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爾菲娜的城堡今天來了兩位客人。

賽勒斯向來理解她的所有行為, 畢竟在最開始,他都是被當成“太子”看待,且受到相關教育的。哪怕他不喜歡, 他也能看懂一切的走向, 明白黛爾菲娜的不得已。他們都會為了大局放棄一些事情。

至於卡格爾,他比誰都期待一場戰鬥,隻可惜他不是光明屬性的, 在和黑暗之中的戰鬥並不能討得了好,黛爾菲娜不可能派他前往最前線。

或者說, 他們這一代皇子,就沒有可能是光明屬性的。但是這也很好,不會讓有些人的目光放在——讓皇子成為聖子,從而將教會的權利一道拿下。

雖然某種意義上, 已經是了。

但是伊萬娜不會理解的, 她從小就因為身體不好, 又是女孩子,沒有人教育她對待大局的看法,完全任由她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哪怕平日裏乖巧,但是她也很清楚,敵人是伊凡納,她的哥哥,她的半身。

他是不同的, 伊萬娜比誰都明白這個。她的確和賽勒斯等兄長相處地更多,更受到照顧, 他們之間也有血緣關係。可是……雙子總是不一樣的。

在更小的時候, 哪怕沒有人和伊萬娜提過, 伊萬娜都很清楚, 自己在這個世界上還有另一個聯係。那是她的半身,她的雙子哥哥。

她偶爾可以感受到對方的情緒,觸碰到對方的靈魂。哪怕都是血脈相連的兄弟姐妹,哪怕她幾乎沒有和伊凡納相處過……但是……

“那是我的哥哥。”伊萬娜咬牙站在黛爾菲娜的麵前:“他或許不被承認是皇族的一員,但是他是我的哥哥——!”

“皇族沒有第四位皇子,伊萬娜。”黛爾菲娜平淡說道。

“黛爾菲娜皇姐!”伊萬娜下意識反駁。

“你得明白一件事。”黛爾菲娜對上自己妹妹的眼睛:“你是無法承認他的身份的,你應該明白,在你暴露出他的身份的時候,不會為他帶來榮耀,隻會讓死亡的威脅更快降下。”

“沒有人會接受皇族有一個黑暗屬性的皇子,他們會理所當然地認為這是一個醜聞。所以我們才會隱藏這一點。”黛爾菲娜點出了這一點:“我們在保護皇族名聲的同時,同樣也是在保護他。”

伊萬娜沒辦否認這個,她知道自己的皇姐做出這個決定,一定是她深思熟慮之後的決定。

看著幾乎快要哭出來的妹妹,黛爾菲娜終究沒忍住放柔了語氣。她想要成為皇帝,可不隻是為了權利,也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家人,讓他們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伊萬娜,黑暗和光明無法共存,這是必然的走向,在最開始,我們就已經做過這樣最壞的打算。”但是黛爾菲娜繼續道:“而且,由我們出手,由安迪弗出手,我們說不定能趁機……如果這件事交給其他人,我們就沒有任何挽回的餘地了。”

伊萬娜一愣,她顯然沒想到黛爾菲娜會說這個。

她的眼睛像是被點亮一般,重新煥發了光彩——顯然,她沒有想過這個可能性。

但是,伊萬娜最近一直沒有出門,沒有注意到一件事,其他人也有意識的在隱瞞她。

那就是,現在的安迪弗,還是過去的那個安迪弗嗎?

黛爾菲娜收斂了這份情感,目送著明顯輕鬆了很多的伊萬娜離開,然後就收到了女仆的通告,阿維德也來了。

黛爾菲娜一臉冷漠:“趕出去。”

妹妹得安慰,弟弟這種玩意,管他幹什麽。

被堵在門口的阿維德:“……”

阿維德氣得跑去找賽勒斯摧殘他種的花園了。原本心情就不怎麽樣的賽勒斯冷下臉,讓騎士把阿維德丟出自己的宮殿。

阿維德也不可能去找卡格爾——尤其是卡格爾現在也不在,於是阿維德去找了伊萬娜,反而從伊萬娜口中聽到了黛爾菲娜的那句安慰。

阿維德張了張嘴,他立刻就意思到了黛爾菲娜真的隻是“安慰”,事實沒有那麽簡單。但是對上伊萬娜那雙恢複了明亮的眼睛,阿維德卡了一下,也露出了微笑:“啊!那太好了!我就說安迪弗不會那麽幹的!”

等離開了伊萬娜的城堡,阿維德不僅沒有受到任何一分安慰,反而心情變得更加沉重了。

“這個情況真的是……”阿維德有些茫然,這一切的發展都太過迅速——雖然時間度過了許久,但是依舊給了一種好像被加快了節奏,許多曾經被掩藏的東西,都在那些外鄉人(玩家)到來後被暴露了出來。

或許原來就會暴露,但是不會那麽迅速。

阿維德突然意識到了自己還有兩個人沒有找過。

他猶豫了一會兒,腳步卻大步往著皇宮後殿走去。

美麗的鮮花簇擁著一位美麗的女子,她的身上沒有黛爾菲娜的高傲,卻自帶著高貴,如伊萬娜一般溫柔,卻又帶著距離感。

她的臉上留下了細微的歲月痕跡,讓人恍然她已經不再年輕。

阿維德的腳步聲很輕,任誰來到這裏,都不會願意打破這份平靜。

黑發灰眼的女子卻很快注意到了來人,哪怕阿維德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但是母親總是能意識到自己孩子的出現的。

“阿維德。”皇後輕輕喊了一聲這個名字。

阿維德的腳步一頓,然後加快了速度,在這個時候,皇後已經泡好了茶,就隻等待著阿維德入座了。

阿維德原本有很多想說的話,但是對上那雙眼睛,他突然什麽都說不出口了。

這就是屬於皇族的家庭,皇帝皇後和他們的孩子們之間有著距離,不如普通家庭來得親近隨意。

皇後沒有催促,而是溫和說道:“黛爾菲娜在前不久,剛找過我。”

阿維德一愣。

他明明什麽都沒說,但是皇後卻好像已經什麽都知道了。

皇後將桌麵上的點心推過去,溫和說道:“不用太擔心,相信你的姐姐,相信你的弟弟,阿維德。”

向來跳脫的阿維德在她的麵前,也顯得有幾分安靜。皇後雖然貴為皇後,但是很少在人前露麵。

有人傳言皇帝皇後感情破裂,但是沒有人會比他們這些孩子更明白父母之間的濃厚情誼。

隻是因為皇後自己不喜歡在公開場合露麵,所以皇帝從不強迫她而已。

在阿維德的記憶之中,母親這個詞匯總是代表著溫柔和寧靜,明明她什麽都沒有說,但是阿維德覺得自己被完全的看透,被理解了。

封泉可以通過自身屬性修正他人的記憶,改變別人的情緒和想法。而這份天賦能力,在放棄了自己黑魔法師身份的皇後身上,變成了夜晚一般的寧靜溫柔,沒有絲毫的侵略感。

阿維德覺得自己被看透了,但是他從不討厭這份感覺。

阿維德“唔”了一聲,皇後輕輕笑了起來:“你還是和小時候一樣。”

“這是你的優點,但是你不能讓情緒掌握自己的理智。黛爾菲娜身上有著自己的責任,就像是……你父親一樣。”皇後的眼神有些縹緲:“和我說說那位聖子吧,我隻遠遠地看到過他。”

她這麽問了,阿維德便說了起來,皇後溫柔地看著他,還會在適當的時候給他添茶。

有些東西憋在心裏會憋出病,當說出來之後,好像就會放下一塊大石頭。阿維德隻覺得自己在說完這些之後,神清氣爽,好像身上的負麵情緒全都消失了。

皇後依舊溫溫柔柔的那副模樣,她看著鬱悶前來,而輕鬆離開的阿維德,歎了口氣。

“……那個孩子。”皇後一直平靜的眼裏染上了幾分擔憂,她歎了口氣:“希望不會重現當時的情況吧。”

“教皇,可從來不是什麽好職位啊。”前黑魔法師的皇後低喃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