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宜之開門的時候,漆月在玄關喊:“奶奶。”

看護扶著漆紅玉出來,漆紅玉挺開心的:“今天回來這麽早?”

喻宜之也招呼一聲:“奶奶。”

這下漆紅玉臉上綻開真實的笑意:“小喻?你們一起回來的?真好真好。”

漆月:……到底誰是親的。

她湊到喻宜之耳邊:“你真挺會哄人的你知道嗎?”

喻宜之瞥她一眼:“沒有啊,你我就哄不好。”

看護走過來:“那今天我就先下班了。”

喻宜之:“辛苦了。”

漆月摸出手機:“今天該結這個月工資了吧?您把收款碼給我。”

看護是喻宜之找的,漆月沒加微信。

“不不,喻小姐已經給過了。”

看護走以後,漆月對喻宜之:“錢我轉你微信了,收一下。”

喻宜之直接給她退回來了。

“就算當年的利息吧。”

漆月收起手機,沒再說什麽。

兩人一起到廚房,喻宜之洗菜擇菜,漆月做飯。

蘑菇炒肉下鍋,很快肉片收縮打卷,蒜苗一加,爆發出驚人的香氣。

喻宜之像隻兔子,很愛吃蘑菇,對著那陣香氣吸吸鼻子:“好了嗎?”

漆月:“對別人來說是好了,對你來說還沒,要燒得再軟爛點,對胃才好。”

她站在灶前,亂糟糟金發加大濃妝,怎麽看都是誰也不服的渾不吝樣子,這會兒卻扶著鍋揮舞著鍋鏟,無比熟稔。

她這輩子就給兩個人做過飯。

一個是帶她回家把她養大的奶奶。

一個是騙得她好慘的喻宜之。

鍋裏差不多了,漆月拿筷子夾起一片蘑菇:“先嚐嚐。”

喻宜之張嘴就咬。

“你……”

來不及了,喻宜之燙到皺眉,漆月扯了張紙巾想讓她吐出來,她卻咽下去了。

冷淡的眼底被燙出氤氳水光,看著漆月輕聲:“很好吃。”

漆月捏起她下巴:“張嘴!”

來不及去倒冰水,隻好趕緊吹了吹。

她就沒見過這麽蠢的人,明明被燙了,還硬往嘴裏吞。

其實她明白,喻宜之想珍惜的哪是一片蘑菇呢。

可若真想珍惜,七年前又為什麽要做那樣的選擇。

喻宜之被燙紅的臉漸漸平息,又因另外的作用而再次變紅。

她們在普通的廚房裏,在蘑菇炒肉的香氣裏,相抵的雙腳上穿著喻宜之買的同款拖鞋。

好像她們還有無數平凡的普通的小日子。

明天,後天,大大後天。

但漆月不會再給喻宜之機會了。

漆月明明白白的說:“你既然七年前撇下我走了,就別動搖,別回頭。”

漆月明明白白的說:“這一次,我會忘了你。”

等確認喻宜之沒事了,漆月輕輕放開她,拿鍋到水龍頭下洗:“再做個番茄炒蛋,兩分鍾就好,你去盛飯,然後叫奶奶準備吃飯了。”

廚房燈光暖黃,其實之前是白熾燈,喻宜之也不知怎麽想的,特意叫物業來換了。

打開電飯煲,一股濃鬱的米香,有點溫馨的樣子。

漆月炒著菜提醒:“要用飯勺攪一攪,空氣進去了才好吃。”

“嗯。”

喻宜之低頭攪拌,看一顆顆瑩白的米粒沾在飯勺上。

“我不值得。”

她說的是漆月給她做飯這件事麽?當然不是。

她提醒漆月:“你幫我做老城改造項目,會很麻煩,合同簽了也沒事,我可以想辦法,你不參與進來,我也會想辦法給你和奶奶置換房子。”

漆月沒說話,她轉身去看漆月的背影,圍裙鬆垮垮掛在身上,仍是一個沒耐心的人,圍裙腰帶都隨手係得亂七八糟,這會兒已經散了。

喻宜之走過去,幫她係好,垂頭,抵在她肩膀上。

漆月在一陣油煙味中說:“喻宜之,你別覺得我是對你好,其實我是怕了你。”

“你回來,我當然知道是為什麽,我一開始想的也是借著你有求於我這件事,狠狠的折磨你,出了七年前那口惡氣才好。”

“但是,我玩不過你,再跟你糾纏下去,到最後受傷的肯定還是我。你知道為什麽嗎?”

“因為你沒有弱點,但我有。”

廚房沉寂下去,隻有暖黃燈光照著兩人的背影。

“什麽弱點?”

漆月把炒好的番茄炒蛋起鍋,手指揩過盤子邊的番茄汁,塞進嘴裏嚐嚐,酸出一個自嘲的笑:“我愛過你。”

“所以,求你放過我吧。”

喻宜之心髒被一隻大手狠狠拿捏的感覺又來了,疼得她倒吸一口氣,從漆月肩上起來快步走回電飯煲邊,盛三碗飯,其中一碗壓實再壓實。

喻宜之扶著漆紅玉到餐桌邊坐下,又低頭擺碗筷,黑發從肩上滑落,平時有些冷峻的側臉被頂燈勾勒得溫柔。

喻宜之家的燈,從什麽時候開始都變為暖黃?

漆月默默收回目光。

三人一起吃著晚飯,漆紅玉問起喻宜之工作的事,漆月本以為她會用“老年人不太了解”搪塞過去,沒想到她一句一句解釋得很認真。

漆紅玉聽懂了沒有不知道,但漆月聽懂了。

她以前覺得做房地產的都是些黑心商,沒想到喻宜之的有些工作還挺有意義,比如建免費的社區圖書館,服務大眾的老年人康養院。

而且她覺得喻宜之是真心喜歡建築,那麽冷的一個人,說起這些眼睛在發光。

見她對著米飯發愣,喻宜之看了她一眼。

漆月對她揚揚那碗米飯,意思是:怎麽這麽多?

三碗米飯,隻有她這碗像小山,還壓得紮紮實實的。

喻宜之對她吸起兩邊臉頰,好像一個難得的鬼臉,那意思是:你瘦了。

漆月低頭勾了下唇角。

七年前她們就是這樣,跟漆紅玉一起吃飯時,有些話不好當著長輩講,就總是眉來眼去,一個眼神一個表情就能明白對方的意思。

七年過去了,愛變成了恨,又即將變成遺忘,這股默契還在。

漆月含著那抹笑低頭扒飯。

喻宜之做完這項目的前期設計策劃要多久?三個月?

她徹底拒絕了喻宜之,三個月後,喻宜之就該走了。

而三個月裏,就算每天給她盛這樣小山似的一碗飯,能把她喂胖多少?足以抵抗今後幾十年的茫茫歲月麽?

好傻啊,喻宜之。

*

吃完飯以後,漆紅玉說有一件舊衣找不到了,大概是搬來喻宜之家時,搬家公司的人收拾漏了。

喻宜之:“什麽衣服?我新給您買一件吧。”

漆紅玉:“不不,人老了就習慣穿舊衣服,阿月你去給我拿吧。”

她悄悄小聲對漆月說:“別讓小喻花錢。”

漆月笑:“她現在有錢得很呢。”

“再有錢也該省著點花。”漆紅玉說:“你們還有一輩子要過呢,一輩子是很長的。”

漆月默了下。

站起來:“奶奶,我回去給你拿衣服。”

喻宜之拎起包跟在她身後。

漆月:“幹嘛?就一件衣服,我騎摩托回去拿了就行。”

喻宜之:“我一起吧,萬一有其他東西要拿呢。”

漆月坐上喻宜之的保時捷,兩人一路都很沉默。

開到那棵大榕樹附近,喻宜之下車後把車鎖上,漆月回頭看一眼那輛在夜色中發光的豪車:“你就這麽隨便停在我們貧民區,我都怕有人把你車劃了。”

喻宜之:“不怕,有保險。”

是啊,房子、車子、錢,現在對喻宜之都不是問題了。

兩人摸黑上樓,樓梯間的燈早就壞了,隻有外麵並不明亮的路燈透進來。

卻也能看清,原來是白色的牆壁早已灰黑髒汙,貼滿一層層的小廣告。拐角處的舊自行車和廢紙箱像在那裏生了根,發出腐朽味道。

因為無人打掃,階梯上滿是灰塵,沾在喻宜之那死貴死貴的細高跟鞋上。

她今天穿一條白色西褲,漆月都替她擔心,褲腳掃在階梯上會變得多麽髒。

等到路燈也照不到的地方,漆月打開手機手電,聲線壓低:“我以為,你會永遠不想再回這裏。”

曾經喻宜之用過分殘酷的手段,不顧一切從這裏逃離,這裏也該像喻家一樣,變成喻宜之心上一道疤。

喻宜之頓了頓:“我也曾經這麽以為。”

兩人開門進去,逼仄的小屋還是七年前的模樣。

漆月:“你坐一會兒,我去給奶奶找衣服。”

走兩步又回頭:“覺得髒站著也行,好久沒打掃了。”

她去衣櫃裏翻找,在角落裏找到了漆紅玉口中的那件舊衣。

匆匆走回去,瞥到喻宜之坐在她們小房間的舊木板**。

她問:“幹嘛呢?”

喻宜之叫她:“過來坐會兒。”

“床單好久沒換了。”

“知道。”

漆月放下漆紅玉的舊衣,在她身邊坐下。

這間臥室小到逼仄,窗戶也小,望出去隻能看到半輪月亮,一點清輝灑進來。

以前漆月從不覺得遺憾,因為月亮就在她身邊。

兩人從前就在這張舊木板**,聊天,唱歌,接吻,頂著蚊帳扮仙女。

現在坐在這裏,卻是沉默無話。

漆月站起來:“還是走吧。”

喻宜之攥住她手腕拉她坐下,托住她後腦,吻了上來。

那是和七年前一樣纏綿細密的吻,鼻尖輕蹭,唇齒相依,漆月偷偷睜眼,喻宜之閉著眼吻得那麽投入,睫毛尖顫抖著輕掃她睫毛。

要不是七年前發生過那樣的事,她真會覺得喻宜之愛慘了她。

喻宜之脫掉那貴得要死的西裝外套,鋪在**,摟著她倒了下去。

重逢後她們做過很多次,都是她對喻宜之,帶著肆虐的報複。

而這會兒喻宜之輕撫著她,就像七年前那樣。

七年前喻宜之做了那樣的事一走了之以後,漆月下的第一個決心就是再不為愛做受。

這時她卻沒有拒絕。

快冬天了,兩人卻一身都是汗,枕頭上床單上是灰塵的味道,又被喻宜之身上的香味所淹沒。

直到最後伴著漆月丟了自我,喻宜之那熟悉的一皺眉。

漆月猶豫一下,伸手撫上去。

*

兩人一起走出老屋時,喻宜之的車真被人劃了。

不是別的車不小心蹭到,就是有人懷著滿滿的惡意,拿著硬幣或鑰匙,劃了長長難看的一道。

漆月蹙眉,不過聯想到當年喻宜之借她一把傘都會被人偷,發生這樣的事也不稀奇。

她想了下:“監控的話這邊沒有,隻有路口有一個,不知道……”

喻宜之說:“算了。”

她幹脆利落的打電話報了保險,她顯然買了最高保額,那邊服務人員的態度春風化雨。

兩人等待一個紅燈,喻宜之目光落在自己手指上:“為什麽願意?”

“我以為你永遠不會再願意了。”

漆月勾唇,習慣性摸出一支煙,又想起問喻宜之:“能抽嗎?”

喻宜之點一下頭。

漆月打開車窗,抽兩口煙後手伸出去,碎落的煙灰就被夜風吹走。

快入冬了,但以K市的氣候,夜風也並不寒冷。

漆月叼著煙眯著眼:“反正你都要走了嘛,再也不回來了。”

“我也懶得再恨你了,就當,不留遺憾吧。”

*

兩人驅車回家,漆紅玉還沒睡,近兩年,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睡眠也越來越少。

漆月看得心酸,走過去依偎在她床邊:“奶奶,你的衣服找到了。”

“好,好。”漆紅玉摩挲著那舊衣,像摩挲著她一去不複返的舊時光。

“阿月別難過,其實我不怕死。”

漆月一愣。

是剛才她那極其微妙的鼻音被漆紅玉聽出了麽?

“奶奶你說什麽呢,有我這麽個大魔王孫女,閻羅王都不敢收你,你肯定會長命百歲的。”

漆紅玉拉著她的手笑,那笑容裏有一種洞徹的了然。

腎病患者換腎後的平均壽命是十年,是大家心裏都知道的事實。

“我隻是怕我死了以後,你就一個人了。”漆紅玉說:“不過幸好,小喻回來了,我之前好怕她不回來了。”

“你說起小喻的時候,聲音裏都在笑你知道嗎?”漆紅玉輕撫她的頭:“這下好了,我的阿月再也不會是一個人了。”

漆月垂眸盯著被罩,喻宜之給漆紅玉準備的,有昂貴的細密的織紋。

“嗯。”她輕聲說:“奶奶不用擔心,喻宜之她……會一直陪著我的。”

走出房間,漆月低頭想著事,手腕忽然被一把拉住。

喻宜之背靠在房間門旁的牆上,摟住漆月的腰。

漆月玩笑一句:“幹嘛啊,我沒體力了。”

喻宜之卻沒笑:“說,你不想讓我走。”

漆月一怔。

“喻宜之你說什麽呢?”

“說你不想讓我走,我就留下來。”

“永遠留在K市?”

“對。”

漆月嗤一聲:“你覺得我還會信你麽?”

“你是不願信,還是不敢信?”

漆月推開她的擁抱,一個人往客廳走:“喻宜之,別說這樣的傻話了。”

“老城改造項目做完,你就給我滾得越遠越好。”

“別再回K市,這兒對你來說沒什麽愉快回憶。”

喻宜之默默望著她的背影。

可是這兒有你。

*

快聖誕節了。

漆月在摩托車行修車,小北問她:“漆老板,找不找美女陪你過節?”

漆月叼著煙笑:“找個屁啊,老子現在拚事業好麽?”

“也是。”小北點點頭:“聽說錢夫人想把華亭都交給你管了,很快你就不用來這裏修車了。”

“老子修車那是興趣愛好。”她把扳手往小北手裏一丟:“好了,今天錢夫人找我,早點撤。”

她騎著火紅的摩托車飛馳,金色的長發隨風飛舞,頭頂是灰茫茫的天。

路邊有女生看到她:“怎麽會有漆老板這樣又美又帥的呢?唉她現在不談戀愛了好可惜。”

“談也沒用,反正最多兩周就分,她從沒真的喜歡過什麽人吧。”

“也是,她那樣沒有心的人,怎麽會真的喜歡什麽人呢。”

漆月攏著衛衣走進酒樓最深處的辦公室:“幹媽。”

錢夫人正在點香,一點一點極耐心的把小香爐裏香料壓平,用模具按出蓮花形的暗紋,用一根長香點了,煙霧繚繞,擺出一個虔誠禮佛的手勢,胸前的沉香佛珠來回晃著。

瞟漆月一眼:“都說要把華亭給你管,讓你提前穿正裝開始適應了。”

漆月笑嘻嘻:“這不是還沒過去嗎?這麽穿舒服點。”

“坐。”錢夫人指指轉椅:“聽說,你答應幫齊盛做老城改造項目了?”

漆月懶洋洋蹺起二郎腿:“我就說幹媽怎麽突然回來了,原來回來管我來了。”

“缺錢?”

“沒有啊。”

“缺錢的話,我先借你。”

漆月笑了:“幹媽,真沒有。”

“你還年輕,有些事你不知道厲害關係,老城區改造是塊大蛋糕,阿輝那邊也盯著。大家要是都不動,互相看著,那這幾年相安無事。要是你一摻合,你覺得他會由著你?”

“阿輝這幾年從你這裏搶的生意夠多了。”

錢夫人搖搖頭:“你這麽想,他不這麽想。”

“可老城區改造項目不管拖幾年,隻要一啟動,還會變成現在這個局麵,躲不掉的。”

“既然不缺錢,為什麽要去冒這個險?”錢夫人問:“就為了她?”

“不是的。”漆月挑唇笑的時候總有股傲氣,像天地間沒什麽能壓得垮她:“幹媽你忘了?那是我的家啊。”

*

齊盛K市分公司,會議室。

開完會後有人大著膽子問了句:“喻總,聖誕節怎麽過啊?”

“瞎問什麽,喻總怎麽會過聖誕節,喻總當然把所有時間用來工作。”

抱著電腦走出去時,艾景皓追上喻宜之:“喻總聲名遠播啊,現在連員工都知道你是個不過節的人了。”

喻宜之笑笑:“你呢?回邶城?”

“對,你知道我媽的。”

艾美雲那樣的出身,接觸舶來文化的早,表麵低調,其實一家人還是有過聖誕節的習慣。

“一路平安。”

“宜之。”

喻宜之回頭,艾景皓站在走廊裏,跟即將進辦公室的喻宜之隔著段距離,猶豫一下。

“其實如果不用回邶城的話,我想約你過節。”

年輕儒雅的男人,害羞起來有股真誠的氣質。

喻宜之笑笑:“感謝艾總抬愛。”

一句話拉到公事層麵,進辦公室去了。

不知道其他小女孩會不會被這樣一句話衝昏頭腦,但喻宜之不會。

也許因為她從來就不是小女孩,在喻家那樣的家庭長大,她看似清冷,實則精明、算計、冷酷,才能活著走出來。

若有似無的曖昧最無用,就算放在艾景皓這種身份的人身上也一樣。

退一步說,就算艾景皓真對她有好感又怎樣?艾美雲肯定不會同意他娶一個毫無背景的女人。

而且,喻宜之想一起過節的人也不是艾景皓。

她回到辦公室,把兩張電影票的購票記錄截圖,給漆月發過去。

今年聖誕檔,居然有她們一起看過那超級英雄電影的第三部 。漆月估計在忙,沒回。

喻宜之對著電腦工作,時不時指節敲一下辦公桌,也不知在煩躁什麽。

終於手機滋的一震,喻宜之立刻搶到手裏。

【不去,瘋了吧。】

她自嘲的笑笑。

退票,重買,把另一張截圖發過去。

【那,這樣?】

【嗯。】

【我要去L市出差兩天,平安夜回來,直接影院見吧。】

【嗯。】

【別遲到。】

【囉嗦。】

喻宜之放下手機。

前後兩張截圖的區別——第一張,她買了兩個挨著的座位,果然被漆月拒絕。

第二張,她換了兩個隔開的座位,這樣她們就可以像以前每一次看電影一樣,在人群裏裝陌生人。

到頭來,漆月還是不願跟她暴露在任何光線下。

陽光,月光,甚至電影銀幕的光,通通都不行。

*

喻宜之和艾景皓一起去了機場,他們的航班時間沒差多少,艾景皓回邶城,喻宜之去L市出差。

“那,聖誕節後見。”

喻宜之點點頭。

“Y省都不下雪的。”

“嗯,是啊。”

“想邶城的雪了麽?”艾景皓:“我給你帶一片回來?”

喻宜之隻當這是一個玩笑。

在L市的兩天出差很順利,時不時看看手機,漆月一次都沒聯係過她。

不像七年前,她忙工作的時候,會不停收到漆月的微信。

【看路邊這隻貓在向母星發射信號(照片】

【今天中午的牛肉米線爆好吃(yummyyummy】

【看我修的摩托車酷嗎?(照片】

有時也沒什麽話要說,就發一串表情包,震得手機不停響。

喻宜之曾因不能及時回複很愧疚:“工作太忙,有時又在開會。”

漆月慵懶笑著摩挲她唇角:“沒事啊,跟你分享生活我就很開心。”

帶著她唇角往上:“喻宜之,笑一個。”

現在不一樣了,在一起時她們脈脈溫情,不在一起時漆月從不聯係。

好像一切都是漫長的演習,為了三個月後的一場告別。

漆月要她走的越遠越好,別回頭。

*

平安夜當天,Y省天氣很糟,沒雪,但風雨飄搖。

喻宜之早早趕到機場,內心一直不安著,直到五十分鍾航程落地,她才鬆了一口氣。

終於,要見到漆月了。

分開兩天像是分開了好久,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