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被頭頂白色的燈光照的清冷, 段語安的影子映在潔淨的地板上,泛起冷淡的波痕。
她垂著眼,指尖從門把手上滑落, 背對著眾人沉默著。
趙塘的話讓在場的長輩們都麵麵相覷,安寧玉更是一臉不解地看著段語安的背影,遲疑地問她:“圓圓,趙塘這話是什麽意思?”
段語安心一顫,吞了下口水, 扭頭時與謝博成對上目光。
他反應很快, 原本嚴肅的表情在她看來時就變得鎮定下來,目光堅定, 仿佛在向段語安訴說著什麽。
段語安思索片刻,鎮定下來。抬頭一臉不明白地樣子, 說:“我不知道他在說什麽, 媽,不用理他。”
趙塘見狀, 極不服氣地想靠近段語安, 仿佛一定要讓她在眾人麵前承認, “是嗎?那你跟敢跟我當麵對峙嗎?”
“趙塘。”身後的謝博成手搭在趙塘的肩膀上,默默施力,散漫開口, “這種話大可不必隨便開口。與其在這兒妄想把注意力集中在我跟圓圓身上, 你不如好好想想, 要怎麽請求明珠的原諒。”
趙塘自以為很有底氣,奮力掙開謝博成的手, 咬牙切齒道:“我隻是說兩句實話, 博成, 難道我說的不對嗎?”
“你有什麽能證據嗎?”謝博成麵色沉著,漫不經心地否認道,“趙塘,我不知道你從哪兒聽了什麽謠言,但是可千萬別把一些胡話當作給你信心的精神支柱。我能告訴你的隻有一句話,你剛剛所說的我和圓圓是什麽假情侶的話,完全是無稽之談。”
有謝博成在,原本不安的段語安也鬆了口氣,看了趙塘一眼,從他躲閃的眼神中猜測,他沒有證據。
一旁的長輩們神情猶豫,似乎有要把趙塘的話當作在胡言亂語的意思。
趙塘父母更是一臉慌張,生怕自己兒子是在犯傻,口無遮攔惹到謝段兩家。
趙塘完全說不過段語安和謝博成,原本想用來針對段語安的把柄也成了他氣急敗壞之下隨意汙蔑兩人的話,這般弄巧成拙,使得他更加激動。
“那天在福香閣樓梯口,我都聽到你和語安的對話了!博成,你在這兒撒謊,真的就不會心虛嗎!”
“這裏是醫院,趙塘,請你情緒不要這麽激動。”謝博成氣定神閑地將食指放在嘴唇上示意他小聲些,唇角勾著,絲毫沒有慌亂的模樣。
他漆黑的雙眸仿佛要將趙塘吞噬,平靜的假象下似乎有無數的不滿與厭煩。
緊接著,他似好心地對趙塘解釋了最後一句:“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麽意思,但是去了福香閣這麽多次,我從沒走過樓梯。”
他又看向一旁的長輩,頗為譏諷地笑了一聲,說:“趙塘或許對我跟圓圓的事有些誤會,我們回頭會跟他解釋的。”
常嬌依舊一臉不放心,“你跟圓圓......”
“媽,”謝博成打斷她的話,表情毫無破綻,“我跟圓圓挺好的,現在重要的是明珠的身體,咱們就不要耽誤了正事了。”
常嬌和安寧玉這才反應過來,即使心有疑慮,卻還是讓段語安先進去陪曾明珠。段語安麵無表情地看了謝博成一眼,後者對她微微一笑,她才放心進了病房。
一旁的趙塘還氣不過,憤憤地站在原地,他母親惱怒地走過來拽了下他的胳膊,怒斥他不知反省自己,還沒腦子的去汙蔑別人。
謝博成依舊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斜睨了趙塘一眼,勾著他的肩走到牆邊,調侃道:“趙塘,說什麽話之前都先在心裏斟酌清楚。”
“不要讓一些誤會影響了我們的關係,也要小心那些不該有的小心思,免得聰明反被聰明誤。”
趙塘氣得渾身發抖,怒目看著謝博成,用隻有兩個人的聲音說:“博成,心裏的算計和顛倒是非的口才我都不如你,可這究竟是不是誤會,你心裏清楚。”
謝博成宛如一個儒雅隨和的紳士,目視前方,慢悠悠地點了點頭,“我心裏確實清楚。可是趙塘,你不要光聽那些浮於表麵的話,沒事時也要多思考一下。”
他隻點到為止,轉口問:“看起來你似乎對小漂亮有些不滿,我來猜猜,是因為她站在明珠那邊指責你嗎?”
趙塘雙手緊緊握拳,並未開口,謝博成垂眸瞟他一眼,提醒說:“趙塘,別瘋了。你做的這些事,她作為明珠的閨蜜,對你有怨言也正常。方才的事我當沒發生過,你的話生出的其他事端我也不怪你。我們是朋友,你要想清楚了,別再做不該做的事。”
謝博成的語調頗為強勢,他看似平和,可與他相識已久的趙塘感覺得到他的怒意。
謝博成身上有種讓人無法不忌憚的氣魄,衝動過後的趙塘麵對現在的他,也不由得後怕起來。
就算他剛剛真的拆穿了段語安和謝博成的事,得到報複後的快意,後續他應該也不會舒服太久。
畢竟看謝博成的樣子,似乎對自己和段語安的婚姻格外在意。
......
想到這兒,趙塘突然明白了什麽。
他倏然扭頭看向謝博成,斟酌著問:“博成,你跟段語安是......假戲真做?”
謝博成輕笑一聲,隻覺他愚笨,不想再作回答。
段語安進了病房後,曾明珠正一臉焦灼地看著她,“圓圓,我剛剛醒來時聽到外麵在爭吵,是趙塘又說什麽了嗎?”
段語安走過來坐在她身邊,安慰道:“沒事,他在發瘋,你不用擔心。”
“先說說你吧,身體怎麽樣,現在是怎麽想的?”
曾明珠一臉失望,平靜說道:“孩子和我都沒什麽大礙,可我不想這麽算了,我想離婚。”
盡管支持她,段語安還是幫她多考慮了些,“你現在懷著孕,你父母和他父母一定會用孩子來勸你,明珠,你要知道,離婚也不是簡單的事。”
曾明珠眼中閃過一絲傷感,“我知道,可是這種婚姻對我來說像是地獄,我寧願一個人帶著孩子,也不想與他這樣的人在一起。”
“圓圓,你能明白我的絕望嗎?他對我有一次不忠誠,那將來便還會有無數次。我不想忍氣吞聲。”
段語安給她手中遞了一杯熱水,輕聲安慰:“不管你做出什麽決定,我都支持你。明珠,你幸福就好。”
“謝謝。”曾明珠朝她笑笑,又提起她好奇的事,“圓圓,我剛剛聽到他說你跟博成......你跟我說實話,他說的是真的嗎?”
段語安想了一下,還是決定隱瞞她:“假的,誰知道他怎麽想的,可能有點恨我,所以就胡言亂語起來。”
曾明珠鬆了口氣,“你別理他,整個就是一神經病。”
“想造謠你也不知道找個可信的,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你和博成是有感情的,他還想你們的關係說謊。”
段語安微怔,動作緩慢地將水遞給她,“明珠,我跟謝博成什麽感情,你還能看出來啊。”
“對啊。”曾明珠認真回答,“之前不知道你們的事時,我以為你們兩個都是當局者迷呢。私下我和倩倩她們討論過你是不是喜歡謝博成,她們也和我想的一樣。”
“喜歡一個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圓圓。你高中時就喜歡偷看他,還總是莫名其妙的看著他笑,我們看在眼裏,怎麽會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段語安垂著眼,又好奇問:“那謝博成呢,你也看得出他喜不喜歡我嗎?”
曾明珠思索片刻,說:“我私下倒是沒怎麽注意過他,但他對你一直都比對別人好,說一點感覺都沒有一定是假的。所以他與你在一起,我們其實都不意外。你們從高中開始就與其他異性來往的少,現在看起來就像特地為對方守身如玉呢。”
段語安被她最後的形容逗笑,心情放鬆了些。
孫向安和鄭倩倩隨後也來了醫院,兩人性格比段語安暴躁不少,見了趙塘便舉著包往他身上打,還好一旁的趙母反應快,攔住了她們。
兩人也沒給趙母什麽好臉色,安慰了曾明珠母親幾句後便進了病房陪她,四人聊了好久,段語安才因有其他事離開。
謝博成和常嬌安寧玉都已經離開了醫院了,段語安在病房時收到了謝博成的信息,與她商量安撫母親的對策。
即使剛剛兩人從容否定了趙塘的話,母親心有顧及也是避免不了的。
原本她們就因為他人的話懷疑過兩人的關係,此時再被趙塘這麽一提,很難不相信他的話。
謝博成與段語安交換了想法,兩人都沒有離婚的打算,所以最初的那個謊言一定要爛在肚子裏,堅決不能再被提起,引起懷疑才行。
原本段語安與謝博成商量著再編造一個理由,一起回家給常嬌和安寧玉解釋,可沒想到還沒等想好怎麽說,段語安便被安寧玉叫回家吃飯。
段語安隻給謝博成留了條微信,便上了來接她的司機的車,返回段家。
安寧玉已在客廳等她了,段天德還在公司,家裏顯得有些冷清。
段語安在安寧玉身側坐下,叫了她一聲。
“圓圓啊,你應該知道媽媽為什麽叫你回來吧。”安寧玉笑著看她,“媽媽年紀大了,不懂你們這群小孩的想法,可是有時候吧,就是喜歡胡思亂想,擔驚受怕。”
段語安頭微微低著,靜靜地聽。
安寧玉繼續說:“你和博成當初說自己談了好久戀愛,可我現在想想,你們似乎不是談戀愛會瞞著父母的人。況且我跟你婆婆有多喜歡彼此的孩子你們不是不知道,為什麽談個戀愛也要隱瞞呢?”
“今日趙塘的話更是讓我疑惑,他為何會突然說出你們兩個是假情侶這種話,媽媽是怎麽也想不明白。”
“你跟媽媽說實話,當初你跟博成,究竟是不是真的在談戀愛?”
段語安縮在袖子裏的手攥著拳頭,心虛地不敢看安寧玉的眼睛。
內心掙紮片刻,她才開口說:“媽,我一直沒跟任何人說過,其實很早前,我就開始期待成為他的妻子了。”
“或許您覺得可笑,可是跟他在一起,真的是我夢寐以求很久的事情。”
段語安表情真誠,用自己的心裏話回答了母親的疑問。
安寧玉慈祥地看著她,微微笑著,點頭說:“媽媽相信你。隻要你當初跟博成回家見家長,真的是因為你是他女朋友就好。”
“媽媽隻是害怕當初鬧了個烏龍,把本來隻是想互相幫助的你們給強行撮合在了一起。”
段語安想要緩和氣氛,便調侃道:“本來媽媽跟我婆婆不就想讓我們聯姻嘛,不管是不是鬧烏龍,這個結果都是好的。”
安寧玉皺了下眉頭,說道:“不一樣。雖然我們商量過讓你們聯姻,可若你或博成拒絕,我跟常嬌都不會強迫你們的。”
“你是媽媽唯一的寶貝女兒,媽媽不想逼你。”
段語安恍然大悟。
是因為這個,安寧玉才會耿耿於懷,詢問她到底有沒有和謝博成在一起。
她是怕女兒硬著頭皮在她麵前演戲,最終嫁給了原本隻想幫忙的朋友。
或許這就是宿命,她和謝博成當初不知道父母並不會硬逼他們結婚,父母也不知道他們其實在撒謊。
她和謝博成就這麽誤打誤撞地在一起,成為了許多人心中最美好的愛情佳話。
不過好在,眼下的結局並不算太壞。
至少對她來說。
在家裏吃過晚飯後,段語安收到周躍發來的消息,告訴她自己和謝博成在梧桐街的一家清吧喝酒,需要她待會來一趟把謝博成接回去。
段語安回了個“好”,與父母打了招呼,便驅車去了周躍發給她的地址。
遇見小酒館內,謝博成一臉憂愁,一杯又一杯地喝著桌上的酒。
周躍一臉不解,問他:“我說,趙塘發瘋說的話不是都解釋清楚了嗎,你還在愁什麽?”
謝博成手握著酒杯,輕笑一聲,感慨道:“仿佛有種,劫後餘生的後怕。你懂嗎?雖然當時我表現的很鎮定,但是也是真的怕趙塘那小子挑撥離間成功了。萬一他真拿出點什麽證據,萬一我媽她們真的信了他,萬一我跟小漂亮真就這麽被迫分開了......”
他手背上浮起兩道青筋,表情有些凶,沉聲說:“那我一定殺了趙塘這傻/比。”
“冷靜冷靜。”周躍換了個位置,坐到他身邊,“這不沒事嗎,而且你和圓圓這關係真金白銀的,你心虛個什麽勁兒啊。”
謝博成盯著麵前的酒,彎了下嘴角,“周躍,你不懂,我有我擔心的東西。”
“有什麽啊。”周躍不以為然,目光不正經地在酒館裏掃視著,而後腦中突然出現一個想法,猛地抓住謝博成的肩膀,問,“該不會你們真像趙塘說的那樣吧?”
“我去,你們倆不是真情侶?不應該啊,我一直覺得你挺喜歡圓圓的啊。”
他晃了晃謝博成,與他頭靠頭,一臉好奇地問:“快快,你跟我說實話,你喜歡圓圓嗎?”
酒館光線昏暗曖/昧,燈球繚亂地照在客人臉上,映出大家似夢似幻、醉態萬千的臉。
段語安在大廳找到謝博成與周躍時,兩人正背對著她,頭靠的極近,不知在說什麽悄悄話。
她緩緩靠近,走到兩人身後時,正好聽到周躍問:“你喜歡圓圓嗎?”
段語安下意識停住腳步,靜靜地站著,連呼吸都放緩了。
她自身後看到謝博成舉起酒杯放在嘴邊,似喝非喝的,又極為不屑地嗤了聲。
他緩緩說了句:“我不喜歡她。”
段語安表情未出現鬆動,隻是輕輕吞了吞口水。
她站了片刻,謝博成都沒再說話,周躍仿佛也不相信,呆呆地看著他。
大約站了五秒,段語安扭頭,一聲不吭的離開。
她匯入門口的黑暗之中,在光的末尾,留下了一些落寞。
作者有話說:
開始搞事情
順便兩人互通心意倒計時
感謝在2022-07-22 19:58:41~2022-07-23 20:55:2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粉粉綿綿雲 2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寫成夏夜 20瓶;千虞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