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鐵去了造船坊。
劉飛已經帶著匠人們開工了。鋸木頭的聲音、敲錘子的聲音、拉鋸的聲音,混在一起,熱鬧得很。
“統領,龍骨已經鋪好了。”劉飛跑過來,臉上全是木屑,但眼睛亮得很。
林鐵走過去看了看。龍骨是船的基礎,龍骨架設好了,船就有了骨架。
“不錯。進度比我想的快。”
“統領,兄弟們幹勁足。”劉飛說,“您給的工錢高,還管吃管住。兄弟們說,這輩子沒幹過這麽舒心的活。”
林鐵笑了笑。“好好幹。船造好了,工錢翻倍。”
匠人們齊聲歡呼。
林鐵站在造船坊門口,看著那些忙碌的匠人,心裏踏實了不少。
邊關,越來越好了。
崔家的商隊走了二十天,終於到了京州。
李三掀開車簾,遠遠看見京州的城牆,心裏一緊。
城牆比他想象的還要高,還要厚,灰黑色的磚石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冷光。
城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有推車的商販,有挑擔的農人,還有騎著高頭大馬的官員,進進出出,熱鬧得很。
“李三,到了。”
崔琰騎馬上來,臉上帶著笑,“進了城,我送你去皇宮。”
李三點了點頭,手心全是汗。
他這輩子沒來過京州。
他是邊關人,從小在邊關長大,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縣城。
京州這種地方,他隻在別人嘴裏聽說過。
商隊進了城,李三把腦袋伸出車窗,眼睛都不夠用了。
街道比邊關的寬三倍,兩邊全是店鋪,酒樓、布莊、當鋪、藥鋪,一家挨著一家。
招牌花花綠綠的,有的寫著字,有的畫著圖,看得人眼花繚亂。
路上行人摩肩接踵,有穿綢緞的,有穿布衣的,還有穿著奇裝異服的胡商。
“讓開讓開!”
一隊騎兵從街上馳過,行人紛紛避讓。
李三嚇了一跳,縮回腦袋。
崔琰笑了。
“別怕。那是禁軍,巡邏的。”
“京州真大。”李三喃喃地說。
“大?這才哪到哪。”
崔琰指了指前麵,“前麵是朱雀大街,比這兒還寬還熱鬧。再往前是天街,直通皇宮。天街兩邊的鋪子,賣的都是好東西,一件衣裳夠你吃一年。”
李三倒吸一口涼氣。
馬車拐進一條巷子,在一座宅子前停下來。
崔琰翻身下馬。
“李三,我就送你到這兒了。前麵就是皇宮,外人不能進。郡主派了人來接你。”
李三下了車,看見宅子門口站著一個宮女。
二十來歲,穿著淡綠色的襖裙,長相清秀,站在那裏安安靜靜的,像一株水仙。
“你就是李三?”
宮女走過來,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是……是。”
李三結巴了。
“我叫春秋。郡主讓我來接你。”
宮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走吧。馬車在外麵等著。”
李三跟著春秋上了馬車。
馬車不大,但很精致,裏麵鋪著軟墊,還放著一個手爐。
“宮裏的規矩,你知道多少?”春秋問。
李三搖了搖頭。
“一點都不知道。”
“那我跟你說說。”
春秋坐直了身子,“第一,進宮不能帶兵器。你身上有刀嗎?”
“有。”
“交出來。”
李三從腰間解下一把短刀,遞給春秋。
春秋收好,繼續說:“第二,見了貴人要下跪,頭不能抬,眼不能看。貴人問你話,你才能答。不問你,你不能開口。”
“記住了。”
“第三,宮裏不能跑,不能大聲說話,不能東張西望。走路靠邊,不能走在路中間。”
李三一條一條記著,心裏越來越緊張。
馬車駛上了一條大路,路寬得能並排走十輛馬車。
路兩邊種著槐樹,冬天葉子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
路的盡頭,是一座巍峨的城門。
“這是天街。”
春秋說,“前麵就是皇宮。”
李三透過車簾的縫隙往外看,心跳得更快了。
馬車在城門前停下來。
一個穿著鐵甲的禁軍走過來,掀開車簾看了看。
“什麽人?”
“隱月閣,春秋。奉郡主之命,接人入宮。”
春秋從懷裏掏出一塊令牌,遞給禁軍。
禁軍看了看令牌,揮了揮手。“放行。”
馬車進了城門,李三感覺像是進了另一個世界。
裏麵比外麵更安靜,更肅穆。
青石板路幹幹淨淨,兩邊是高高的紅牆,牆上覆著黃色的琉璃瓦,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每隔幾十步就有一個崗哨,穿著鐵甲的禁軍站得筆直,一動不動。
馬車走了一刻鍾,在一座宮門前停下來。
“下車。”春秋說。
李三下了車,跟著春秋往裏走。
穿過一道又一道門,走過一條又一條巷子。
李三已經分不清東南西北了,隻覺得這些宮殿長得都差不多,紅牆黃瓦,方方正正,像一個個盒子。
“到了。”
春秋停下來。
李三抬頭,看見一座宮門,上麵掛著一塊匾額——隱月閣。
門不大,但很精致。
門楣上雕著花,門口種著幾株梅花,正開著,紅豔豔的,在雪地裏格外好看。
春秋推開門,帶著李三走進去。
院子不大,但很雅致。
一株老槐樹,樹冠遮了大半個院子。樹下擺著一口大缸,缸裏養著幾尾錦鯉,冬天水麵上結了薄冰,錦鯉在冰下遊來遊去。
正房的門口站著一個丫鬟,看見春秋,小聲說:“郡主在裏麵。”
春秋點了點頭,轉身對李三說:“你在這兒等著。我先進去通報。”
李三站在院子裏,大氣不敢出。
過了一會兒,春秋走出來。“進來吧。”
李三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了正房。
正房裏暖烘烘的,炭火燒得旺。
蕭清雪坐在榻上,穿著一件月白色的褙子,頭發挽了個簡單的髻,臉上沒有脂粉,但皮膚白得發光。
她比離開邊關的時候瘦了不少,下巴尖尖的,眼睛顯得更大了。
李三看見她,鼻子一酸,撲通一聲跪下來。
“郡主!”
“起來。”
蕭清雪的聲音還是那樣,淡淡的,不帶什麽情緒,
“林鐵讓你帶的東西呢?”
李三從懷裏掏出一個布包,雙手遞上去。
“這是香水。林統領做了三瓶,茉莉、桂花、沉香。還有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