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雲深剛下朝回府,衣服都還沒來得及換,就聽到丫環婆子議論的聲音傳來。

他冷冷皺起眉頭:“怎麽回事?”

江總管弓著腰走過來,忙道:“回將軍,奴才聽說今兒二少爺去了一趟少夫人的住所,在那裏吃了一點東西,回清風苑就開始發作,還請了大夫……老夫人已經親自去看過了,沒什麽大事。”

厲雲深的眸子眯起:“厲轍怎麽會去冷月閣?”

“這個……奴才也不知道。”江總管虛虛的笑道,“不如奴才去冷月閣探一探?”

這三四天,冷月閣那邊總會傳來濃烈的食物香味,無數的丫環婆子都被那香味引誘了過去。

最開始,他也是打算厚著臉皮去少夫人那裏蹭吃蹭喝的。

可,那日將軍回府,得知這些香味是從少夫人那裏傳出來的,便下了命令,主院的任何人無故不許踏足冷月閣,否則,罪同少夫人,一並罰禁足。

可憐他每天吃飯都隻能聞著那香味下飯,想吃卻又吃不到的滋味,真是太難了。

江總管生怕被厲雲深看出自己的真實意圖,又彎低了身子道:“將軍,府裏麵的下人都在人雲亦雲,愈發傳的不成樣子,少夫人若是聽去了,少不得要多想,奴婢去提點一二。”

“本將親自去。”

厲雲深甩袖,轉身就朝主院外走去。

江總管暗暗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他被那香味**,將軍又何嚐不是日日飽受煎熬?

這大好的機會,將軍又怎麽會讓給他呢?

罷了罷了,隻要將軍和少夫人感情好,還怕以後蹭不到吃的嗎?

然而,兩人剛出主院的門,迎頭就看到顧煙夕拖著裙擺,施施然走了過來。

“表哥。”顧煙夕眉眼帶笑的迎上來,“表哥剛下朝吧,這麽急匆匆的又是要去哪兒?不過,不管有什麽重要的事,都等喝下這碗湯再去辦吧。”

顧煙夕將丫環托盤中的湯盅端出來:“這是我奶娘親手熬製的滋補湯,她早年在宮裏伺候貴人,習得了一手廚藝。這豬脊滋補湯是我奶娘的獨創的秘方,最適合初秋喝,清潤下火,健脾開胃,很是難得。表哥,快嚐嚐吧。”

她將湯匙遞到了厲雲深的唇邊。

厲雲深卻避開了她的動作,抬手將湯匙接了過來,輕輕地抿了一口:“不錯。”

“就僅僅是不錯嗎?”顧煙夕有些嬌俏的嘟起了嘴,“我奶娘親自做的呢。”

厲雲深淡淡的點了點頭:“很是不錯。”

“……”顧煙夕知道她這個表哥向來寡言,隻得作罷,她放下湯盅,又笑著道,“不如表哥今天午時去玉笙居用餐吧,我讓奶娘親自下廚,表哥不是喜歡吃魚嗎,我讓奶娘做你最愛吃的鯽魚湯……”

“不用了。”厲雲深麵上沒有絲毫表情,“我還有事。”

說完,抬步就走。

江總管卻無聲的搖了搖頭。

表小姐奶娘的廚藝再好,能比得過如今的少夫人麽?

況且,廚藝好的人是那個七老八十的奶娘,又不是表小姐,表小姐這一手牌算是打錯了。

顧煙夕看著厲雲深的背影消失在正院,而他去的方向,正是冷月閣。

她狠狠地揪緊了自己的帕子。

寧晚清那個小賤人,被禁足了還不安分,成天在冷月閣搞些幺蛾子,弄的全府上下不得安寧。

她知道表哥口腹之欲特別強,所以這才書信一封,請求奶娘過來幫她。

萬萬沒想到,奶娘親手熬製的豬脊湯都留不住表哥!

怎麽辦,她到底該怎麽辦,難道眼睜睜看著表哥和那個寧晚清越走越近嗎?

“屬下見過將軍!”

朱七和秦九看到厲雲深一臉冷然的走來,連忙拱手行禮。

厲雲深淡淡的揮了揮手,兩人一同將冷月閣的門給推開。

一股馥鬱的、醇厚的酒香傳了出來,聞之通體舒泰,仿佛是上天降下的瓊漿。

“才四天就已經有了酒味,想來過一個月,我們就會有桂花酒喝了。”

寧晚清將壇子給封上,眉眼裏全都是笑意。

短短四天,桂花酒就已經有了酒的形態,除了她釀酒的技巧,還有這裏的桂花和水的功勞。

這桂花雖然隻是簡簡單單的長在院子裏,其貌不揚,但花朵金黃,香味悠長,比上輩子傳於世的唐桂還要好。而這釀酒的水,取於院子裏的古井,井中水仿佛古老的甘泉,清澈沒有雜質,用這樣的水釀酒,酒製會格外醇厚。

剛剛給酒壇開封,寧晚清舀出了一小碗,她笑著道:“你們都嚐一嚐。”

這醇厚的酒香已經讓三個丫環都驚呆了。

雖然她們不懂釀酒,但也知道,釀酒起碼要三個月才會出酒,這也太快了吧?

幾個人都狐疑的要去嚐一嚐,一道陰影卻突然籠罩過來。

“將軍。”

絳鸞率先反應過來,連忙屈膝行禮,柳兒和靈霧緊隨其後。

寧晚清不慌不忙的放下手中的酒碗,轉過身,規規矩矩的道:“妾身見過將軍。”

厲雲深的鼻尖全是桂花酒的味道,他冷冷的轉過目光,落在了絳鸞的身上。

寧晚清順著他的眼神看去,心忽然就咯噔了一下。

難不成,厲雲深也看上了絳鸞?

對付厲轍她還能想點旁門左道的辦法,可對付厲雲深?

那她就隻能乖乖等著受死……

“你就是厲轍看上的那個丫環?”厲雲深抿唇,緩緩地問道,“抬起頭看,讓本將看一眼。”

聽到這話,寧晚清的心都涼了。

絳鸞傾城絕色,厲雲深要是看了這一眼,肯定就會惦記上,跟他那個流氓弟弟一模一樣。

“絳鸞,快去把廚房的湯燉上,別磨磨唧唧的!”寧晚清厲聲命令了一句,然後堆滿笑臉上前道,“將軍,您來的正好,我剛剛開了前幾日埋下去的桂花酒,味道雖然不太醇厚,但也能入口,將軍要不要嚐一嚐?”

厲雲深板著臉,沒有說話。

江總管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屁顛屁顛的道:“將軍,好歹是少夫人一番心意,您就嚐嚐吧……”

厲雲深掃一眼那淡黃色的酒,端起酒碗就喝了進去。

“哎——”江總管不由長歎。

厲雲深涼涼的掃他一眼。

將軍,您好歹給奴才留一點啊……江總管欲哭無淚,陪著笑道:“您慢點,別嗆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