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見安慶恩突然發火,王信嚇得連忙認慫:

“安秘書長,我就是發點牢騷而已,我這就回去找祖父大人,把您的意思向他傳達。”

說完,他逃也是得離開辦公室。

其它各家小巨子們,瞧見王信都被訓斥,誰也不敢再啃聲。

大家紛紛告辭,回去跟自己在京的家族長們匯報,商議對策。

安慶恩讓瑾妹去追上王信,陪著他一起去見太原王氏的家族長。

崔昭玉也準備離開,被安慶恩叫住。

他想得非常清楚,眼下隻有博陵崔氏,能完全站在他的立場上。

隻要崔家堅定站出來,堅決支持罷市行為,彈駭楊國忠。

其它世家才會跟隨。

也隻有這樣,這次麵對楊國忠的貿易戰,才有可能取得最終勝利。

“丁九,給我準備材料、拜帖等,並備好車輛,午後我要先到崔家。”

安慶恩吩咐道。

他知道,五姓七望中的六家,以及琅琊王氏等,自己必須逐一拜訪到位。

而且要快。

……

在安慶恩和崔乾佑的親自遊說之下,在京的五姓七望中的六家,加上琅琊王氏,開始統一行動。

這些家族所轄的商店鋪麵全部關門歇業。

隨後,又有不少商號也加入了進來。

世家豪門除了錢莊櫃坊,長安八成以上數量的酒樓飯莊和客棧,都屬於他們。

兜售生活物資的鋪麵,尤其是糧油布匹的大商鋪,更是占九成。

這些對長安居民影響最大。

隴西集團中的隴西李氏和弘農楊氏,兩家加上其它商號鋪麵,加起來總共才一成數量。

這種年代,除了官宦人家,普通百姓是沒有什麽餘錢的。

沒有餘錢,就意味著家裏很少有存糧。

尤其是那些幹苦力的,他們都是幹一天活,吃一天。

幹完一天的重體力活,想去買點吃的,結果發現許多商鋪關門歇業了。

僅僅隻過了三天,長安城都有些亂了。

往後數日裏,長安百姓們開始怨言,流言蜚語四起。

除了普通百姓,長安城裏那些官宦、富裕人家,也開始盤算自己的家底。

楊國忠的戶部、國市署衙,此時也是緊張不安。

“相爺,京兆尹也把長安城庫存物資統計出來了。”

“餘糧尚有八千餘萬斤,油鹽,過冬布匹...”

戶部左侍郎、國市署總管張嘯嶸說著,把一份賬目遞到了楊國忠麵前。

作為上任不久的國市署主管,又是《乾坤策》推廣的主戰場,張嘯嶸當務之急,就是盤點庫存。

他是萬萬沒想到,作為大唐最繁華,最富裕的西京長安,官家居然隻有這麽點家底。

八千餘萬斤糧食,包括軍糧儲備等,長安人口有百萬人之多。

按這種搶購潮,隴西集團等家族存糧,不出十日就會清空。

接下來怎麽辦?

朝廷戶部糧倉是否要放出去一點。

又能夠撐幾日?

驚動皇上,一定會責備下來,倒是戶部首當其衝。

自己說不定成為楊國忠的替罪羊。

“相爺,這幫世家豪門都該殺!”

“做得也太過分了,戶部就這麽點家當,下個月官吏奉碌都發不出來!”

張嘯嶸歎道。

他心裏也是明白的,楊國忠以及他的家族、黨羽搜刮了許多民脂民膏。

國庫裏的帳目呈在皇帝麵是虛的。

他和貴妃三姐妹等,過著極其奢靡生活。

他上任國市署之前,以為楊氏兄妹們吃肉,好歹得給他們剩下點湯湯水水。

可萬萬沒想到,這些人是吃幹抹淨,別說湯了,連骨頭都沒留。

就剩下點嚼碎的骨頭渣子,還摻了不少濃痰,這讓張嘯嶸如何下咽。

他隻能指桑罵槐。

相比張嘯嶸的歎苦經,指桑罵槐,楊國忠的臉色十分難看,顯得怒不可遏。

“高適人呢?”

“把高適給我從床榻上拖起來,他的漕運司總督是幹什麽吃的。”

“從江南運過來的糧食,怎麽全是五姓七望那些世家的呢,戶部國市署的糧食呢?”

楊國忠雷霆霹靂。

“相爺,國市署剛成立不久,哪裏會自行去江南購糧?”

張嘯嶸連忙解釋。

“什麽,沒去江南購糧?”

楊國忠雙眼瞪得比牛鈴還大,怒斥道:

“我不是讓國市署自己開店鋪麽,在長安先開一百家大鋪麵,專售糧油。”

瑪的,說得輕巧,開店鋪的錢呢?

光說不練。

“相爺,您可能忘了,這開店鋪的錢,不是還沒著落了嗎?”

張嘯嶸皮笑肉不笑地解釋。

“去找各家商鋪收稅去,按新稅製,但凡抗拒不交者,統統抓進去坐牢,讓這些巨子們牢底坐穿。”

楊國忠終於露出了當年潑皮的嘴臉。

“相爺,您可能又忘了,長安城裏每家商鋪的稅,年初已收過了,一直交到年底。”

“再去收,隻能是收明年的,可不是還沒到時日嘛。”

張嘯嶸再次提醒。

“唉…搞錢,我現在隻想搞錢。”

楊國忠慫拉著腦袋,滿臉愁雲慘霧,道:

“搞不到錢,下個月乃至年底之前,長安城裏官吏們的奉碌,拿什麽去發啊。”

頃刻間,他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張嘯嶸鄙夷地看了楊國忠一眼,耐心說道:

“相爺,您若真想要搞錢,現在有兩個方法。”

“第一個方法,就是以您右相的身份,去找五姓七望那些世家巨子們去談判、籌措。”

楊國忠聽了直搖頭,斥道:

“這個方法不可取,等於向天下商賈聯盟投降,放棄我苦心孤詣的乾坤策,跪著求人不可能。”

“想站著把錢賺了?”

張嘯嶸看向楊國忠,一字一頓地說道:

“那我們就多印刷幾千萬的戶部飛票出來,作為南糧北調的款項預支付。”

楊國忠聽罷,渾身一個冷顫。

這相當於私自鑄造錢幣嘛,這可是犯殺頭之罪。

要知道,戶部飛票是自己發行,沒有金銀實物抵押在銀庫。

這跟天下商賈聯盟開具的銀票大不同。

銀票是金銀抵押之後的代金券,方便攜帶和交易。

戶部飛票少量印刷使用,各地戶部錢莊都能應付。

可要是印刷量大了,萬一有些拿著去戶部錢莊,無法兌現怎麽辦?

這個漏了捅破,將會引起巨大風波。

朝廷背書的戶部錢莊,一下子信譽崩塌,將產生不可估量的損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