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鐵站在閣樓上，又看了一會兒雪。
然後他下了樓，回到營帳。
桌上放著一封信，是崔琰寫來的。
“林統領，‘醉邊關’已經送到京州了。
第一批三百壇，不到三天就賣光了。
京州的權貴們搶著買，一壇賣到五十兩。第二批什麽時候能做好？”
林鐵笑了。
五十兩一壇。崔琰這小子，夠黑。
他拿起筆，給崔琰回信。
“崔少爺，第二批五百壇，半個月後交貨。價格不變，十五兩一壇。另外，幫我做一件事——把‘醉邊關’的壇子上貼上這首詩。”
他把《涼州詞》抄在信上。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寫完之後，他看了一遍，覺得這首詩放在邊關，再合適不過。
折好信紙，叫來親兵。
“送去崔家。”
“是。”
親兵走了之後，林鐵坐在營帳裏，烤著火。
爐火燒得旺，屋裏暖烘烘的。
他想起了蕭清雪。
不知道她收到香水了沒有。
不知道她喜不喜歡。
林鐵歎了口氣，拿起筆，給蕭清雪寫信。
“郡主，陳文傑今天來找我了。他想試探我，被我幾句話打發了。他還想跟我比詩，被我一首詩懟得說不出話。‘醉邊關’在京州賣得很好，一壇賣到五十兩。我把一首詩貼在壇子上，您看看喜不喜歡。邊關一切都好，就是我想您了。您什麽時候回來？”
寫完之後，他看了一遍，把“您什麽時候回來”留著。
折好信紙，叫來親兵。
“送出去。”
“是。”
親兵走了之後，林鐵靠在椅子上，閉上眼。
爐火映在牆上，影子一晃一晃的。
他想起了蕭清雪的笑容，想起了她穿淡青色長裙的樣子，想起了她站在雪地裏對他說“等我回來”時的眼神。
林鐵睜開眼，看著屋頂。
快了。
等她回來，邊關就圓滿了。
李三去京州半個月了，林鐵每天都要站在城牆上往南邊望一望。
雪斷斷續續地下，邊關的冬天長得看不到頭。
這天下午，一個騎兵從南邊飛馳而來，馬背上掛著一隻信筒。
林鐵認出那是蕭清雪的親兵，心裏一緊，快步下了城牆。
“林統領，郡主給您的信。”
親兵翻身下馬，雙手遞上信筒。
林鐵接過來，拆開。
信紙上是蕭清雪清秀的字跡，一筆一劃寫得很認真。
“林鐵，見字如麵。李三已經到了京州，香水也收到了。茉莉、桂花、沉香三瓶我都試過了，茉莉的最好，淡雅不濃，我已經讓人送去給四皇子的母妃試用了。她很喜歡，問是哪來的。我說是邊關的特產，她還不信，說邊關什麽時候有這種好東西了。我沒多說，隻是笑了笑。”
林鐵看到這裏，嘴角微微上揚。
他幾乎能想象蕭清雪說這話時那種淡淡的表情，帶著一點得意，又不露聲色。
“你托李三帶回來的‘醉邊關’我也嚐了。烈，但香。第一口下去嗆得我直咳，第二口就好了。那首詩寫得好——‘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邊關的將士們不容易，你替我跟他們說一聲，辛苦了。”
林鐵靠在椅子上，心裏暖了一下。
“皇帝賞了我一批銀糧，銀子五千兩，糧食三千石，布匹五百匹，藥材二百斤。我一個人用不了這麽多，你列個清單，需要什麽物資，趁李三還在京州，讓他采買了帶回去。邊關缺什麽，你比我知道。別省著，該花就花。你在邊關，照顧好自己。別太累。我從京州給你帶了幾件厚衣裳，還有一箱藥，治刀傷的，你收好。”
信的末尾，字跡有些潦草，像是在猶豫。
“林鐵，我想你了。”
林鐵看了好幾遍，把信折好，貼身放著。
他拿起筆，開始列清單。
菜油、臘肉、麥芽糖、鹽、布匹、藥材、鐵釘、銅料、硫磺、硝石……
他寫了一大串，寫了又劃，劃了又寫。
邊關太缺東西了，糧食雖然夠吃，但別的什麽都缺。
老百姓吃不上油，吃不上糖，穿不上好衣裳。
士兵們受了傷，沒有好藥。器械司煉鋼需要的硫磺和硝石，也得從外地買。
林鐵歎了口氣，把清單重新抄了一遍。
然後他去找蘇禾和柳氏。
蘇禾正在倉庫裏清點糧食，手上全是灰。
她看見林鐵來了，拍了拍衣服，站起來。
“林統領。”
“蘇禾，你跟我來。有事商量。”
蘇禾應了一聲，跟著林鐵走。
柳氏在鋪子裏算賬，看見林鐵來了，放下筆。
“林統領，什麽事？”
“京州來信了。郡主說手上有批銀糧，問邊關缺什麽，她讓李三采買了帶回來。”
林鐵把清單遞給她們，
“你們看看，還有沒有漏的。”
柳氏接過清單，看了一遍。
“菜油、臘肉、麥芽糖……林統領，您列的這些，都是老百姓最缺的。但還少一樣。”
“什麽？”
“針線。”
柳氏說，
“邊關的針線貴得要命，一根針要十文錢。老百姓衣裳破了，舍不得買針，就用麻繩縫。”
林鐵把“針線”加上。
蘇禾想了想，說：“糖紙。麥芽糖容易化，沒有糖紙包著，放不住。”
“糖紙？”
林鐵愣了一下。
“對。用油紙包著，能放好幾個月。”
林鐵把“油紙”也加上。
柳氏又想了想。
“林統領，還有一樣東西，不知道能不能買到。”
“什麽？”
“肥皂的原料。草原的油脂不多了，得從京州買。”
林鐵把“油脂”加上。
清單越列越長，林鐵看著那張紙，心裏感慨。
邊關缺的東西太多了，不是一天兩天能補上的。
“行了，就這些。”
林鐵把清單折好，“我寫信讓郡主安排。”
柳氏和蘇禾走了之後，林鐵坐在營帳裏，看著桌上的地圖。
邊關的北麵是草原，現在安穩了。
阿古拉當了女汗，草原部落不再劫掠邊關。
但草原的北麵，還有羅刹國。
羅刹國的人金發碧眼，人高馬大，騎馬射箭比草原人還厲害。
他們一直想往南擴張，隻是被草原擋住了。
現在草原跟邊關結了盟，羅刹國肯定會把目光轉向邊關。
林鐵越想越不安。
再往南，是中原。
中原現在亂成一鍋粥，三皇子和四皇子打得不可開交。
等他們打完了，不管誰贏，下一個目標肯定是邊關。
邊關兵強馬壯，又有火器，誰不眼紅？
內亂是肯定的。
他隻能在亂之前做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