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機廳角落,漆月一個人坐在一叢植物後,從她的視角能看到喻宜之,喻宜之看不到她。
她早來了,甚至比喻宜之還要早,看到喻宜之拖著行李箱走進來,白皙一張臉,像人群中的月亮。
剛才她想抽煙來著,想了想,轉去機場小賣部買了包阿爾卑斯。
撕開吃,甜絲絲的味道冒出來,一個路過的雙馬尾小女孩盯著她嘴看。
漆月覺得好玩,逗她:“想吃嗎?不怕蛀牙了要去看醫生的話就給你。”
小女孩奶聲奶氣:“想。”
這時一個年輕女人匆匆走過來,在小女孩背上一拍:“一個人瞎跑什麽!讓你不要隨便跟什麽人都說話!”
瞥漆月一眼,那眼神絕說不上友善,牽著小女孩就走。
漆月吊起嘴角。
無所謂,她這樣的女混混,早已習慣這樣的目光了。如果是喻宜之坐在這裏,小女孩媽媽應該會欣然接受喻宜之給的糖吧。
她又遠遠望了眼喻宜之,對著電腦打著字一臉淡定。
她“嘖”一聲,最不爽的就是這個——怎麽著,喻宜之篤定了她會來是嗎?
其實連她都說不上自己為什麽會坐在這裏。
也許,那月亮一樣的房子寄托了她全部美好的想象。
哪怕她不懷念喻宜之,卻也懷念那個會抬頭看月亮的自己。
但喻宜之的淡定令她火大。
喻宜之,你還以為你很了解我麽?
老子還就不去了!
漆月踢一腳行李箱,嚼碎了嘴裏的阿爾卑斯。
*
喻宜之一直等到登機提示廣播響起,又拖了一會兒才過去,排在隊伍最後一個。
漆月沒有來。
她買機票時已經在網上辦了值機,兩個座位挨著,她坐靠窗那一個,身邊座位空著。
直到關艙門前最後一刻,一個金發的身影才匆匆跑進來,行李箱放上去,大剌剌往那空座位上一坐。
所有人都看她,一是因為她動靜太大,二是因為她那張臉又美又野的實在很吸睛。
她靠著椅背說:“喻宜之,老子看到你在笑了。”
喻宜之對著電腦:“我沒有。”
眼睛卻忍不住柔和的彎起。
漆月:“你怎麽知道老子正好辦了護照和簽證?”
錢夫人有項目要去英國考察,本來邀她同行,後來錢夫人忙,又暫且擱置了。
喻宜之瞟她一眼:“就像我以前總會知道你受傷了一樣。”
“我對你的關注,比你以為的多得多。”
*
飛機轟鳴著在跑道上奔馳,升空時漆月一抖。
喻宜之冰涼的手指,伸進她掌心,握住。
漆月:“喻總,老子跟你來出公差,你別對老子耍流氓。”
喻宜之:“防止你暈機而已。”
漆月每次暈車,吃藥都沒用,喻宜之涼涼的手指是她最好的藥。
漆月也怕暈機,暫且不再掙紮。
窗外變作茫茫雲海,好像載著她們共同去往不設限的未來。
喻宜之握緊漆月的手。
她曾一度以為她可以像這樣,帶著漆月掙開泥沼、飛上天。
*
打車到預訂好的酒店,漆月心想:媽的齊盛集團真有錢,出個差都給員工訂五星酒店。
喻宜之在跟前台交涉,她隻聽懂零星幾個單詞說“一張床”“兩張床”什麽的。
她拽拽喻宜之西裝下擺:“你在跟他說什麽?”
“我說我不要兩張床的標間,要大床房。”
“喻宜之,都說了我是來跟你出公差,你怎麽盡想著占我便宜呢?”
喻宜之瞥她眼:“現在不都是你占我便宜麽?”
“……反正我不跟你睡!”
但喻宜之衝前台點點頭,意思一切照舊,漆月急了:“你怎麽還是要大床房呢?欺負老子英語不好是吧?”
喻宜之點頭:“就欺負。”
“我k。”
“不滿意的話自己回去學英語。”
“我閑的吧我!”
為什麽喻宜之從高中開始就利用一切手段逼她搞學習?
喻宜之從前台拿過房卡,漆月拖著行李箱跟在她後麵碎碎念:“反正我不跟你睡,你自己去睡沙發。”
“你心虛什麽?你來睡我的時候,也不是沒跟我睡一張床。”
“……喻宜之你不是文雅人麽?你說話能不能別那麽直接。”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以前喻宜之剛回K市,她隻想在喻宜之身上肆虐報複,把喻宜之折騰到一點體力都沒有後,在喻宜之**睡一覺,第二天一早拍拍屁股走人。
而現在,在喻宜之說出“後悔”那兩個字後,好像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
睡在同一張**,總感覺會有什麽溫情脈脈的東西冒出來。
喻宜之把房卡在她眼前展開:“看清楚,兩張。”
……哦喻宜之開了兩間房啊。
漆月跟在她身後默默不說話了。
那時已經比較晚了,兩人各自回房休整,漆月左等右等也沒等到喻宜之來叫她吃飯,隻好去敲喻宜之的門。
喻宜之拉開房門,穿一件香檳金的真絲睡袍顯得格外嫵媚,不過喻宜之這麽個明白人怎麽總係不明白腰帶呢?導致領口都大敞著,一頭還在滴水的墨色長發掉進領口,水珠順著胸前的白皙不斷往下滑。
原來喻宜之剛才在洗澡。
漆月不自然的轉開眼神:“喻宜之,老子餓了。”
喻宜之讓開門口:“進來吧。”
漆月急了:“不是那個餓,是真餓了!”
喻宜之看了她眼,用那種“你怎麽成天在想瑟瑟的事情”的眼神,漆月:“老子……”
就被喻宜之攥住手腕拉了進去。
手上還沾著點水,滑滑的,剛才應該用的是酒店沐浴露和洗發水,身上有種很新鮮的香味,又有一股漆月熟悉的體香,順著那陌生香味鑽出來。
漆月被她一攥差點親她額頭上,趕緊躲開。
喻宜之走到行李箱邊蹲下,連露出的一截脖子都誘人,站起來時手裏拿著兩盒自熱火鍋:“知道你喜歡吃中餐,但這附近中餐館都挺爛的,我帶了。”
……哦喻宜之叫她進來還真是吃飯的啊。
喻宜之不喜歡房間有味道,窗戶開的很大,深秋的風徐徐吹進來,晚霞把天邊染成粉紫色,又漸漸變成灰色。
夜幕降臨。
兩盒自熱火鍋放在桌上逐漸咕嘟咕嘟開始冒泡,等加熱期間,喻宜之坐在書桌前工作:“奶奶那邊我已經安排好人照顧了,你不用擔心。”
漆月:“知道,奶奶跟我說了。”
從十七歲開始,喻宜之對漆紅玉就比她這個孫女還細心。
漆月有時候想,也許就因為這樣,她對喻宜之總沒狠下最後的心。
她一個人蜷在單人沙發上,拿手機看一個很沙雕的動畫。
看了眼喻宜之的背影,把音量調低。
喻宜之:“你可以把聲音調大一點,不影響我。”
漆月:“誰怕影響你了,是我自己覺得這動畫片太傻了。”
喻宜之:“傻你還看。”
她合上電腦走過來,坐到漆月的單人沙發邊,俯身,頭發上的一滴水滴在漆月手背上。
“是什麽動畫?”
“你別管。”讓喻宜之發現她在看這麽沙雕的動畫,她還有點不好意思。
喻宜之指著屏幕:“這是一顆紅豆麽?”
“是啊。”漆月忍不住笑起來:“它最大的夢想就是被人吃掉,但總是不成功。”
她一手橫臥著手機,喻宜之的手包住她手,輕按一側音量鍵,幫她把動畫聲音調大,又放開。
“這是誰?”
“奶茶裏的珍珠,那顆紅豆的好朋友。”
“這個呢?”
“枸杞,隨時都端著它那個保溫杯,超級老幹部的。”
放到搞笑情節,漆月覺得自己笑聲嘎嘎嘎的像鴨子,沒辦法這動畫雖然有點老了,但她就是愛看到可以一直看。
一側臉,發現喻宜之目光柔和的盯著她。
“怎麽了?”
“沒怎麽。”喻宜之眼神落回屏幕上。
“喻宜之。”
“嗯?”
“你以前從來不陪我看動畫片的。”
“現在陪,行不行?”
沉默一瞬。
漆月鎖屏手機,從沙發裏擠著站起來,留喻宜之一個人坐在裏麵。
“不行,太晚了,我已經不需要了。”
她走到桌邊揭開自熱火鍋蓋子,攪一攪:“好像好了。”
喻宜之走過來。
兩人對坐,喻宜之把豆皮夾到漆月碗裏,漆月把木耳夾到喻宜之碗裏。
很沉默的一頓飯,像兩個無話可說的陌生人。
可她們又對彼此的飲食習慣了如指掌,七年前的親密浸入血脈。
吃完後喻宜之站起來:“幫我把垃圾帶出去好嗎?”
“哦,好。”
漆月一個人開門出去。
一開始還以為喻宜之洗澡換睡衣是為了勾引她,但喻宜之並沒有留她。
當兩人的關係開始漸漸摻雜回感情相關的部分,她們反而不會恣意親密了。
回到自己房間,漆月推開窗。
她並不知道的是,喻宜之在隔壁房間,也抱臂站在窗邊。
同樣的一陣晚風,吻過漆月的臉又吻過喻宜之的臉,或許有那麽一瞬,她們甚至聞到了彼此身上的味道。
但沒有人向隔壁搭話,直到兩人默默關上了窗。
*
剛才吃飯時喻宜之說了明天的安排,一早就要出發,讓漆月早點休息。
換了個陌生環境,漆月卻不怎麽睡得著。
她靠在床頭繼續看沙雕動畫。
看了半集,退出來,打開微信。
黑名單裏,喻宜之靜靜躺在那裏。
想了想,把喻宜之放出來了,發了個動畫片的鏈接過去。
等了五分鍾,喻宜之沒回應。
漆月撇撇嘴。
以前喻宜之工作忙的時候,她也是一個人抱著手機縮在木板**玩,喻宜之有時要聽上級反饋的語音意見,總是帶著耳機。
漆月覺得無聊的時候,望著她背影,也不叫她,就給她甩一排表情包過去。
【(天線寶寶】
【(草泥馬吐口水】
【(尖叫雞】
【(放飯啦眾鵝狂奔】
……
喻宜之總會發出一聲輕笑。
然後給她回:【(愛心(愛心(愛心】
以前她對喻宜之很肆意,因為知道喻宜之無論怎麽忙,都不會覺得她是一種打擾。
現在兩人早不是這種關係了,但喻宜之沒回她,她還是覺得不太對勁。
想了想,爬起來去隔壁敲門:“喻宜之?”
沒動靜。
漆月繼續敲:“喻宜之?”
喻宜之終於來開門:“什麽事?”
一張臉幾乎是慘白。
漆月嚇一跳:“你怎麽了?來大姨媽?”
喻宜之的體質是偶爾痛經偶爾不痛。
喻宜之搖頭:“沒。”
“那怎麽了?”她直接擠進門去,看到大**被子枕頭淩亂,顯然剛才喻宜之沒工作在這睡覺。
喻宜之跟進來:“胃有點疼而已。”
有點?而已?
媽的床單上都是喻宜之的汗。
“怎麽會突然胃疼?”漆月反應過來:“剛才的自熱火鍋?”
兩盒都是麻辣味,喻宜之沒那麽愛吃辣,愛吃辣的是漆月。
想跟漆月吃一樣的吧。
可能她自己也沒料到最近酒喝太多,胃已糟到了如此地步。
“喻宜之,我就在隔壁,你通知我一聲會死是不是?”
“不用麻煩,忍會兒就過去了。”
“好,那你一個人慢慢忍吧。”
漆月冷笑一聲,摔門絕然離去。
*
喻宜之性子太獨這事,漆月是從談戀愛一開始就發現了的。
結合喻宜之那樣的成長經曆,漆月也能理解。
她無處次跟喻宜之說,發生什麽事要跟她講,喻宜之也總是點頭。
直到有一天,喻宜之報了個紙箱回家:“我辭職了。”
漆月吃了驚:“為什麽?”
“覺得公司太小了,我現在有點經驗了,想去更好的平台。”
“那好啊喻宜之。”漆月開心起來:“你趁機休息一段時間,我們好好玩玩。”
直到半個月過去,有一次漆月跟大頭她們聚會。
大頭帶了個女孩,大家都起哄。
大頭:“別嗷嗷了,這是祝哥的遠房表妹,現在在K市上班。”
“上班族?”漆月叮囑她:“別讓你同事知道你跟我們這種人走很近。”
女孩笑笑:“你們這種人怎麽了,我覺得你們比一些看著人模狗樣的強多了。”
亮哥喝口酒:“怎麽說妹妹?你這是有故事啊。”
“不是我,是我們公司一同事。”
“也不能說是同事,因為人家還是實習生,長得特漂亮,剛進公司就被我們總監盯上了,猛追人家。”
“後來我們才知道,這總監在老家老早結婚了,他一看這事暴露了追小姑娘追不成了,就把小姑娘叫到他辦公室,不一會兒小姑娘出來了,總監鐵青著臉,叫秘書進他辦公室收花瓶,我們一看,總監額頭都破了,自己匆匆就去醫院了,估計小姑娘拿花瓶砸的。”
“那辦公室裏發生了什麽,還不是很明顯?就大白天,我們那麽多人都在外麵大辦公室上班,他也敢哦。”
“我k。”亮哥問:“那後來呢?報警?”
“報警是報了,但什麽都還沒發生,沒證據,公司又怕鬧出醜聞,有心把這件事壓下來,把小姑娘開除了。”
“啊?不是開除總監?”
女孩一臉無奈:“總監能幫公司拉客戶賺錢啊。”
“這他媽什麽破公司。”
漆月問了句:“你在哪個公司?”
女孩報了個名字,大頭臉色一變。
漆月站起來就走。
亮哥敏哥還不明所以:“怎麽了?她突然肚子疼去廁所?”
漆月騎摩托車狂飆回家,一路不知被多少輛車按了喇叭:“怎麽騎車的?找死啊?”
她衝上樓梯時濺起一地灰,一把推開陳舊腐朽的木門,喻宜之正坐在書桌前編輯自己的簡曆,被她一把攥住手腕扯起來:“你他媽為什麽不告訴我?”
喻宜之低聲:“別吵到奶奶。”
漆紅玉聲音從她房裏傳來:“阿月,你別跟小喻吵架,小喻平時夠讓著你了。”
漆月壓低聲音,喘著氣,每個字都像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你他媽為什麽不告訴我?”
喻宜之反而很平靜:“你怎麽知道的?”
漆月甩開她:“老子去教訓他。”
喻宜之追上擋在她身前:“我不告訴你,是因為知道你會有這樣的反應。”
“你覺得老子拿他沒辦法?”
喻宜之搖頭:“我知道你有辦法,然後呢?為了這種人,把你自己的人生也搭進去?”
漆月低吼:“搭進去就搭進去!”
“那我呢?”
漆月紅著眼睛瞪著喻宜之。
“那你就希望我什麽都不做?眼睜睜看你被人欺負?”
“不會眼睜睜。”喻宜之:“我自己會解決他的。”
“你怎麽解決?”
“等我有更高的能力,爬得更高以後。”
喻宜之的這番話無從驗證,因為不久之後,她們之間就發生了漆月至今不願想起的那件事。
喻宜之一走了之,拍拍屁股去了她一直渴望的卡迪夫大學留學。
漆月恨死了喻宜之,不知在夢裏掐死過喻宜之多少回,但一碼歸一碼,她也沒打算放過那總監。
在出了喻宜之那件事後,總監行事越發雞賊,喻宜之走了後她也沒輕舉妄動了,私下聯係了那公司的不少女員工,但並沒有收集到任何真能給總監定罪的證據。
漆月煩的不行。
大概三個月以後,當她又一次聯係那公司的一名女職員時,女職員在電話裏壓低聲音也難掩興奮:“你沒聽說嗎?”
“什麽?”
“總監被開了!”
“這麽突然?不是說他很能幫公司賺錢麽?”
“對,但是他不知怎麽得罪了我們國外的一個合作商,對方挑明不願跟他合作。那個國外的公司很牛的,跟國內圈子裏很多公司都有合作,現在那總監也不可能再找到工作了,灰溜溜回老家去了,聽說老婆也要跟他鬧離婚。”
漆月心裏有點預感:“哪兒的公司?”
“英國,老板是卡迪夫大學建築學院畢業的,很有名的。”
有沒有這麽巧?
是喻宜之動的手嗎?
因為那時她已跟喻宜之全無聯係,所以無法求證。
*
從喻宜之房間跑出來後,漆月腦子裏亂糟糟全是這些往事。
為什麽喻宜之從以前到現在都是一樣,什麽都不告訴她、什麽都不找她幫忙?
她狂奔出酒店,在大街上搜尋二十四小時藥店。
終於她找到一家藥店,衝進去,對著金發碧眼的店員啞口無言。
中學時學的那點英語早就還給老師了,胃藥怎麽說來著?
她心裏急,慌忙掏出手機找了個在線翻譯軟件,輸了半天,才算描述清楚喻宜之的症狀,店員給她拿的藥又需要填表登記,她又一個一個單詞查了半天,好不容易填好。
往酒店跑的時候,她滿腦子都是喻宜之蒼白的臉。
又匆匆到前台要了杯熱水,總算讓喻宜之吃了藥。
喻宜之借著藥力睡下後,漆月蜷在之前那張單人沙發上,借著旁邊的一盞立燈,遠遠望著喻宜之的睡顏。
她倆以前在一起時,她好像總是比喻宜之先睡著,所以很少有機會看喻宜之睡覺的樣子。
喻宜之睡著的時候,跟清醒時還挺不一樣的。
清醒時,一張臉清冷裏透著堅決,感覺什麽事都能解決,是那種人人最想要的合作夥伴。睡著時眉頭卻皺起來,讓那張臉上流露出一種脆弱。
喻宜之明明那麽單薄。
漆月盯著她眉心的褶皺發愣,她在想:喻宜之遇到什麽事都不願意找她,是覺得她很沒用嗎?
就像七年前,喻宜之什麽都沒對她說,選擇一走了之。
喻宜之睡了一會兒,睜開眼,小聲叫:“月亮。”
漆月撇過頭:“跟你說了別那麽叫老子。”
“好,漆月,你過來。”
漆月磨磨蹭蹭,說不清自己被觸發了什麽情緒,眼眶微紅,並不想讓喻宜之看到。
其實喻宜之不是不知道她是愛哭鬼,以前兩人在一起的時候,她看電影也哭,有時候跟喻宜之吵架吵不過也哭,有時候在**也被喻宜之弄哭。
倒是喻宜之,看起來文文弱弱,卻從來不哭。
但現在,兩人的關係早不一樣了,漆月不再想讓喻宜之看到她的這一麵。
喻宜之:“過來,我沒什麽力氣,別讓我起來拉你。”
漆月隻好過去。
“上來,陪我躺會兒。”
漆月不動,喻宜之放軟了聲音說:“我生病了。”
漆月脫了鞋又脫了外套,最後的倔強是背對喻宜之躺下。
喻宜之從背後環住她腰:“擔心我?”
“放屁。”
喻宜之笑了一下:“我好多了。”
漆月:“真的嗎?”
不知是不是生病的緣故,喻宜之的聲音聽起來很溫柔:“嗯,真的。你很能幹,漆月,比我想象的還能幹。”
“我應該早點告訴你我胃疼的,那你就可以早點去幫我買藥了。”
她輕輕扳著漆月的肩,讓漆月轉過來,額頭抵著額頭,像以前無數個夜晚,兩人擠在漆月的小木板**入睡時那樣:“是我不夠相信你。”
“我錯了,嗯?”
喻宜之的聲音很悠遠,像在說眼前的事,又像在說很久以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