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公?”

“他不是前幾日才把京營指揮使辭了麽?”

嘉靖聽到英國公的名號,多少有些猶豫了。

因為他前幾天才剛剛批準英國公的辭職來著。

張溶為什麽辭職,其實嘉靖和張溶心裏都有數。

無非就是如今英國公府太過煊赫罷了。

父子一公一侯,皆執掌軍中兵權。

關鍵是,這父子倆掌握的還是最最緊要的京城兵權。

若不是張溶前來辭職的時候隱隱約約說起這點,嘉靖都沒想到自己還埋下了這麽大一顆雷。

所以,他想都沒想的就趕緊同意了。

可如今再一想,他覺著自己多少有些傻了。

拒絕了幹啥啊!

他拒絕之後,英國公張溶倒是舒舒服服的回家當他的國公爺去了。

可他嘉靖的安危以及京營咋辦?

他去哪兒再找一個這麽靠譜的統帥來?

嘉靖這會兒多少有些煩躁了,他扭頭看著呂芳道。

“呂芳你為何說英國公合適?”

呂芳偷偷看了眼嘉靖,這才輕聲道。

“陛下,英國公世代忠於大明就不說了。”

“關鍵是,文官一旦掌握兵權,那絕對是滔天之禍。”

“反倒是勳貴,尤其是如英國公這般頂級的勳貴,他們的一身榮辱早就跟大明綁在一起了。”

“於英國公而言,隻要大明不倒,那他就是尊貴的國公爺。”

“可要是大明出事兒了,那他還有好日子過?”

“更別說如今英國公府有了小真人這麽一個頂門立戶卻又開枝散葉的後輩,那他就更不想大明亂起來了。”

嘉靖聞言緩緩點了點頭。

這麽說的話,確實!

勳貴就像是攀附在大明這顆大樹上的藤蔓。

大明好,他們才會更好。

固然這些勳貴良莠不齊,其中有不少都是吃喝嫖賭五毒俱全的。

可至少沒哪個勳貴會想著把皇帝掀下去換一個。

但文官就不一定了。

他們不僅有這個膽子,還真有這個手段。

其實從張元德查出太子被人下毒之事後,嘉靖每每夜不能寐的時候就在想。

大明絕對不是第一天變成這樣的。

那麽之前到底有多少皇帝遭受過這等毒手?

是不是事情的真相早就被埋藏在曆史當中了?

他越想越覺著頭皮發麻。

所以,他思來想去,還是得先把老命保住。

哪怕這事兒做起來很難。

哪怕這事兒投入很大。

哪怕這事兒一時半會兒看不出什麽效果。

但……他能防止最壞的情況出現不是?!

嘉靖思來想去之後,長長的籲了口氣。

“唉,呂芳,朕思來想去,確實隻有英國公最為合適。”

“於他而言,隻要幹好朕交辦的事務,那就萬事無憂!”

“至於其他的,他已經沒什麽好想的了。”

“他已經是國公了,兒子還是侯爵!”

“甚至如今連他的兒媳婦都是龍族的公主!”

“他這輩子不就圖個和和美美?”

“所以他是最不可能犯上作亂的”

“對不?”

呂芳聽到這兒趕緊連連點頭!

沒錯,他也是這麽認為的。

英國公已經沒必要去幹點什麽了。

該有的都有了啊!

這輩子不出亂子就是最大的勝利。

嘉靖定下這人選之後,也是豁然開朗。

“嗯嗯嗯,既然兵權的事兒交給張溶和天元了,那朕也得謀劃一下功德之事了!”

“啊?”

呂芳都聽傻了。

“皇爺,您還要折騰啊?”

“嗯?”

“老奴有罪!”

呂芳噗通一聲就跪下了。

因為他方才那話委實不怎麽恭敬。

可嘉靖在意的不是恭敬不恭敬。

“你給朕起來!”

“你先給朕說明白!”

“朕怎麽就是折騰了?”

“朕清理吏治、掌握兵權,難道不是明君所為?”

“憑什麽朕好不容易有了鬥誌想要重整山河,你個老太監還在朕耳畔絮絮叨叨?”

“來,你給朕好好說說!”

呂芳這會兒真就恨不得直接回到剛剛那時候,一巴掌把那個嘴賤的自己給抽翻在地上,然後踏上一萬隻腳。

怎麽這麽嘴賤呢。

這麽些年都老老實實過來了。

怎麽這時候又非得嘴賤呢。

明知道皇爺不是個氣量大的,脾氣上來了誰的麵子都不給。

怎麽就關鍵時刻嘴賤了呢。

呂芳心裏甭管怎麽懊惱,他這會兒最要緊的還是趕緊堵上嘉靖這口心頭火。

“回皇爺,奴婢也是性急口快,擔心皇爺您同時啟動這麽些事務,不僅勞心費力,還容易引起朝堂動**啊,皇爺!”

“奴婢絕對是一番苦心啊皇爺!”

“嗯?是麽?真就一番苦心?”

嘉靖不置可否的看著在地上哭唧唧的呂芳,嘴角微微一撇。

誰不知道誰啊。

呂芳固然陪了他這麽些年,所以對他比較了解。

可他嘉靖難道就不了解自己這個貼身伺候自己幾十年的內侍?

別看這老小子哭天抹淚的,可實際上,這老小子壓根沒慌,頂多有些後悔。

“是是是,當然是啊,皇爺!”

呂芳還不知道自己一番表演都被嘉靖看破了,還在連連解釋呢。

不過嘉靖也沒想著要怎麽下手懲治呂芳。

畢竟,這也是老人了。

而且,呂芳伺候久了,嘉靖是真習慣了。

他懶得換了!

“朕其實已經想好了,朕必須要謀劃一下功德之事了!”

“這事兒,交給你挑頭!”

“正好,你不是之前挺羨慕陳洪掌握東廠嘛!”

“那這次,你帶著宮中內侍出宮給朕辦事兒去!”

“啊?我?!”

呂芳聽到這消息不亞於聽到晴天霹靂啊。

怎麽就讓他帶著內侍出宮呢!

而且,他什麽時候羨慕陳洪了?

東廠?

那是好人家能呆的地方?

但凡當探子的,幾個有好下場的!?

可這會兒,嘉靖話都說出口了,呂芳難道死硬著拒絕?

他隻能小心翼翼的看著嘉靖,輕聲問到。

“那皇爺,您是打算讓老奴帶著內侍幹點啥?”

嘉靖微微一笑。

“朕其實也不知道怎麽幹,但既然天元幹得挺好,那朕學著天元的路子走不就行了?”

“賑濟災民、扶危濟困……”

“這些事兒,天元能幹,朕難道就不能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