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
“阿糕呀,給我打包一碗牛肉粉。”一位七十歲左右的阿婆對著暮想書店門口年輕的牛肉粉老板說道。
牛肉粉老板身材修長,相貌英俊。
他從旁邊拿過一把椅子,說道:“阿婆,您先坐一下,我馬上給您做。”
“阿糕一直都這麽貼心,真是好孩子。我那孫子呀,就愛吃你做的牛肉粉,自從你畢業後開了這個牛肉粉的攤子,夜市這條街上其他好吃的他都不愛吃了。”
林糕微微笑了笑,說道:“喜歡就好。”
“阿婆很想問你呀,你可是稻城名牌大學的畢業生,怎麽回老家來開書店,做牛肉粉了?”
林糕是稻城X大軟件工程專業的畢業生,畢業成績全A,是多家公司爭搶的技術人員,大家都覺得他畢業後一定會留在稻城的大公司工作。可是令人沒想到的是,畢業後他選擇回到家鄉水城,在夜市這條街上開了一家書店,還在書店門口支了一個做牛肉粉的攤子。
聽到阿婆的問題,林糕正在撈牛肉粉的動作停頓了一下,過了一會兒,他才說道:“等一個人回來。”
“等誰呀?阿繆嗎?要說呀,好多年都沒見到阿繆回來了,我還記得你們倆以前經常一起來夜市吃飯。”劉阿婆之前一直在夜市上賣關東煮,前兩年她兒子和媳婦怕她太累,不讓她繼續做了。
“阿婆,牛肉粉做好了。”林糕多切了幾塊牛肉放進牛肉粉裏,將打包好的牛肉粉遞給了阿婆。
望著阿婆離開的身影,林糕在心中說道:“是啊,等他。”他可能再也不想回來了吧,畢竟當年自己對他說了那樣的話。
中午吃完飯,林糕正在書店裏整理新來的書,他看到一本娛樂雜誌,打開翻了幾頁,當他看到一個熟悉的名字時,他愣了一會兒神。
“林糕,林糕,你在嗎?”麥成走進書店壓低聲音問道。
麥成的公司離夜市隻有兩條街,他趁著午休來書店找林糕。
林糕蹲在地上伸了一下手,小聲說道:“我在這兒。”
“幹嘛呢?”麥成走過來歪著頭看他。
林糕把手裏剩下的幾本書在書架裏擺放好,站起身走至麥成身邊,對他說道:“新來了幾本書,我整理了一下。大中午來找我,有什麽事嗎?”
“沒事不能來找你啊?”麥成沒好氣地說。
“沒有這個意思。”
林糕走到飲水機前接了一杯熱水遞給了麥成。今天外麵挺冷的,他的臉都凍紅了。
麥成接過紙杯將水一飲而盡,心裏才覺得舒服了些。這個林糕,這麽多年了,給人的感覺還是冷淡疏離,幸好他還知道給他倒杯水。
“你這兒生意怎麽樣啊?”麥成問道。
“就這樣,看書的多買書的少,不過我很喜歡這種氛圍。”
麥成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還真像林糕說的,來蹭書看的人可真不少。
“我說,你這樣做生意能掙錢嗎,我看恐怕連租金都掙不出來吧?你這書店店主怎麽跟個冤大頭似的。”
林糕無所謂地淡淡一笑:“沒關係。”
“我看你晚上賣牛肉粉一定很掙錢,不然怎麽會這麽有恃無恐。”
林糕沒說什麽。
麥成從兜裏掏出來一個藍色的首飾盒,打開後遞到林糕麵前。“那什麽……昨天,啊不對,前天,我忘了是哪一天了,我在寺廟門口撿到了一塊石頭,然後呢,我還特地把它拿進寺廟裏找大師開了光,大師說這是一塊幸運石,可以為佩戴的人帶來很多幸運。我覺得呢,這塊石頭的氣質特別適合你,所以就拿來送給你了。”麥成有些尷尬地揉了揉後腦勺,他也知道自己編的太假了,可他也隻能編成這樣了。
“那啥,你不能拒絕啊。這可是……,呃……是我一片心意!你必須每天都戴著,我每次見你都會檢查的。”
麥成怕林糕不肯接受,還在冥思苦想著接下來再怎麽說。這時,林糕已經從首飾盒裏拿出了幸運石,打開掛繩戴到了自己脖子上。
“謝謝。”林糕說道。
麥成看了林糕一眼,有些驚訝。不過他既然接受了,他的任務就完成了。“不用謝。咦,你手上這枚戒指很眼熟耶,我以前竟然沒有發現。”
林糕下意識將手背到了身後。
“你該不會是找對象了吧,連戒指都戴上了。”麥成大驚小怪道。
“沒有。”林糕語氣清冷道。
“行行行,你說沒有就沒有,幸運石你一定要戴好啊,我下午還要上班,我先走了。”
“好,再見。”
麥成走後,林糕摸著幸運石端詳了好一會兒。
星星的形狀,很好看。
2020年2月14日。
晚上八點,林糕收了牛肉粉的攤子,把東西放進了書店一樓的一個小隔間裏。坐在書店的櫃台前,他給媽媽打了一個電話。“媽,晚上我不回去睡了,今晚我有直播課,您早點睡。”
“阿糕,別那麽累好不好,你既要照看書店又要做牛肉粉,晚上還要開直播課,少做一樣不行嗎?”媽媽擔心他會累壞身體。“你現在根本不需要這麽拚命工作,我們已經不缺錢了。”
“媽,我不累的。您早點休息。”
“你上完課也早點睡。”媽媽無奈說道。
“知道了。”
林糕關好書店的大門,從裏麵落了鎖,然後他關上一樓的燈,沿著西南角的樓梯上了二樓。二樓有一室一廚一衛,這裏麻雀雖小五髒俱全,臥室裏除了床和衣櫃,還有一套雙人沙發,一張大書桌和一排書櫃,書櫃裏擺放的都是他自己喜歡讀的書。
當初他選店址的時候,就是看好這間店鋪有個二樓,方便他晚上在這裏上直播課,這樣就不會打擾到媽媽休息。
林糕坐在書桌前,打開筆記本電腦,登錄了直播課堂的app,分享了電腦屏幕卻關閉了攝影頭。他剛一上線,他網課的學生們便很快加入了直播間,紛紛和他打招呼。
學員1:“G大,你好準時。”
學員2:“G大,情人節快樂。”
學員3:“G大,晚上好。”
學員4:“G大,情人節快樂,今晚有沒有去約會啊?”
學員5:“哎,情人節晚上還堅持上課的恐怕隻有我們G大了。本來想去約會的,可是又不舍得G大的課。”
林糕開程序設計直播課時給自己起了一個代號G,告訴他們可以喊他G老師。剛開始報名他網課的人並不多,因為他隻說自己是稻城X大的畢業生,卻不肯透露自己的真實姓名。後來抱著試試看態度的學生,覺得他的課上的特別好,講課的思路很清晰,都免費為他打起了廣告,報名他網課的人也越來越多。他講課過程中,隨手設計的小程序還有小遊戲,令人欽佩不已,學生們都尊稱他為G大或G神。
林糕:“大家晚上好,我們開始上課吧。”
………………
“這節課就上到這裏,大家晚安。”林糕解除了全員禁言,讓大家可以和他說再見。
學員5:“G大不愧是G大,比我們老師講的好多了。”
“別這樣說,我也是老師教的,上課認真聽都能聽懂。”
學員7:“我猜G大你一定是某個大公司的工程師,我也要立誌成為最優秀的軟件工程設計師。”
“好了,大家都休息吧,我要關掉直播了。”
學員8:“等等等等,G大,今天是情人節啊,你好歹和我們說一聲情人節快樂吧?”
“情人節快樂。”林糕說道。
學員9:“哎呀,聽不出一點感情來。讓我們來猜猜,G大有對象嗎?”
“沒有。”他摩擦了一下無名指上的戒指,回答道。
“那G大有喜歡的人嗎?”學員10本以為G大不會回答她的問題。
“有。”
學員10:“哇。今天正好是情人節,不如G大給我們講講你的愛情故事吧。”
“沒什麽好說的。”
學員8:“隨便說兩句吧,就當送我們的情人節禮物。絕對不耽誤您超過5分鍾。”
“他,很帥,很陽光,很有正義感,喜歡幫助人。曾經我說過的一些話狠狠傷害了他,我們已經很多年沒有見了,未來也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再見麵。”林糕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這樣雲淡風輕地將自己和他的故事說給別人聽。
學員12遲疑了一下,問道:“G大,你剛剛說的那個他,是個男生嗎?”
“是。”林糕毫不遲疑地回答道。
學員10:“哇,祝你幸福,G大,你們一定會和好的。”
“謝謝。大家晚安。”
2020年2月21日。
這一天,林糕的書店沒有營業。他來到了聖明山的祈福寺。六年間,每年的這一天他都會來到這裏,即使在稻城上大學,他也會在這一天趕回水城,來到祈福寺。
他將自己一筆一劃寫好的祈福詞,投進了祈福箱裏,雙手合十,朝著佛祖磕了三個頭。“願佛祖保佑他在這一年裏,健康平安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