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才通知了待簡需要回收十塊十環石板, 第一實驗室立馬就“失竊”。
聞離曉很快想到了歐洲的第三實驗室的情況:“他們早早跟‘深海之主’有勾結,‘王國’送給‘深海之主’了?”
“那他們肯定會變成一群奇怪的章魚、水母或者派大星。嗯,你知道派大星嗎?”
聞離曉忍著自己把段燃再抽一頓的衝動:“所以實際情況呢?”
“實際情況我們猜測是老早就失竊了, 現在才硬著頭皮報上來。”段燃道, “順便一提,第一實驗室在北美,海德的老家。”
聞離曉一點就透:“阿裏艾斯幹的?不對, 祂如果能拿到‘王國’,何必丟給‘深海之主’。”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段燃摸了摸下巴,“我和總會長猜測是阿裏艾斯從第一實驗室偷竊十環石板時, 被‘深海之主’撿了個漏。”
聞離曉嗤笑了一聲:“他們這都要隱瞞?”
段燃攤開手:“如果上報的話,肯定要追查阿裏艾斯為什麽能進入第一實驗室。”
毫無疑問,至少在那時候, 第一實驗室和高等邪神同盟肯定有所牽扯。
聞離曉整理了一下情況:“第二實驗室被‘上帝’掌控, 第實驗室和高等邪神同盟有牽扯,第二實驗室跟哪裏有瓜葛?”
段燃咳嗽了一聲:“還好, 第二實驗室主要研究方向是蘇醒者和天賦, 倒是想和‘思鄉群’牽扯起來,問題是那邊恨不得把第二實驗室炸個底朝天再把沉睡者們都搶走。”
聞離曉記得每個實驗室都有一塊石板:“那第二實驗室的石板丟了嗎?”
“沒有, 總會長正準備把那塊石板調回來,隻是需要走一下流程。”段燃打了個響指, “這塊石板是‘勝利’。”
“拿回‘光輝’和‘勝利’之後,就回收一半了。”聞離曉算了一下, “‘慈悲’暫時放在待定那裏,‘基盤’在阿裏艾斯手裏, ‘王國’等我去一趟海洋……就隻剩下‘王冠’和‘理解’不知去向。”
“‘王冠’也在協會。”段燃道, “隻是稍微有點麻煩。”
聞離曉挑了挑眉, 等著段燃的下文。
“‘王冠’是十環石板中位於最上方,按照卡巴拉生命之樹的理念,這是最接近神的領域的石板,同時也是一切的起源。”段燃手指在桌上隨便畫了畫卡巴拉生命之樹,點了點最上方,“因此協會對這塊石板的研究和利用是最早的。”
聞離曉注意到了後麵的詞:“利用?”
段燃點點頭:“之前給你看過,所有人類聚集的城市的邊緣都有一個封魔法陣,抵禦來自外界的神秘入侵是不是?單個法陣的驅動能源是每年重大節日時引導的祈願,但有一個更核心的、控製所有人類聚集地的法陣的源頭。”
聞離曉明白了:“‘王冠’?”
段燃點點頭:“現在把‘王冠’拿走的話,所有城市的封魔法陣都會在瞬間失效——所以協會希望你能晚一點拿走。畢竟搬遷那幾個大城市也需要‘王冠’協助。”
聞離曉平靜地頷首:“隻要別跟‘王國’一樣弄丟了,那倒是無妨。”
段燃放心地點點頭,許諾道:“就算我丟了也不會讓它丟了。”
聞離曉瞪了他一眼:“你也不許丟。”
段燃“嘿嘿”地傻笑了起來。
聞離曉端詳了一下段燃的表情,沒有看出任何有負麵情緒的端倪,心裏卻沒有覺得輕鬆。
返回虛數界之前,段燃沒頭沒腦的那段話讓聞離曉產生了不太好的預感,仿佛又看到了當年打算一個人偷偷摸摸去歐洲與地母神同歸於盡的段燃。
隻是這一次的感覺比上一次更平緩也更深沉,不像從前的段燃那樣熱烈如火,反而如同靜謐的溪水,安靜地向下流淌入古井,帶著一種安靜接受命運審判的自我放逐。
但段燃同時又發自真心地向他許諾,絕對不會再有自毀的念頭——這就讓聞離曉非常困惑。
他思來想去,想到的也隻能是段燃恢複了在實數界裏的記憶,想起了什麽可能對他們的關係造成毀滅性打擊的事實。
並且這種打擊很可能來自於聞離曉自己。
這就讓聞離曉頗為疑惑:雖然他還沒有恢複記憶,但是在經曆過去的場景時,總會回憶起過去的感受。
與段燃在實數界重遊的過程,聞離曉感受到的隻有淡淡的溫馨,想不出能有什麽事情讓段燃產生這種念頭。
難道段燃擔心他成為完整的深淵之神後遺忘人類的情感?聞離曉微微蹙眉。
他倒也不是沒有這方麵的擔憂,隻是從巴德爾的意思來看,他的人格正在一步步完善,將來恢複原本的姿態,恐怕也不會丟失。
畢竟無論十環石板還是神秘,都是從他作為深淵的軀體中流溢出去的,機製還經過巴德爾的調整,回收回來絕對不會影響聞離曉本人。
聞離曉相信段燃不會不明白這一點。
那還能有什麽原因呢?
可惜隻要問段燃,段燃就好像自己從來沒有說過這話一樣,再不然就是表示自己沒有別的意思,是聞離曉自己多想了。
要不是因為葉流光意外去世,聞離曉高低得押著段燃讓葉流光給他好好治治腦子。
似乎是心有靈犀,段燃道:“秦老給我發了消息,說葉小白繼承了流光的天賦,去協會投靠他了。”
聞離曉微微一怔,聽完段燃的轉述,表情微微有些沉默:“他走之前就已經想好了死亡的可能。”
“畢竟是探索從未踏足過的地方。”現在提到葉流光,段燃已經很平靜了,“畢竟擁有‘思維掌控’,小白不適合去普通的學校,我讓秦老給小白專門安排協會下屬的神秘學校了。”
聞離曉想起葉流光因為天賦的緣故對大多數人都抱著不信任的感覺:“葉小白自己的心理健康問題呢?”
“我跟總會長打過招呼,在小白成年之前不要去挖掘她的天賦。”段燃歎道,“也算是幸運,葉小白這個年紀,又是剛剛繼承的天賦,能力沒有流光那麽強大,不刻意使用不太會挖掘到別人內心的陰暗麵。”
聞離曉點點頭,想了想,又問:“要查查葉流光的靈魂轉生到哪裏去了麽?可以找巴德爾。”
段燃停頓了一下,還是搖搖頭:“流光既然是滿足著去世的,那就讓他平靜地開始下一世吧。”
聞離曉唇角彎了彎:“等世界融合成功,我們閑下來再去找找。”
段燃同樣笑了笑,沒有接話,轉頭道:“和聯合國打交道的事情就讓總會長煩吧,聽說待主任明天就會回虛數界來,到時候他們兄妹交流,我也不用去跟她介紹情況了……我們接下來去哪?”
“兩天後去海上等‘上帝’。至於現在嘛……”聞離曉沉吟了一下,看了眼段燃,“好好休息。”
段燃一怔,隨後反應過來,笑著捏了捏拳頭:“我一點都不累。”
聞離曉道:“我累。”
段燃立刻貼心地站起來:“我來幫你按摩一下?”
聞離曉拍掉他的手:“閉嘴,回去躺下睡覺。”
段燃笑嘻嘻地伸手攬住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對了,你還記得當初你送我這個——”
他手指點了點胸前,“這個掛飾之前,我說漏嘴了什麽嗎?”
聞離曉回憶了一下:“送我一套房子?”
段燃咳嗽了一聲:“對,其實當時我就買好了……不過現在燕城要搬遷,之前買好的房子大概也不方便住了。”
他變魔術一樣從背後掏出七八張房本,“幸好我早有準備,在好些城市都買了。”
聞離曉詫異地看著這些房本,上下打量了一下段燃:“給除魔協會賣命真的這麽有錢?”
段燃抓了抓頭:“其實主要是這一百年的利息不少——嗯,你知道的,這些年我一直在東奔西走嘛,也沒多少花錢的地方,懶得理財,錢都存銀行的。”
他又尷尬地清了清嗓子,“我知道這可能很土……但是,世界融合之前,要跟我一起組成一個家嗎?”
聞離曉看著段燃如火焰一般鮮紅的雙眸,唇邊忍不住上翹,手指在那些房本上劃了一圈,隨便挑中了一個:“就這裏吧。”
段燃翻開一看,上麵赫然寫著“水洲市”三個字。
聞離曉挑了挑眉:“希望米俐會長不會半夜給我們家丟石頭。”
“不會的,米俐他……”段燃剛解釋了一半,忽然意識到了什麽,伸手將聞離曉攬進懷裏,低聲笑道,“小朋友,你吃醋了?”
他真是愛極了這位神靈隻為他流露出屬於人類的這些感情的模樣。
聞離曉輕哼了一聲:“又想挨抽了?”
段燃眼前一亮:“想!”
聞離曉:“……”
“不過今天想換個玩法。”段燃握住聞離曉的右手,手指強勢插入了聞離曉的五指之間,在聞離曉的掌心輕輕刮挲了兩下,熾烈的眸子背後藏著濃濃的情動。
聞離曉靜默了片刻,輕輕扭頭:“隨便你。”
段燃眼前一亮,立刻打橫抱起聞離曉正要進臥室,忽然想起了什麽,臉色一正:“先布個法陣,防偷窺。”
……
待簡摘下眼鏡,有些遺憾:“沒看到最精彩的部分。”
芙若婭站在她的身邊,冷著臉吐出幾個字:“有什麽好看的。”
待簡轉過頭看了她一眼:“芙若婭,其實我一直覺得,你對段燃似乎有點敵意。”
芙若婭沉默了一下,沒有否認。
待簡心裏清楚,但還是問:“能告訴我為什麽嗎?段燃是我們除魔協會的頭號功臣,我覺得你不應該對他有所偏見。”
芙若婭的聲音依然帶著點冷意:“我對他的個人情緒不會影響我的工作。”
待簡點點頭:“但我現在不是以總會長的身份、而是以姐姐的身份在關心你。”
芙若婭的表情軟化了一些,又沉默了好久,才道:“我覺得他會威脅你的地位。”
待簡心裏暗歎了一聲,表麵上卻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你為什麽會這樣想?事實上,以段燃的功績,就算聯合國那群人對初代蘇醒者有所忌憚,他想做總會長也完全沒有任何阻力;更何況段燃自己也對權勢沒有任何追求的想法,你應該很清楚才對。”
芙若婭道:“我知道。可人都會變的,段燃現在不追求權勢是因為他的精力更多放在了針對神秘側的威脅中。倘若之後威脅不在了呢?”
待簡表情慢慢嚴肅起來,指了指沙發:“我覺得我們需要好好聊一聊。”
金發碧眼的少女沒有拒絕,安靜地坐在了沙發上。
待簡重新戴上眼鏡,斟酌了一下語言,才道:“芙若婭,你應該很清楚,除魔協會、甚至人類社會麵對神秘側能夠有現在暫時保持優勢的狀態,最大的功臣是段燃對於神秘側的威懾。”
芙若婭點點頭:“‘弑神者’的威懾。”
待簡搖搖頭,糾正她:“不,是段燃的威懾。”
芙若婭皺了皺眉。
“也許你覺得倘若段燃死了,‘弑神者’的天賦可以繼承給下一個人,我們依然可以保持對高等邪神同盟和自然邪神的優勢……那就錯了。段燃之所以是段燃,是因為他像一柄投出去的飛刀,從未想過能夠回來,隻抱著將敵人紮穿的態度——難以戰勝的對手令人恐懼,但更令人恐懼的是難以戰勝的對手比你還視生命於不顧。”
“那不是因為他的不死之身麽?”
待簡再次搖搖頭:“現在協會能夠讓你大腦中槍的情況下將你救回來,你願意向大腦開一槍嗎?”
芙若婭反駁道:“不一樣。現在無法確定大腦損傷會有哪些問題,可能會導致我遺忘某些記憶甚至出現功能異常……”
“段燃一開始也不知道他的恢複力能夠恢複到什麽程度。”待簡平靜地道,“但他從一開始就用這樣‘至少撕下對手一塊肉’的戰意去戰鬥,才能讓那些高高在上的邪神畏懼、退縮。我可以說目前沒有第二個段燃、將來也很難出第二個段燃。”
芙若婭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有說出什麽來。
待簡知道芙若婭這就算是承認了,聲音也柔和了一些:“哪怕不從協會的角度考慮,從我們個人,段燃也實打實地拯救過我們很多次,不是嗎?忘恩負義總是最令人不齒的,對不對?”
芙若婭低著頭,過了好一會,才低聲道:“我不在乎。”
待簡怔了一下:“什麽?”
“我不在乎我是不是忘恩負義。”金色的長發從少女臉頰兩側瀑布一般垂落下來,讓她的聲音顯得清冷而鋒銳,“我隻在乎有沒有人會威脅到你。”
待簡默默地看著芙若婭,忽然輕輕歎了口氣:“芙若婭。”
這聲夾雜著失望的呼喚似乎打開了少女的某種開關,讓她放在膝蓋上的雙手握成了拳頭,但聲音依然執拗:“我也不在乎別人是怎麽看我的、罵我的。我隻知道我想保護你,就像小時候你保護我那樣,為此我可以不要我的眼睛、不要我的人生,甚至不要我的良知,隻要能保護你,這些……”
平日裏惜字如金、幾乎不怎麽說話的金發少女似乎想要把幾年的話一口氣說幹淨。
“——都是必要的犧牲,是嗎?”
待簡平靜地打斷了她的話。
芙若婭雙拳猛然鬆開,又重新握了起來,沒有回答。
待簡摘下眼鏡,輕輕揉了揉太陽穴,語調依然平靜:“所以你就將段燃的一些行蹤告訴了阿裏艾斯,將協會內的一些情況放了出去,希望高等邪神同盟能夠殺死段燃?”
芙若婭肩膀顫抖了一下,牙齒咬住了下唇,靜默了片刻,低聲道:“我沒想要他死。他現在死了對你也不好。”
待簡看著眼前這個自己一手帶大的少女,臉上逐漸籠上了一層無言的沉默。
芙若婭·海德是賽裏斯·海德唯一的女兒。
賽裏斯·海德出生三個月就繼承了來自母親的“宏大視野”,這導致在他的人生觀、價值觀還沒形成之前,就已經不受控製地看了太多陰暗、反常規甚至超自然的事情。
因為阿瑞斯·海德對這個兒子不聞不問,完全丟給了海德家族的人。海德家族發現這位小少爺的狀態不對時,已經是阿瑞斯·海德死亡、第零實驗室拆解、海德家族走向衰敗的時候了。
賽裏斯擁有正常人的智商與辨別能力,但擁有完全異於他人的三觀——最直接的體現就是他漠視著一切人、包括自己的生命。
他將世界視為一場電影或者一款遊戲,所有人的喜怒哀樂對他而言都是劇情發展的展現,他能麵不改色地殺人,也能因為覺得好奇砍下自己的手指,並將手指送進嘴裏咀嚼品嚐味道。
對他而言,連他自身的疼痛都被繈褓時期就看到的整個世界覆蓋。
長此以往下去,海德家族對這位小少爺也感到了恐懼。
但“宏大視野”這個天賦非常珍貴,他們又舍不得放棄,便有了新的打算。
他們找來了合適的女人,讓賽裏斯與她發生關係並懷孕,等生下這個孩子之後,就將賽裏斯囚禁起來,定期讓人送孩子去和他見麵培養感情,等賽裏斯的孩子三觀正常地長大,再殺死賽裏斯,讓孩子繼承天賦。
——讓賽裏斯愛上哪個人,已經不在他們的考慮之中了。
事情發展得很順利,芙若婭·海德出生了。
然而海德家族沒有堅持到那一天,就在一次神秘事件中遭受了重創,不得不把擁有“宏大視野”的賽裏斯連同女兒芙若婭一起賣給了某個民間的神秘研究組織。
那個組織一開始並不清楚賽裏斯的具體情況,就將他們父女安排在了一起接受治療和培養。
待簡還記得自己第一次看到芙若婭時,這個小小的女孩蹲在牆角後麵安靜地看著天空,隨後毫無征兆地暈了過去。
待簡慌忙上前檢查,發現小女孩身上有著令人驚心動魄的刀割的血痂,新的覆蓋舊的,一層又一層。
沒了海德家族的賽裏斯·海德,似乎把這個幼小的女兒當成了新的玩具,樂此不疲地驗證著一個孩子被刀子割開皮膚時的哭聲能有多麽慘烈。
待簡找組織的其他人,卻隻得到了冷漠的回應:“沒關係,隻要‘宏大視野’本人沒問題就好。”
彼時的待簡剛剛進入除魔協會,僅僅隻是一個普通成員,代表協會來與這個民間組織進行交流,沒有資格對海德父女的事情指手畫腳。
但待簡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這樣的事情,奔走了很久,花光了她當時的身家,將芙若婭買了下來,之後既當做女兒、也當做妹妹地養在了身邊。
賽裏斯·海德這個也成了芙若婭的夢魘,此後再也沒有被提起過。
直到芙若婭成年的那一天,莫名繼承到了“宏大視野”這個天賦。
之後待簡瞞著芙若婭打聽,才得知賽裏斯·海德在芙若婭生日的那一天自殺了。
是對這個世界厭倦了呢,還是單純對自己嚐試傷害探索時過頭了呢?待簡不清楚,也沒有繼續過問,芙若婭也沒有提起,好像這個人從來沒有在她們的生命中出現過。
她們不清楚的是,賽裏斯·海德確確實實以自我意誌自殺的。
也許永遠不會有人知道,他在芙若婭身上造成傷害驗證的不是小孩子對疼痛的反應,而是他聽到芙若婭痛哭時的心痛。
和他的父親不同,賽裏斯·海德見到自己的女兒後,奇妙地產生了讓他過去從未感受到的酸澀的情感。當芙若婭哭的時候,他心髒會緊縮;當芙若婭痛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好像也在痛。
因此他一直在嚐試,想搞清楚這種從未感受到的感覺是什麽。
在芙若婭被待簡帶走的很久之後,賽裏斯·海德才意識到,那是他對女兒的愛。
因為芙若婭,他從隔離於世界之外的“畫外人”走進了真實中。
可惜,他明白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之後賽裏斯·海德便使用自己的天賦,在遙遠的彼端注視這女兒的人生,為芙若婭的成長而欣喜,為芙若婭的痛苦而流淚,並在芙若婭成年的那一天,將自己的天賦送給了芙若婭。
之所以沒有更早去送,是因為賽裏斯看過了自己的人生,不想芙若婭重複他的悲劇,就等到芙若婭在待簡的培養下變成聰明、冷靜、沉穩的成年人,才讓芙若婭擁有“宏大視野”這個天賦。
自殺之前,賽裏斯·海德因為對死亡的恐懼幾乎握不緊手中的刀子。
但他的表情卻十分欣喜——他終於像正常人一樣能夠感受到愛、痛苦、恐懼,並意識到生命到底是多麽珍貴的東西。
……
待簡看著坐在沙發上麵色平靜而蒼白的芙若婭。
她將芙若婭視為自己的妹妹和女兒,也清楚芙若婭對她有種偏激的依戀與執著,哪怕在除魔協會工作了幾十年也依然沒有對其他人打開心房。
她以為就算如此,芙若婭總會慢慢改變;甚至不改變也沒關係,她可以養芙若婭一輩子。
可是是什麽時候,芙若婭被阿裏艾斯的觀念影響,開始將一些人、一些事當成了“必要的犧牲”?
阿裏艾斯什麽時候偷偷接觸了她,然後將這些思想灌輸給了她?
最令待簡惱火的是,芙若婭竟然連她自己都算在了“必要的犧牲”裏!
待簡扶著額頭沉思了好久,忽然抬起頭,解開了遮住一邊眼睛的眼罩。
芙若婭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嘴唇囁嚅了幾下,似乎想說什麽,卻又說不出來。
待簡眼罩解開,露出了長久沒有見光而有些蒼白的膚色,以及那隻格格不入的碧綠色的眼眸。
隻是在接觸到光的瞬間,那隻眼眸的顏色迅速褪色,宛如秋日到來幹枯的花瓣。
芙若婭下意識捂住了自己被眼罩遮住的眼眸,痛苦地喊了一聲:“不——”
待簡看著她,剛剛暴露出來的眼角有淚水滑下,一貫平穩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心痛的顫抖:“芙若婭,雖然還不知道有沒有機會,但我希望你能明白,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犧牲是‘必要的’。
“我們一生的事業,就是為了減少這些犧牲。”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