鈴的清脆聲響。

黑錦的手指尖用靈力拉了長長的橫條,靈植就按照他的意思橫著長了一條,中間還懸掛了一排小鈴鐺。

“調料架、調料罐都長出來了!”銀珠瞪圓了眼睛,看著眼前十分不科學的一幕。

“先湊合用吧。”黑錦把靈植全都拿出來,重新架上正經一點的底火,再把靈植煉製成可以直接用的調料,再一樣樣收納進鈴鐺裏。

銀珠就蹲在邊上,一點點靠近,像個燒火丫頭一樣,看黑錦每次把一堆東西丟進去,煉製出一點點東西,完全搞不明白這是在做什麽。

“坐在這裏真舒服,暖烘烘的。”銀珠舒服地眯著眼睛,身上的鱗片這邊冒一片,那邊冒一片,冒出來之後靈活地抖抖,像是一隻致力於把每根毛都曬蓬鬆的小狗。

一般人魚都是比較喜歡濕潤的環境,但是現在被火烤著,他一點兒都不覺得是在烤魚幹。

銀珠烤著烤著,就睡著了,還睡成了小鮫人的樣子。

相九嫌棄得看著醜醜的小鮫人,把他推開一點,放到靠過來的海龜邊上,又摘了一個青綠色的小果子丟給海龜吃。自己靠在黑錦邊上,觀察著鼎爐內的情況。

好歹是一件上品法器,鼎爐不僅有物理防散味的蓋子,還有基礎的約束靈力的內置陣法。理論上在靈食沒有煉製完成的時候,外界是聞不到任何氣味的。

但相九的修為實在太高了,他可以很輕易觀察到鼎爐內的情況,隔一段時間就催促:“還沒好嗎?”

黑錦就回答:“快了。”

相九抽了抽鼻子,有點委屈:“你已經說了好幾遍‘快了’。”他把腦袋靠在黑錦的肩頭,像個沒有骨頭的藤蔓,對著小人魚的肩窩深吸一口氣。嘿!小魚這不是被他吸到了嘛~

爐子裏的東西哪能香得過他的小魚!

相九見黑錦沒注意,又暗搓搓吸了一口,渾身像是被最溫暖最充裕的靈氣包圍,差點瞬間單方麵強拉黑錦進入雙修。

黑錦的注意力全在鼎爐內:“你別鬧我。”

他的修為很低,好在神識還不錯,隻要注意著點,應該不會翻車。

黑錦要是生氣,相九稍微想想就有點不痛快,更不想黑錦生自己的氣,就沒再搞小動作,隻是還把腦袋枕人肩膀上。

開玩笑!黏糊上了就撕不下來了!

小魚天生是要被主人貼貼的!

認真講,有了鼎爐之後,烹製靈食的時間比用普通鍋子快多了。

隻是當黑錦終於打出手訣,結束煉製的時候,蛟族的三人已經睡成一個比一個醜的魚。相九竟然也跟著在打哈欠。

黑錦奇怪的勝負欲就冒上來了:“都起來,給我吃!”

他煉製的靈食明明很好吃!

不可能不好吃!

被叫醒的銀珠顯然還很困,鱗片顏色較淺的麵部寫滿了“困”字,好歹還是看了看:“茶葉蛋?”

黑錦有點好奇:“你吃過?”

銀珠點點頭又搖搖頭:“銀城學院有賣的,不過和這種的不一樣,隻是聞著有點像。他們那種蛋殼是敲破了的,顏色沒這個好看。”

隨便蒸的貝類都能讓他吃到趴下,他不敢隨意嚐試黑錦出品的食物。等黑錦給他分了一個蛋,明白他能自己單獨吃一個。

至於兩個蛟族的護衛,兩人隻能一人一半。

他們還在琢磨怎麽吃的時候,相九已經一口一個。

酒紅色的蛋殼不用剝殼,浸潤了諸多靈材之後,反倒是滋味最濃鬱的部分,一口下去發出清脆的聲響,翹起的邊沿像是半透明的糖衣。

內裏的蛋白是類似果凍的質感,滋味意外清爽。

最內層的蛋黃則是濃鬱的流心,香醇綿密,像是一道在口腔內爆發的湧泉。

“唔嗯!”相九原本以為之前的魚湯已經很好吃了,沒想到隻是一個普普通通靈氣都不那麽充足的雞蛋,竟然能有這樣的滋味!

銀珠還想說怎麽蛋吃著連殼都不剝,就聽黑錦說道:“這個是連殼吃的,你試試。”

銀珠就將信將疑地吃了一口,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回過神來的時候,手上幹幹淨淨,連點湯汁都沒有。

“我的蛋呢?我那麽大一個蛋呢?”

護衛告訴他:“你吃完了啊。”

銀珠不信:“我就記得吃了一小口。”怎麽能這麽快就沒了呢?肯定是變沒的!

但他很快就沒能再糾結這個問題,充沛的靈力在他的體內散發開來,像是進入到他身體的每一個細胞,把身體都撐大了一圈,直接就躺平在地上。

護衛雖然相信黑錦,但麵對這樣的情況還是有點麻爪:“醫生,我們少主這樣沒事吧?”

黑錦瞟了一眼:“沒事,吃胖的。”

作者有話要說:

黑魚⊙ω⊙:小孩子魚是這樣的。

黑魚⊙ω⊙:小孩子魚長得快。

黑魚⊙ω⊙:小孩子魚吃一頓能長胖一圈。

護衛⊙△⊙:……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