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楊仁行鐵青著臉從人群中衝出來,一腳踹向自己的小舅子。

“卟嗤…”

貼在利刃上的脖頸,受力之後直接被切割,隻存一張後頸皮掛著。

腥紅色鮮血四濺,場麵恐怖。

“哎呀,死人了。”

人群嚇得驚叫著後退。

“安三公子,這小子滿嘴胡扯八道,我一直在西京一號公館裏,等著您的演講呢。”

楊仁行滿不在乎的樣子,對著安慶恩抱了抱拳,皮笑肉不笑說道。

瑪的,楊國忠說要給安慶恩來個下馬威。

非但沒成功,又被他反過來扣上個屎盆子。

今天要是不能洗脫自己,事後一定會被眾家巨子們瞧不起。

自己也很難在家族裏站穩腳跟。

說不準還會被楊國忠打死。

“楊少主借刀殺小舅子,毫不留情,做得挺順手啊。”

“這麽說來,這些人你也不認識?”

“那我等會,把他們全交給京兆尹衙門去囉。”

安慶恩也算是開了眼界。

楊仁行表麵上挺慫,可心狠起來當真是六親不認。

他手指著那些被眾護衛按在地上的血手門匪徒,戲謔道。

楊仁行看了一眼蹲在地上,可憐巴巴望著他的劉師爺,卻冷漠地搖了搖頭:

“安三公子正為開玩笑,我怎能可能認識他們呢?”

這句話一出,把劉師爺等人尚存的一絲生存希望,全給破滅了。

傻瓜都知道,血手門徒現在是朝廷欽犯,皇帝已下旨讓京兆尹鐵捕營追殺。

他們要是進了鐵捕營牢房,這輩子甭想活著走出來。

都是這個姓楊的王八犢子害的。

上次,是他誘騙令狐瑛設伏刺殺安三公子,還畫蛇添足地送上禁軍裝備。

結果,刺殺未遂,徹底暴露了血手門。

害的血手門是四處躲藏。

這次,又是他誘騙血手門徒假扮成送殯隊伍,還信誓旦旦說天衣無縫。

一切都已安排妥當,毫無風險。

結果倒好,被安三公子認破。

他非但不救助,反而把大家往火坑裏推。

血手門徒被狗屎一樣拋棄。

哼哼,你不仁我不義。

“楊仁行,拿命來。”

憤怒至極的劉師爺,大喝一聲。

他一下掙紮安保束縛,從懷裏掏出一把防身匕首,一個箭步衝到楊仁行麵前。

“卟嗤…”

一刀刺中楊仁行心窩子,直沒刀柄。

“你…”

楊仁行毫無防備,隻哼了一聲便癱軟倒地,一命嗚呼。

在場的像丁九、薑五、頭狼等,隻管護著少主,眼睜睜讓他們自相殘殺。

多行不義必自斃。

當楊萬石和弘農楊氏的人,從西京一號會館趕過來時,楊仁行已經死了。

他頓時扶屍大哭。

“楊族長,請節哀順變。”

安慶恩假惺惺丟下這麽一句話,轉身回到西京一號公館大廳。

這時候,京兆尹帶著鐵捕營聞訊趕來。

他事先得到楊國忠這邊的秘密通告,讓他在這個時候出擊,一定有好戲看。

沒想到,他看到的卻是楊仁行夥同血手門匪徒,假扮出殯隊伍,圖謀不軌。

楊仁行和他的小舅子先後死去,讓人啼笑皆非。

京兆尹隻好把血手門劉師爺等幾十人押回大牢,也算是不虛此行,有所斬獲。

“開業慶典照常進行,雖然推遲了些,但大家都免費觀看了一出好戲。”

安慶恩高調宣布。

“慶典開始。”

司儀大聲唱諾:

“第一項,請西京一號公館主人安三公子,致歡迎詞。”

在所有人的期待目光中,安慶恩笑容滿麵地走上前台。

……

崇仁坊。

右相府。

東書房,偏堂。

“他當眾讓人殺了楊仁行,羞辱弘農楊氏,這是在打我的臉啊!”

“小癟犢子,給臉不要!”

“在逼我動真格,是嗎?”

楊國忠看著案桌上的情報通告,咬牙切齒發飆。

“相爺,東宮派人送來密函。”

貼身內侍進來,向他呈上一封密函。

上麵蓋是太子李亨的封印火漆。

東宮?

楊國忠反來複去地察看密函外觀,十分狐疑。

自他踏入政壇以來,走的是楊玉環這條道,從而直接搭上的玄宗皇帝。

從來沒有跟東宮有過任何交集。

在他眼裏,東宮李亨就像是一團空氣,沒有一點存在感。

而東宮一黨對他也是陰陽怪氣,從來就沒什麽好感過,巴不得鏟除而後快。

突然間,東宮李亨卻主動向他獻起殷勤。

這是何道理?

“打開。”

楊國慶吩咐。

內侍將火漆放在蠟燭上烘烤。

一會工夫火漆熔化,密信打開。

內箋上,龍飛鳳舞:

楊相:

孤與家主商議過,全力支持你不惜一切代價,把他趕出西京。

必要的時候,可以幹掉他!

這封密函內容,簡潔明了沒有一句廢話。

家主,當然是指隴西李氏的家主,代表著整個皇族,掌控著一半以上的大唐軍隊。

尤其是禁軍、龍虎軍,都是李姓子弟在掌控。

密函中的‘他’,既指安慶恩,更指安祿山。

東宮雖然權力不大,但太子黨在朝野內外,這些年也扶植不少門徒親信。

他們在禮部、刑部和工部,都有勢力。

甚至在戶部,很難說沒有。

東宮李亨同樣對安祿山仇恨萬分。

因為安祿山當庭公開表示:他的心裏隻有皇帝,沒有太子。

使得李亨這個儲君的顏麵盡失,恨得牙癢癢。

假如玄宗逝去,李亨上位,他頭一個想除掉的正是安祿山。

安家父子就是目前他的一個最大隱患。

李亨不笨,乘現在楊國忠跟安祿山父子幹上了,何不助他一臂之力,先除掉強敵。

這肯定是太子黨內部智囊,出的主意。

楊國忠心領神會,立即讓人去通知國市署、弘農楊氏、隴西李氏在京長老,今晚來相府商議對策。

傍晚。

東書房正堂。

楊國忠掃了正堂一圈,發現有兩個位置是空的。

約定的時間到了,漕運司的高適,戶部錢莊的杜月升沒到。

楊國忠陰沉著臉坐在主位,下方眾人誰也不敢吭聲。

沒人敢在這個時候,傻乎乎站出來觸他黴頭。

就在這時,相府內侍過來稟報:

“相爺,高大人和杜大人都派人過來說,是昨日驚嚇過度,生了病,今晚來不了啦。”

“相爺這邊有什麽事盡管吩咐,他們沒有意見,需要用錢或用船,他們隨時劃撥。”

楊國忠心裏明白,這兩個家夥是在應付他。

分明是不想與天下商賈聯盟對著幹,更不想與安祿山父子,直接撕破臉皮。

說穿了,他們不願意明著站隊,免得皇上怪罪下來,吃不了兜著走。

偏偏高適和杜月升背後靠山都很硬。

一個是高力士,另一個則是東宮太子。

楊國忠不敢輕易動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