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昭玉按照安慶恩的吩咐,給在長安的所有富商名流下了請帖。
說是天下商賈聯盟決定在秋末前夕,定於曲江池畔的‘西京一號’公館,宴請友商。
共同謀劃大唐經濟發展之大計。
許多人不知道西京一號在什麽地方,請帖上特別注明:曲江池館正對麵。
安慶瑾則代表兄長,鄭重其事地請崔乾佑為西京一號公館揮墨寫下字匾。
“丫頭,你說三公子取這個‘西京一號’是為何意啊?”
下筆之後,崔乾佑好奇地詢問自己的孫女。
“這個地方既不是單一的飯莊酒樓,也不是客棧,但功能都包含其中。”
“所以,他隻取名,但不落俗套後綴,實際是個公館的意思。”
“他準備把聯盟秘書處正式安置在西京一號的後院,進出是兩個門。”
崔昭玉見過安慶恩繪製的規劃圖,給祖父講解。
“嗯,這名取得霸氣,意義深長。”
“這個孩子智慧能幹,我是越來越看好他囉,哈哈…”
崔乾佑看了低頭羞澀的孫女一眼,欲言又止,便下筆提匾,一氣嗬成。
“好,幹了之後給他送去。”
崔乾佑放下筆,回到座位上喝茶去了。
“謝謝崔爺爺。”
安慶瑾欠身謝過。
“走,瑾妹,咱們去看一下王信那頭,他把所有的聯盟章程,聯盟委員會組成人員名單,擬定好了沒。”
“嗯。”
姐妹倆離開。
崔乾佑望著她們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
安慶恩在曲江池館對麵,買下了一個酒樓,以及後麵的大片宅院。
公開掛牌叫西京一號公館。
還公然下發請帖,宴請在京廣大友商。
排場宏大,意圖很明確。
他把天下商賈聯盟這塊牌子單列出來,並且是要公開亮相。
這就意味著公開對國市署唱對台戲,不再藏著掖著了。
“瑪的,這小子敢公開亮相,哪來的底氣?”
“就不怕相爺修理他嗎?”
“???”
國市署衙堂內,許多官吏在那嘰嘰喳喳,好不熱鬧。
請帖送到之後,國市署、戶部錢莊等衙門也跟著熱鬧起來。
“相爺說了,我們可以嚐試與天下商賈聯盟和平共處,井水不犯河水。”
“我們國市署的底線,仍舊是糧食和布匹的買賣,要在我署的掌控之下。”
“當然,還有全國土地買賣、兼並等事項。”
“其他的,我們可以跟聯盟來談,他們多少給我們一點抽成,就成了。”
“聯盟若同意,那就一切安好,他們要是不同意,那就隻能做掉這小子。”
國市署總管張嘯嶸開門見山,直奔主題。
他帶來了楊國忠新的指令。
衙堂內眾人對視一眼,齊齊點頭。
這麽說,相爺想通了?
隻要掌控糧食與布匹,這是民生大計,其餘的剝離點利益,雁過拔毛。
小賺點,權當是花錢買平安。
“聯盟也下了請帖,邀請我們明天去西京一號赴宴,說去的都有紅包!”
隔壁漕運司的官吏,也過來湊熱鬧。
“這樣的話,我們就都去赴宴囉?”
一位中層官吏說罷,看向張嘯嶸。
張嘯嶸是國市署明麵上主事的人,聯盟請帖自然沒下到他個人名下。
但眾人赴宴與否,卻還是他說了算。
“去,為什麽不去!”
“當然要去!”
“天下商賈聯盟,也是咱國市署的一份子,應當祝賀,還能拿紅包。”
張嘯嶸朝著眾人說道。
“好。”
國市署、戶部銀莊、漕運司等大小官吏們,都是一片哄鬧。
就在國市署等衙門,為出席天下商賈聯盟在西京一號宴會,七嘴八舌商議之時。
遠在長安郊外,一處叫嗄子莊的偏僻村子裏,弘農楊氏的少族長楊仁行來了。
他正在與躲藏於此的血手門骨幹們碰頭。
“令狐老大,相爺的意思是安慶恩這次的西京一號公館開張,咱們得給他一個下馬威。”
“不能讓他順順當當的成事,咱們也得報上次之仇啊。”
提到上次蘆葦**設伏慘敗之事,令狐瑛恨得牙癢癢。
想到現在到處躲藏,也是拜安慶恩這個小雜胡所賜。
吃過上次的虧之後,他現在謹慎了許多。
“諸位,大家怎麽看安慶恩這個家夥的?”
他突然發問。
一位血手門裏姓劉的師爺起身,微微朝著令狐瑛躬身,回答道:
“令狐舵主,這個安慶恩雖然年輕,但行事作派卻是老辣至極,比許多江湖老手都要狠。”
“上次伏擊,又有誰能想到,馬車是他故意設的誘餌,唱空城計。”
“實際是引誘咱們動手,他乘機捏住把柄。”
“他動員天下世家門閥與楊相的戶部、國市署對著幹,分寸拿捏得非常到位。”
“別說楊相了,就是當今皇上,也不敢輕易下旨查辦天下商賈聯盟。”
“對付世家門閥,尤其是糾結起來之後的豪門,以勢壓人,或者動兵,根本不可能。”
“畢竟,皇帝要是真掀了桌子,不說全國商界,就是門閥在各級官場上的族人,動**起來都不得了。”
軍師說完之後,令狐瑛這個莽漢這才反應過來,罵罵咧咧地說道:
“說得沒錯,皇帝陛下不想因此而得罪,遠在範陽的安祿山,就因為他在為大唐守著北疆。”
“媽的,我們也是某些人手裏麵的夜壺,用的時候從床底下拖出來,不用了就塞回床底。”
冷眼旁觀的楊仁行,是帶著使命來的。
他對著麵帶愁容的令狐瑛,柔聲說道:
“令狐老大,這次並不需要血手門弟兄們出麵殺人,隻要扮成平頭百姓就成。”
“什麽,還有這等便宜的事?”
令狐瑛聽罷,驚愕得張大著嘴半天合不攏。
血手門幹的活,從來都是髒活累活,殺人滅口,屠村放火。
都是拿腦袋別在褲腰帶幹。
從來就沒幹過扮個平頭百姓,就能輕鬆拿錢的活計。
別說令狐瑛,就是劉軍師等骨幹,也是不太相信。
“諸位少安毋躁,請聽我把計劃敘說一遍。”
這次,楊仁行顯得十分沉著。
接下來,他把這次謀劃的行動計劃,和盤托出。
噢,原來是這麽簡單。
“哦,這個買賣成,我接了。”
令狐瑛滿口答應:
“不過楊少主,咱們醜話說在前頭,這個酬勞可是一分也不能少嗬。”
“那是當然。”
楊仁行拍著胸膛保證:
“隻要血手門的弟兄們,聽從我指定的人指揮。”
“這是當然,放心吧,我讓劉軍師率隊過去。”
令狐瑛很幹脆。
這次不用動武,他當即派出自己身邊的智囊,以及家眷等湊數。
“多謝。”
楊仁行連連抱拳行禮。
“哈哈…”
眾人開懷大笑。
似乎看到空中漂浮著銀票,一切勝利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