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勇士,我這裏有許多金銀珠寶和戶部錢莊飛票,你隻要放了她,這一切都是你的。”

他指了指床下地板。

大概的意思金銀飛票是埋在地板下麵。

他清楚,自己的死期已至。

但他愛她!

“不!”

頭狼終於開了金口,隻吐露一個字。

惜字如金。

他的聲音冷若冰霜,毫無回旋餘地可言。

“我明白了…”

斯醍羞愧地低下了頭,聲音平靜無力。

他是個高智商的人,對自己過去二十年所做的事,並不糊塗。

作為一名異國間諜,清楚一旦敗露,等待自己的下場是什麽?

淩遲!

他也不是沒想過,跳起來與麵前這個冷酷的黑衣人,堂堂正正地拚殺至死。

可他明白,這個黑衣人能闖到這裏,外麵那三名東瀛武士已經死了。

說明這個黑衣人的武功,非常恐怖。

連三名強悍武士都不是這個鯊魚皮人的對手,更遑論自己。

“讓我自己動手吧。”

斯醍看了眼身旁的東瀛女人,用中原官話說道。

頭狼點頭。

他並不喜歡殺女人。

得到肯定答複,斯醍將手撫向身邊女人的臉,嘴裏念念

有詞。

他的動作輕柔,眼眸裏是說不出的愛戀與不舍。

他的手掌,從女人頭頂秀發開始撫摸,又從臉頰慢慢滑下。

似乎要把這女人的五官都印下來。

到了修長優雅的脖頸間,他的手猛地用力掐緊她的喉嚨。

絕望中的東瀛女人,四肢掙紮…

連殺人如麻,從不眨一眨眼睛的頭狼,也忍不住微微偏離視線。

女人眼眸裏的生氣漸漸黯淡,四肢抽搐…最後不動了。

頭狼冷漠地注視著眼前這個滿含淚水,痛苦得一臉抽搐中的東瀛人斯醍。

不知道眼前這個男人,此時心裏的感覺究竟是什麽。

有否後悔過?

斯醍那雙抖顫中的手,終於從女人脖頸處拿開,慢慢轉過頭來看向頭狼,顫聲道:

“能不能把我和她葬在一起,這是我最後的請求。”

頭狼聽後,目瞪口呆。

眼前這個男人,還真的很愛這位同族女人?!

而且是那種至死不渝的愛!

對於一個生長在荒漠草原上男人而言,這完全是匪夷所思,難以理解。

對於這個看似很荒謬的要求,頭狼竟然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實際上,這些屍體如何處理,不是他說了算。

就是少主來了,他也不可能辦到。

最終是留在京兆尹的鐵捕營,讓那些捕頭們幫著來收屍。

他們會給你單獨合葬?

不扔到亂屍崗,被野獸分食已算萬幸。

不過,他今日是打算做件善事,慰藉這位情癡。

至少能讓他麵戴微笑赴死。

實際,他那種冷漠的心,產生一絲同情心,完全是被這種莫名愛情所感動。

草原上的男人,對於愛情與婚姻認知並不深,也從未體會過。

也沒遇到過讓他能忘卻自我,刻骨銘心的愛人。

也許是自己太功利,太血腥了。

男人,就是征服與成就,權利與尊嚴的象征。

“好,你可以來砍我的頭顱了。”

斯醍擦幹眼淚,懷抱著那具漸漸涼卻的屍體,挺胸抬頭坐直身體。

他沒有選擇剖腹,而是選擇被人砍頭。

女人屍體象征著自己在剖腹贖罪。

他慢慢閉上眼睛,臉上依稀有著笑容。

頭狼冷漠地走了過去,毫不猶豫地輪臂揮刀。

刀鋒準確無誤地砍下他的頭顱。

血線吱吱地噴湧出來,撒在女人身上,被褥上。

濺得到處都是。

這對相擁的男女,慢慢倒臥在**,一如往昔的那般甜蜜、溫馨。

這哪裏是在殺戮,分明是在超度一對男女靈魂。

頭狼頗有些傷感地走出內院。

在房門口,他看到了對著自己傻笑的孤狼。

這小子的臉上,寫滿了得意神色。

他渾身都是鮮血,像是剛從血海裏爬上來的樣子。

手裏的刀,還在滴淌著猩紅鮮血,身上也有幾處傷口,鯊魚皮也割破了。

“你…受傷了?”

頭狼嚇了一跳。

“不礙事,一點小傷…嘿嘿…”

孤狼接著傻笑,往外呶了呶嘴。

後院外麵,是獨狼雪狼等幾個熟悉的身影。

原來是接應隊員及時趕到。

我說呢,孤獨這本事捅上天了。

這宅院裏共有十七名東瀛武士在護衛。

他們功夫不算很出色,但一個人應付不了。

原來,宅院外接應隊員,聽到院內有打鬥聲音傳出,知道頭狼他們被纏上了。

他們翻牆殺進來,首先看見的是孤狼在孤軍奮戰。

這幫家夥都是殺人狂,便大開殺戒。

所有護院武士全部被殺,就連家仆丫鬟一個沒留下。

理由很充分,說是都被對於看清麵孔了,不能留下活口。

少主安慶恩進來,也沒說什麽。

殺伐果斷,不留後患。

他讓大夥把埋在地窖裏金銀財寶取出帶走,搞成入室搶劫的假象。

“走,我們離開這裏。”

安慶恩下令。

“諾…”

大家快速穿過大宅院的大門,把所有金銀財寶搬上馬車,乘天色朦朧,離開現場。

孤狼身上的幾處傷口,馬上有金創藥敷上,用特製小紗布給予包紮。

傷口不深,刀刃淺淺劃過,好在這鯊魚皮相當於軟甲,還是抵抗了一部分的刀勁。

馬車的得駛出胡同口,在冬夜無人的街頭,顯得有些詭異。

放下酒壺,安慶恩從頭狼手中接過書冊,看了幾頁也是臉色大變。

“快馬加鞭回公館,越快越好。”

“是,少主。”

“啪啪…”

馬鞭子懸空響起,接著車子倏地震了震。

“的噠噠…的噠噠…”

馬兒邁開四蹄,奔跑了起來。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敲碎了風雪夜中的寂靜,像是暴風驟雨來臨的前奏。

回到西京一號公館,安慶恩獨自一人關在西書房裏,開始認真閱讀這本書冊。

觸目驚心。

本書冊記載的行賄時長,差不多有二十年。

也就是詳細記載了男主人斯醍,自大唐翰林院國子監學業完成,留在長安開始。

從第一筆行賄記錄,一直到目前。

行賄金額越來越大,行賄官員的官銜越來越高,範圍越來越廣。

安慶恩驚恐發現,但凡大唐六部三司的所有在京官衙,包括京兆尹。

斯醍的手都伸到了。

無論是李林甫的門徒屬下,還是現在的楊國忠,從關隴集團的李氏,還是楊氏三姐妹。

包羅萬象。

就是皇室,現有的幾位親王,還有太子李亨的心腹,都在其中。

如果將這部書冊公布於眾,或是交上唐玄宗手上,將會引起一場政壇、朝堂大地震。

安慶恩不得不要思考這本書冊公開的後果。

朝政癱瘓,人人自危,乃至鋌而走險,邊陲烽火四起,軍閥造反。

最後導致大唐混亂,民不聊生。

這不是來長安的目的。

恰恰相反,他是想除掉奸臣,斬斷戰爭導火索,還百姓一個安詳家園。

深思熟慮之後,安慶恩決定將這本書冊先自己保管,既不公布也不上交,而是有的放矢。

他的攻擊目標仍然是楊國忠和他的爪牙走狗。

書冊上有關楊國忠黨羽,他作為攻擊武器,在適合時候使用。

這樣,就更有實際意義。

第二天午後,斯醍宅院裏的滅門案震驚整個長安城。

當然,也驚動到朝野。

經過鐵捕營十數日‘偵查’,京兆尹給這起滅門案的結論是‘東瀛國內部清洗所致’。

這個結論得到了朝堂官員們的一致認可。

就連平常專挑毛病的禦史大夫們,都緘口不言。

因為大家都清楚,東瀛人斯醍的死,反而讓自己的一段‘見不得光’的往事,埋入土裏。

死人還能說話嗎?

(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