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院的療養室非常寂靜。

蕭言蹊坐在病床邊,神色誇張的講著剛剛宮中發生的一件大事。

“以前德妃對我挺好,還給我送過不少首飾玉器,我知道她是希望我在皇叔麵前替她說幾句好話,我也確實是這麽做了,隻不過皇叔實在是不喜歡她……我這沒想到,她得不到皇叔的寵愛,居然和侍衛**,還懷了侍衛的孩子!”

“當初德妃懷孕的脈象還是我診出來的,也是我親口告訴皇叔的,那時皇叔龍體抱恙,每日心情沉鬱,德妃懷孕的事情讓皇叔高興了許多天,卻沒想到,竟是一個野種……”

寧晚清看著她:“這件事查清楚了嗎?”

蕭言蹊沉重的點頭:“雲深哥哥將人證物證全部上呈給了皇叔,德妃無力狡辯,暈死過去,皇叔也吐了一口黑血……皇叔的身體本就不好,這次被德妃氣成這樣,又要大傷元氣。”

寧晚清看著床幔,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她隻是一個局外人,沒想到就這麽被扯進了宮鬥的旋渦之中。

德妃將墮胎的事栽贓在她的頭上,是為了掩蓋紅杏出牆的事實,那毓貴妃呢,從中又扮演了什麽角色?

想到毓貴妃,寧晚清不由又問了一句:“皇上打算如何處置德妃?”

“打入冷宮了。”蕭言蹊的眼中帶著厭惡,“她該慶幸這樣的事無法昭告天下,否則她早就被送進宗人府了,不過她的宗族可就沒這麽好運了,不出半個月,陳家必垮。”

陳家,就是德妃的本家。

寧晚清抿著唇,不知道該說什麽。

後宮裏的女人,她總共就認識三個人,皇後因太子之事瘋瘋癲癲,如同一具行屍走肉,而德妃因這件事,怕也是再無出頭之日,至於毓貴妃……一個膽敢勾結皇子給皇上戴綠帽子的人,下場估計也不會好到哪裏去。

寧晚清忽然有些心疼那個坐在龍椅之上高高在上的男人。

娶了一屋子的女人,到頭來,卻沒有任何一個女人對他是真心的。

生了那麽多兒子,也全都是各懷心思。

似乎,就隻有言蹊這個侄女真正的心疼那位皇叔。

寧晚清轉過眼眸,輕聲道:“皇上被氣得吐血,胃口大傷,你派個人去鎮國公府找絳鸞,讓她帶一些酸菜泡菜來給皇上開胃,那是我特製的,皇上應該會喜歡。”

蕭言蹊搖頭:“你都這樣了,怎麽還惦記著別人呢?”

“皇上又不是別人。”寧晚清笑道,“一國之君若是出了事,大宇朝必亂,我也隻是想為我夫君分憂而已。”

“……”蕭言蹊瞪了她一眼,“行行行,好好好,知道你和雲深哥哥恩愛好了吧,別再故意說這些話刺激我這個孤寡老人了。”

寧晚清的心情鬆快了一些:“我在宮裏這幾日,聽說皇上好像要給你賜婚,似乎是……”

“閉嘴!”蕭言蹊有些惱,“我都跟皇叔說了不嫁,不嫁,他怎麽非不聽!”

看著她暴躁的樣子,寧晚清抿嘴笑,心裏思忖著,這件事應該是八九不離十了,否則不會一個隨隨便便的宮女太監都會知道當朝郡主即將要被賜婚一事。

兩人正說著悄悄話,門口就忽然傳來了行禮問安的聲音:“參見貴妃娘娘。”

穿著繁複宮裙的女子搖曳的走進來,滿頭的珠翠在日光下發出銳利的光芒,她扶著宮女的手,一步步朝床榻走來,雍容華貴的麵孔上多了一絲自責:“鎮國公夫人,本宮是特意來給你賠罪了,今日禦花園之事,是本宮偏信讒言,差點鑄下大錯,本宮命人送來了上好的千年人參和靈芝,給鎮國公夫人做安胎藥的藥引。”

千年的人參確實是好東西,據說價值連城,萬金難求。

寧晚清掃了那人參一樣,嘴角微微翹起,她譏誚的話還沒說出口,忽然又咽了下去。

既然毓貴妃送來了珍貴的補品求和,那她又何必把事情鬧的過於難堪?

還不如給毓貴妃這個麵子,放敵人放鬆警惕,好讓她給予致命的一擊。

想到這裏,寧晚清微微一笑:“那就謝過貴妃娘娘了,臣婦身體不適,無法起身謝恩,還請貴妃娘娘恕罪。”

毓貴妃心裏惱恨的滴血,麵色卻一片溫和:“本宮已經命人將毓秀宮向陽的暖閣收拾出來了,那裏每日都有太陽照進來,適合養胎,鎮國公夫人若是不方便起身,本宮命人抬轎子過來。”

寧晚清垂著眼眸,迅速的在心裏思量著對策。

她不怕毓貴妃對她下手,她怕的是毓貴妃喪心病狂要除掉她腹中的孩子。

正在她思索之時,門口走進來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他一進來,就擋住了門口逆光照進來的光芒。

毓貴妃臉上所有的表情一僵,眸光微暗,迎上去:“鎮國公日理萬機,怎麽來這裏了?”

厲雲深卻看也沒看她一眼,快步走向床榻,握住了寧晚清的手:“對不起,我來晚了。”

寧晚清搖了搖頭,剛剛蕭言蹊已經告訴她了,厲雲深一進宮就把德妃給處置了,他來的不晚。

“你感覺如何?”

“喝了藥,已經沒事了。”

厲雲深這才點點頭,彎腰就把她抱起來,沉聲道:“我們回家。”

“這恐怕不妥吧。”毓貴妃不動聲色的攔在了他們麵前,“本宮知道鎮國公心疼夫人,可鎮國公夫人是皇上親自召進宮的,沒有皇上下旨,任何人都不得帶鎮國公夫人出宮。且皇上被德妃氣的吐血,此時水米未進,醒來必定是要用膳的,鎮國公夫人走了,何人為皇上準備膳食?”

厲雲深卻冷冷的睨向她:“這就不需要毓貴妃操心了。”

毓貴妃神情一僵,捏緊帕子道:“本宮受皇上所托執掌六宮,這件事必須得本宮來操心。”

“貴妃娘娘言之有理。”寧晚清忽然出聲,“不過臣婦身體不適,確實無法進禦膳房,想來皇上也能諒解。”

毓貴妃臉色變的更冷,正要說話,寧晚清就又開口了。

“不過皇上乃一國之君,臣婦身為朝廷命婦,又怎能視若無睹,貴妃娘娘,不如我們各退讓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