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宜之以前從不認錯。

這不是說她不哄漆月,正相反,兩人吵架總是她先低頭。

兩人性子都硬,剛在一起那段時間,什麽都能吵。加上那段時間,兩人都正迎來人生的新階段,喻宜之進了大學又開始在地產公司實習,漆月則開始在錢夫人那邊上班。

兩個年輕人被現實教訓的頭破血流,回家以後就沒什麽精力存續溫柔。

相處時間也少,要碰上喻宜之不加班、漆月在錢夫人那邊事也少的時候,兩人才能一起在家吃頓飯。

那天漆月買了菜回家,喻宜之正在桌前做ppt。

“不是不加班?”

“客戶臨時說了修改意見,得把方案趕出來發過去。”

“好吧。”

漆月一個人拎著菜走到公用廚房,炒菜的時候一縷紅發從額前滑下,她揚聲叫:“喻宜之!”

公用廚房離她們所住的那間屋子不遠,而喻宜之是個整潔的人,口袋裏隨時都裝著皮筋,不像漆月丟三落四,每次喻宜之給她買一包,很快就不知丟哪了。

每次喻宜之都會暫時放下手上的工作跑過來,纖長手指梳理好她一頭亂糟糟的頭發,幫她綁好皮筋後又習慣把馬尾左右兩邊分別一扯,綁好後繞到漆月正麵看看效果,然後說句:“好了。”

漆月撅嘴。

喻宜之故意說:“好油啊。”油煙熏出的汗全在漆月嘴上。

漆月又撅嘴。

喻宜之就笑著在她唇上輕碰一下,漆月粘住她把舌頭伸進去。

喻宜之邊推她邊笑:“鍋裏糊了!”

漆月有時都覺得,她潛意識裏,是不是就想要喻宜之每次跑來後的那個吻,才故意把喻宜之給她買的皮筋弄不見、而叫喻宜之來給她紮頭發的。

今天也叫了,喻宜之卻沒反應。

等漆月炒完一個菜回去看,喻宜之趴在桌上睡著了。

她腳步放輕,蓋了張毯子在喻宜之肩上。

等她炒完三個菜端回餐桌的時候,喻宜之一下坐起來:“我睡著了!”

漆月瞥她一眼:“你又不是機器人,睡著很奇怪嗎?”

“好香!”喻宜之問:“還有幾分鍾開飯?”

“現在就開啊,都做好了。”

“給我五分鍾行麽?還有最後兩頁ppt。”

“好。”

五分鍾後喻宜之問:“奶奶呢?”

“我讓她在房裏多休息會兒。”

“我去扶她。”

喻宜之小心翼翼扶著漆紅玉坐到桌邊,自己也坐下。

她看上去很累,眼尾都泛著紅。

漆月遞給她一雙筷子。

“最近有新電影上映。”

“什麽電影?”喻宜之拿著手機回工作微信。

“一個超級英雄的,叫什麽來著……”其實漆月也不清楚,她並非真的想看電影,而是想帶喻宜之去放鬆一下:“我們一起去看吧。”

“啊,嗯,有空就去。”喻宜之筷子咬在嘴裏捏著手機。

漆月沉默。

有空就去的意思,大約等於“永遠沒空”。

“喻宜之。”

“嗯?”

“你能不能把手機先放一放。”

“好。”喻宜之放下手機,但眼睛時不時瞟著屏幕。

“你有沒有考慮過辭職?”

“什麽?”

“這公司不靠譜吧,把你們這些實習生都當牲口用,一個月八百塊買你二十四小時麽?”

“你的工作也很忙啊。”

“但我沒忙到沒心思吃飯和睡覺啊!”漆月突然摔了筷子。

喻宜之一愣,像是沒想到她會有這麽大的情緒。

想了想問她:“是因為我沒時間陪你看電影麽?我會陪你去的。”

漆月冷笑一聲。

漆紅玉摸索著她的手,拍兩下:“你別光想著看電影,小喻現在辛苦是為了將來,將來你們各自發展得好,才能一直好好在一起啊。”

“奶奶怎麽連你也這麽看我!”漆月道:“奶奶你是沒看到,她眼睛都是紅的!我是怕她有天把自己給累死!”

她站起來捂住喻宜之眼睛:“說,今晚你吃了哪三個菜。”

喻宜之握著筷子一頓。

漆月轉身就走。

喻宜之在身後:“你去哪?”

漆月頭都沒回:“錢夫人那邊有事找我。”

明明手機都沒響過。

喻宜之垂眸,看著桌上的三個菜。

紅腰豆煮青菜碎,土豆燉牛腩,三種時令蘑菇的混炒。

都是需要花時間花功夫的菜。

尤其那三種時令蘑菇,傘蓋裏褶褶皺皺,喻宜之都很想象漆月那麽沒耐心的人,站在水槽前一朵一朵清洗的樣子。

夾一筷喂進嘴裏,清鮮可口。

“小喻。”

“嗯,奶奶。”

“阿月脾氣急一點,不過她是真心疼你。你別跟她置氣,等她回來我罵她。”

“奶奶,你也罵罵我。”

“我罵你什麽呢?”

“我總想著成功,忙起來就沒個分寸,忽略了身邊的人。”

“小喻,奶奶問問你,你為什麽這麽在意成不成功啊?”

喻宜之頓了頓:“生活裏沒遇到什麽事的時候,成不成功或許沒那麽重要。可人的生活怎麽可能總一帆風順呢?一旦遇到什麽事,隻有站在高處的人,才更有能力保護好自己、保護好身邊的人。”

漆紅玉歎口氣:“你這孩子心重,所以活得比別人累,奶奶不罵你,奶奶心疼你。”

漆月跑到錢夫人酒樓以後,幫著處理了一件糾紛,過去踢一腳大頭:“今晚你值班?開一間KTV包房給老子睡覺。”

“被趕出家門了?”

“放屁!老子喜歡出來野行不行?”

大頭笑,帶漆月去開包房的時候,一個女孩扭著腰過來:“漆老板?”

“還真是你,我今天過來玩還找他們問你來著,他們說你今天不值班,怎麽又來了?”

漆月懶洋洋扯起嘴角:“玩玩。”

女孩貼上來,語氣曖昧:“那,我陪你啊。”

她腰細胸大,雙腿修長,一臉濃妝格外勾人,一看就是玩很開的那種類型。

如果不算喻宜之,漆月所有的前任都是這個類型。

大頭斜眼瞟著,心想我看你怎麽個野法。

結果漆月笑得越發懶:“免了,我想自己玩。”

“漆老板你現在怎麽了?”女孩貼她越發緊:“為什麽這麽久都不談戀愛了啊?”

漆月和喻宜之談戀愛這事,在漆月的堅持下,從頭到尾都沒公開過。

漆月不露聲色退開一步。

嘴裏慵懶道:“哦,我現在信佛。”

大頭差點沒被自己口水嗆死。

漆月一個人進包間以後,大頭來來回回路過好幾次,往裏一瞟,漆月要麽在唱“喜羊羊”,要麽在唱“戰嗎?戰啊!”

情歌都不敢唱,慫得很呐。

所以看到她不到十二點就從包房出來時,大頭也沒怎麽意外。

倒是漆月自己有點不好意思:“那什麽,有點冷。”

“嗯,天是涼了。”

“不是我想回家,主要是衣服沒穿夠。”

大頭當然也不會說“這兒這麽多工作服隨便給你兩件”這種沒眼力的話:“嗯嗯,趕緊回去吧。”

漆月還真挺趕緊的,騎著摩托在路上一路狂飆。

回家時,看到喻宜之已經睡了。

她反而鬆一口氣:睡了也好。

其實她明白,她和喻宜之說不上誰錯,隻是兩人想法不一樣。

但主動找喻宜之和好?她真的說不出口!她可是拽得要死的漆老板!

第二天吃早飯時,兩人依然沉默,她給喻宜之夾煎蛋,喻宜之給她倒豆漿,但兩人都不說話。

第三天、第四天,都是這樣。

漆月心癢的跟貓在抓似的,好他媽想跟喻宜之說話啊!但不知道怎麽開口。

第五天的時候,漆月連在錢夫人酒樓上班時都黑著一張臉。

有人悄悄問大頭:“有人欠漆老板錢啊?”

“不,是這幾天佛光沒有普照她。”

那人驚了:“漆老板現在真信佛啊?”

突然漆月臉上烏雲盡散,跳起來就往酒樓外麵跑,接著傳來她發動摩托車的聲音。

“這又是怎麽了?”

大頭笑笑:“佛光重新普照了唄。”

為什麽世界上會存在一個全無血脈關聯的人,主宰你的喜怒哀樂。

漆月騎摩托一路狂奔,在車流間來回不停穿梭。

惹得路人都注目:“好帥!”

“你不知道她是誰麽?漆老板啊。”

“怎麽能有人這麽又美又帥,好想跟她談戀愛啊。”

“別,聽說人家現在已經退出江湖,信佛了……”

漆月把摩托車扔在停車場就往電梯廳跑,手裏攥著衛衣口袋裏的電影票。

是她提過一嘴的超級英雄電影。

喻宜之什麽時候塞進來的?

到底還是喻宜之先對她服了軟,主動來找她和好。

等不到電梯,漆月跺一下腳一路爬樓梯到六樓,整個人喘得不行。

看一眼表,可算趕在電影開場前到了。

喻宜之也真是的,都不跟她說一聲,要是她沒掏衣兜沒發現這張電影票呢?

她深吸兩口氣,平穩了呼吸,才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走進去。

喻宜之一個人坐在一張桌子邊,看著頭頂屏幕上的電影預告片,根本沒看她,可眼睛彎了彎。

檢票了,又一個人向檢票口走去。

滿滿一桶爆米花留在桌上。

漆月假裝過去坐了會兒,抱著那桶爆米花去檢票。

她倆的座位在同一排,中間隔著兩個人的距離。

她微微一側頭,就能看見被銀幕映亮的喻宜之的側臉,帶著一種柔光朦朧的美。

喻宜之買的爆米花很甜,甜到糖漿都黏在她手指上。

電影講一個能穿梭時空的超級英雄,去往任何他想去的時代。

漆月手在爆米花桶裏摸到一個硬東西。

手一頓,拽出來,才發現是個小小信封,裏麵是張小卡片。

打開,銀幕亮光映亮裏麵的字:“月亮,我想所有的未來裏都有你。”

喻宜之的字跡瀟灑而清矍,筆鋒有力,她寫完這句話,然後,把那個“想”字劃掉了。

這句話就由一個美好的期許,變成了一個堅定的承諾:“我所有的未來裏都有你。”

*

電影散場,講了些什麽,漆月已經不記得了。

隻記得她和喻宜之混在人群裏,一前一後的走著,她望著喻宜之的背影,細數喻宜之漆黑濃密的發絲。

月光灑下來,織成泛著銀光的一張網,她和喻宜之是其中唯二不願逃生的兩尾魚。

大概喻宜之給她講過,在過分含蓄的日語裏,人們用“今晚月色真美”來指代“我愛你。”

手機響了。

漆月低頭去看,喻宜之的背影在她前方,喻宜之的話在她手機屏幕上。

【電影好看麽?(笑臉】

【沒你好看。】

【(土味(土味(土味】

【喻宜之,我們真的會一起去未來吧?】

【當然了(白癡】

【要是我也會時空穿梭就好了,真想提前看看七老八十的你什麽樣。】

【可以。】

【怎麽看?(發呆】

【我會時空穿梭。】

【騙子(小拳拳捶胸口】

【那你跟我來。】

喻宜之在前方慢慢走著,漆月在後方跟著她腳步。

漸漸她們偏離了主要的人行道,與她們同行的人越來越少,隻剩零星的幾個路人了。

漆月忍不住想:喻宜之別是隨口扯了個謊,想吧她騙到沒人的地方去耍流氓吧?

昏黃的路燈灑下來,照著喻宜之的背影過分靜謐美好,影子在她腳下變作小小一團,漆月又想,如果真能時空穿梭,她一定要先去看看小時候的喻宜之。

小時候明明有那麽多機會認識的,她怎麽就從來沒注意過喻宜之呢。

背影的純與美,消解了她心中色色的想法。

直到喻宜之背著包站在一個廢棄紅磚舊廠房前,費勁拉開那已鏽跡斑斑的門。

漆月心想:哦,果然還是耍流氓啊。

她跟著喻宜之鑽進去,走到喻宜之身邊壓低聲音問:“你打算怎麽輕薄我?”

喻宜之一臉看流氓的表情看著她。

漆月心想,不是你處心積慮帶我來這舊廠房的麽!

這時忽然一陣幽幽腳步,一聲淡淡嗚咽,漆月滿腦子都是上次她和喻宜之的一起看的鬼片,嚇得“嗷”一聲躲在喻宜之身後。

喻宜之護住她淡定的拍了拍她屁股。

“蘇導,修片不開燈對眼睛不好。”

幽幽腳步飄遠,霎時間,廠房大亮。

漆月這才發現不是女鬼,是個戴眼鏡、起碼兩天沒洗頭的瘦弱女人,身上的毛衣都起球,還有被貓抓出來的線頭。

喻宜之對漆月介紹:“這位是蘇雲導演,從邶城來,這兩天在幫我公司拍一條廣告,我負責對接。”

蘇雲長歎一聲:“小喻啊,你們老板的要求不好搞啊!”

蘇雲是那種全才,一條廣告從腳本到拍攝到後期,全是她一個人一條龍搞定,甚至拍攝棚也是她自己搭,演員妝也是她自己化,對任何一個細節吹毛求疵。

拍完了就自己躲這兒剪片子,一周之內搞定一個大活再回邶城狂玩三個月。

喻宜之:“您忙您的,我就是帶朋友過來,體驗一下之前跟您打招呼那事。”

“化老年妝是吧?我幫你們化吧。”

“不用,我們自己來就行,別耽誤您時間。”

“不耽誤,我卡殼了,正好讓我換換腦子。”

喻宜之說“謝謝”,拉著漆月一起坐下。

蘇雲她們一人選了頂假發,漆月對著那花白泡麵頭抗議:“我老了還是想染紅頭發不行麽?”

蘇雲瞪她一眼:“不行!”

喻宜之輕輕笑。

蘇雲又在兩人臉上細細勾勒,皮膚黃一點,皺紋多一點,點上老年斑。

提醒她們:“你們現在先別往旁邊看啊,待會兒看化完妝的效果才震撼。”

喻宜之:“好。”

化老年妝其實挺複雜,不知過了多久,蘇雲終於說:“好啦!”

喻宜之笑著轉過臉。

她有點不好意思:“不醜吧?”

漆月:“喻宜之,你以後一定是廣場舞隊伍裏最漂亮的老太太。”

蘇雲捂臉:“哎喲喂,酸牙,我修片子去了。”

因為蘇雲不是K市人,喻宜之說兩人的關係不用在蘇雲麵前隱瞞,漆月總算沒再堅持。

喻宜之看向鏡子,又看看漆月:“可我覺得,我沒你好看。”

她摸摸臉上那過分真實的老年斑:“老了以後真會長這麽多斑麽?”

漆月嚇唬她:“會啊,而且應該比這更多呢。”

喻宜之“啊”一聲。

漆月笑起來。

“喻宜之。”她摸摸喻宜之的頭:“可你還是一樣好看。”

喻宜之對著她吻了上去。

漆月悄悄睜眼。

蘇雲這老年妝化得十分細,喻宜之閉著眼,連長長的睫毛都染成了花白。

漆月覺得有點好笑,這會兒如果有個俯拍鏡頭,就能看到兩個小老太太在深情接吻。

吻著吻著,她眼神下移,看到喻宜之顴骨上的老年斑,和鼻子邊深深的法令紋。

代入感太強了,好像這真是七八十歲的喻宜之。

那時她心裏忽然升起一種難言的惶恐:天哪,她在吻七八十歲的喻宜之,這算不算預支幸福?

會不會現在她早早吻了,等喻宜之真到了七老八十的時候,她就吻不到了?

沒想到一語成讖。

不用等到七老八十,她們甚至沒能等到來年七八月,承諾跟她一起去未來的喻宜之,拍拍屁股一走了之了。

*

別看喻宜之一臉清冷,其實很會哄人。

七年前她們談戀愛時每次吵架,喻宜之都是這樣哄好她,但從沒說過自己錯了。

這次的認錯,對喻宜之來說是第一次。

漆月撇開眼,又轉回去,留了個背影給喻宜之。

她們其實都知道喻宜之在說什麽。

隻是七年前的那件事,是一句“我錯了”就能挽回的麽?

分明從那時開始,兩人的人生就走往了截然不同的方向,又變回了永不相交的星軌。

漫長的沉默間,漆月忽然開口:“能問你一個問題麽?”

“嗯。”

“我們有一次一起看完電影去化老年妝,記得麽?”

“當然記得。”

“那次你給了我一張卡片,說你想所有的未來裏都有我。”

“嗯。”

“我現在當然知道你當時的許諾都是騙我的。”漆月說:“我就想問問你,至少在我們一起化老年妝接吻的時候,有沒有那麽一個瞬間,你是真的想跟我一起去未來的?”

喻宜之沉默良久。

漆月聽著自己莫名的心跳。

“我說有的話,你就相信我麽?”

漆月笑聲不屑裏帶著淒然:“不信,從那件事後你說的話,老子一個字都不信。”

喻宜之跟著笑得有點落寞:“我想也是。”

再沒人說話,房間裏靜下來。

秋天的風輕搖著窗戶,漆月背對著喻宜之麵對著窗,忽然看到窗台外停了一隻鳥。

鳥為什麽深夜還不睡?

鳥喙輕啄窗玻璃,嗑噠嗑噠。

漆月猛一下子轉過身麵對喻宜之,窗外的鳥撲棱棱飛走。

“說。”

“什麽?”

“說你當時化老年妝時到底怎麽想的。”漆月盯著喻宜之:“隻要你說,我就相信你。”

喻宜之伸手,指尖顫抖,輕撫漆月額邊的發。

“是真的。”

“在我們化著老年妝接吻的時候,我心裏真的覺得,和你一起去往未來,是很好很好的一件事。”

漆月一下子又轉回去背對喻宜之。

“漆月……”

“別說了。”她努力控製,不想讓喻宜之聽出她聲音裏的微顫。

“你如果再說更多,我就又不相信你了。”

*

第二天一早,漆月睜眼的時候,喻宜之已經起床在化妝了。

結果怎麽還是和喻宜之一起睡了呢。

喻宜之扭頭看她:“醒了就起來吧,我們一起去秦老那兒吃早飯,秦老那兒有好吃的中式早點。”

漆月默默起床,喻宜之給她把拖鞋拿過來。

她問:“你胃還疼麽?”

“不疼。”喻宜之在她一頭亂發上揉了一把:“我說了你很能幹。”

兩人一起出門,喻宜之租了一輛車,開車帶漆月過去,指一指前方一排建築:“看。”

漆月心底震撼:真有月亮一樣的建築啊。

漂亮流暢的弧線外牆,讓那一排建築群像掛在天邊的一輪輪彎月,不知這些鬼斧神工的建築設計師是如何解決外結構承重問題的。那牆麵顏料選的也妙。

遠看是白,在光線照射下卻有細閃,泛著一點點奇異的藍紫,恰如月亮的光澤。

喻宜之:“K市老城區改造項目,我就想用這樣的建築概念。”

漆月默默仰望著不說話。

月亮一樣的房子,曾經隻是她一個美好的比喻。

而現在的喻宜之,已經成長到有能力真的去實現它了。

漆月不經意一個扭頭,發現當她看月亮一樣的房子時,喻宜之沒看那邊,反而一直看著她。

漆月摸了一下鼻尖:“別用那種眼神看著老子,跟你想重新追我似的。”

喻宜之低頭勾了一下唇角,發出一聲輕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