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牆深深。

毓秀宮是除了皇後宮殿以外最大的殿宇,就算是到了夜晚,也燈火通明。

可自從三皇子入獄後,毓秀宮就變得沉寂起來。

往常每個月都有十多天宿在毓秀宮的皇上,也有一個多月沒來了,若不是毓秀宮的宮女太監還在宮裏頭走動,宮裏的諸多妃子差點都要以為毓貴妃也被打入冷宮了。

毓秀宮的正殿裏,隻亮了一盞紅燈籠,微微的紅光將主殿照亮,一個穿著紅衣的女子光著足,在寬敞的大殿上舞蹈著,沒有人伴奏,有的隻是窗外的風聲,和樹葉摩挲發出的沙沙之聲。

大殿門口,跪著一個宮女,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一舞結束,毓貴妃這才停下,她站在窗前,目光看向窗外的明月。

猶記得七八年前,她還是一個少女,第一次參加宮宴時,就穿著紅裙表演了一舞,那一舞,贏得了皇上的傾心,同時,也讓她失去了自己的心——因為,那天為她伴奏的人,是厲雲深。

她從來都不知道,原來他一個大將軍,居然會吹笛子。

那玉色的笛子被他握在掌心,仿佛被賦予了靈氣,吹出來的音符讓人沉醉。

她從小和他一起長大,跟在他身後喚他一聲雲深哥哥,卻隻有那個晚上,讓她傾慕他。

她的夢是嫁給他,可,他卻不顧她的請求,拒絕向楚家提親,於是,她被家族送進了皇宮。

他是將軍,她成了寵妃。

他們便再也不可能了。

可是,她得不到,她也絕不會允許任何人得到!

哢嚓一聲,毓貴妃留長的精致的小指甲,被自己硬生生給掰斷了。

原版以為未來皇位非三皇子莫屬,可現在,朝堂局勢一片大亂,她身為皇上的枕邊人,竟也看不懂誰才會是下一任太子。

噠噠噠——

輕微的腳步聲忽然在暗處響起,跪在大殿門口的雲黛正要細看是誰,就隻感覺一道勁風襲來,她後腦勺一疼,眼前一黑就栽倒在了地上。

毓貴妃猛地回頭,就見大殿門口,一片漆黑之下,紅光與黑夜相接的地方,一個削瘦頎長的身影緩緩走了進來。

以前還單薄的猶如一個沒長開的少年的九殿下,此時看去,竟格外成熟,與三殿下比起來都不遑多讓。

毓貴妃收起眼中的驚詫,勾唇,淡然道:“九殿下怎麽來本宮的毓秀宮了,難不成……”

後麵的話還未說完,蕭勳就冷然開口:“毓貴妃放心,我再怎麽荒唐,都不會和父皇的女人糾纏在一起。”

“你……”毓貴妃眼眸閃動,“你這是什麽意思?”

“毓貴妃還真是絕情,三皇兄鋃鐺入獄月餘,也不見毓貴妃去地牢裏瞧一瞧,可憐三皇兄一片癡心,死到臨頭了都未把毓貴妃給供出來。”

“你,你胡說什麽!”毓貴妃的麵色出現了一抹惶然,“九殿下,你擅闖後妃寢宮,還傷了本宮的婢子,此事要是傳出去,皇上一定會治你一個大不敬之罪!”

“那如果毓貴妃和三皇兄苟且的事傳出去,父皇又會給你治什麽罪?”蕭勳猶如站在地獄,每個字都充斥著黑暗惡修羅的冷酷,“毓貴妃,有些事隱瞞的再好,都不代表你沒做過,也不代表不會有人知道。”

毓貴妃跌跌撞撞的後退一步,咬牙:“隻要你不把這件事說出去,我可以答應你一個條件。”

“不,我希望你能親口將這件事告訴父皇。”蕭勳上前,一雙眼睛裏湧動著暗潮,“怎樣說更殘忍,怎樣說令人更憤怒,你就怎樣去說,出了任何事,我給你兜著。”

“你究竟想做什麽?”毓貴妃對上了他那雙眼眸,“況且,你隻是一個不受寵的九皇子,即將奔赴戰場,我憑什麽相信你能為我撐腰?九殿下,你是皇上最小的兒子,有些不屬於你的東西,最好就別惦記,前麵的幾位殿下就是下場。”

“呃!”

蕭勳忽然伸手,一把掐住了毓貴妃的脖子。

他緩緩地收緊五指,一字一頓:“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命令你,現在去找父皇,把你和三皇兄之間的苟且,一字一頓的全數告訴給父皇,否則,我有一百種方法讓你死,讓楚家滅門。”

毓貴妃的眼中浮現出了驚駭之色。

宮裏頭的人都說這位九皇子學武不行,念書也不行,是九位皇子裏資質最差的一位。

可為什麽,他掐住她脖子的手,那樣有力,隻要再加大一點點力氣,她就能立刻去見閻王。

這一刻,毓貴妃突然意識到,她,不隻是她,皇宮裏的每個人,恐怕都小瞧了這位九皇子。

他的野心,怕是並不比三皇子小。

“好,我去,我去找皇上說,咳咳咳……”

蕭勳手一鬆,毓貴妃跌坐在了地上,她看向蕭勳的眼眸裏依然帶著驚怒。

“那我就在文華宮等毓貴妃駕到了。”

蕭勳甩了甩寬大的袖子,轉身就走出了毓秀宮。

這座宮殿沒有亮燈,顯得夜色沉沉,但其實才戌時初,到了文華宮,這邊就亮起來了,門口跪著一排宮女和太監,再往裏走,是依次跪在地上領罰的太醫,這一個月以來,皇上的身體越發不如從前,每夜咳血,清晨一定要喝藥,否則根本就無法正常上朝。

領頭的太醫戰戰兢兢的爬過來:“九殿下,皇上又吐血了……”

“你們也都辛苦了,留一位下來守夜,其餘的人回家好好休息一夜再來吧。”蕭勳沉聲吩咐道。

“謝九殿下體恤。”

幾位太醫感恩戴德的退下來。

毓貴妃整日閉宮門不出,後宮無人統領,而前朝的幾位皇子害怕被重病之中的皇上痛罵,每日隻來一次請安便再也不敢過來,就隻有九殿下每日都守在這裏,在文華宮伺候的人,最近都習慣聽從這位寬厚的九殿下的吩咐。

其餘的皇子也想利用這個機會和父皇拉進關係,可又害怕觸及父皇的逆鱗。後來一想,不管老九表現的有多好,他的母妃身份卑賤,就注意他無法繼承大統,這麽一思忖,另外的幾位皇子就更不願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