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大概是他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柳神大人之所以自幼體弱,便是因為一直支撐著我們的魂魄複生。可是我們明白,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江南城百姓神色複雜。
“在柳神大人的幼身出現時,我們便認了出來。大抵是因為我們每個人體內都流淌著柳神大人的力量。”
所以在看到出現在柳神橋小小的青炎時,他們心緒沉重。
雖然他們已然不是活人,可卻能清晰感受到那自幼童身上散發出的生命氣息。
不是他們的幻覺,那是活生生的人。
是那樣弱小的生命,如若他們不管不顧,在這冰天雪地,孩子能真的撐到外來者發現嗎?
他們幾乎沒有猶豫,就選擇了要將柳神大人撫養長大。
至少,將他養大到能自己生活。
可後來,他們才慢慢發現,青炎的身體很虛弱,若是往後,越是虛弱。
那時人們才知道,他們的存在是青炎用自己全部的力量換來的。
他們,一直消耗著柳神大人的力量。
這樣下去,到最後,就連柳神大人也會消失。
他們做不到。
“可柳神大人是我們親眼看到大的,一時間,我們真不知該如何與您告別才好。”
“直到玄天宗的藥尊雲遊路過此地,說您資質甚好,讓我們看到了機會。”
再往後,便是青炎被全江南城百姓擁簇著,帶著全城的希望去玄天宗的事。
現在連起來,一切都是那般合理。
“原來,不是江南城人出不了修仙者...”青炎神情痛楚。
是這裏,早就沒有活人了......是因為他。
“青炎,他們該離開了。”
雲挽離抹去嘴角血跡,輕輕拍了拍青衣少年的肩膀。
虛弱的聲音喚回了青炎意識,他驚然抬頭,對上少女慘白的麵龐愣了瞬。
“小、小師姐。”
“我的靈力支撐不了太久,它們的魂魄已經在這裏遊**了十幾年,再這樣下去,恐怕最後的投胎機會都要錯過了。”說著,一抹鮮血再次從她嘴角滑落。
用招魂幡製作的招魂符還是有些弊端。
這樣的招魂符依舊像招魂幡一樣,使用時需要施術者持續輸入靈力運作。
以她現在剛畫完魂幡符的狀態,顯然已是強撐了。
青炎張了張嘴,磕磕巴巴道:“小師姐有讓他們能夠去投胎的辦法?”
雲挽離點頭,看了百姓們的魂魄一眼,抬手便開始修改魂幡符上的筆觸。
“隻要你願意讓它們離開,讓它們放心和了無牽掛,我將招魂符逆向修改畫法,便可換做送魂符。”
隻是這樣一來,她體內靈力估計要被完全耗盡了。
如果能幫到青炎,那這些下意識出現在腦中的東西,似乎也沒那麽讓她反感了。
若沒有發生的那些事…這個挽離仙尊,絕對是修仙界一個極其強大且令人敬佩的存在。
可惜。
最終,青炎下定決心。
雲挽離用盡最後一絲靈力,成功改寫送魂符,將江南城所有百姓的魂魄送往投生。
不過,靈力耗空的感覺,還真是好難受啊。
失去意識,少女轟然倒地。
“阿姐!”
“小師姐!”
最後一刻,黑衣少年將險些摔在地上的人兒撈入懷中。
沉洲瞳孔驟縮。
“阿姐…”師尊……
你不能死…
*
雲挽離再醒來時,已經是七日後了。
體內虧空的靈力在她昏迷時重新吸收恢複,且柔和滋養著被強行運轉靈力損傷的筋脈。
“筋脈居然擴寬了不少。”探查完身體情況,雲挽離感慨道。
穿戴好衣裳,她開門而出。
血桃花競相爭芳,似乎永遠不會凋零。
落霞峰安靜得連一絲風都沒有,更不見少年碩長的身影。
“沉洲?”
雲挽離在神識呼喚,下一刻,便傳來另一頭打鬥激烈的聲音。
“師尊,我在。”
少年低聲回應,氣喘籲籲。
雲挽離心頭一震,不確定道:“沉洲,你…不會正在考核吧?”
沉洲那頭又沉默了好一瞬,才回了聲:“嗯。”
但雲挽離一直能聽到他那邊的動靜。
幾乎想也沒想,她便畫了瞬移陣到達演武場。
高台上,負責主持的三長老旁邊,掛著用來記錄的靈器,上麵顯示著——
六進三回合。
“天啊,我這是昏迷了多久?”
個人賽是由上一項團戰賽獲勝的前十支隊伍的成員,分職業所進行的一對一對戰。
這還隻是第一輪。
第二輪,由第一輪獲勝弟子分職業抽簽開始車輪戰,抽到一的弟子率先上場守擂,和2-10的弟子進行對戰。
中途獲勝者繼續守擂,直到第10號弟子獲勝或失敗。
第三輪,不論職業,所有第二輪車輪戰最終獲勝者抽簽進行混戰,直到決出前三。
現在顯然,考核已經進行到最後兩回合了。
觀賽者最多的擂台,便是沉洲這組。
雲挽離抬眼望去,就見到黑衣少年和青衣少年打得不分上下。
那青衣少年,便是青炎。
相處時間久了,他太了解沉洲的招式,雖然打不過,可他能躲啊!
自從覺醒柳神的記憶後,青炎像是開竅了一樣。
身體能柔軟得像柳條一樣,所以這個人賽一路下來,靠著研究的稀奇古怪的藥,到達了現在的位置。
“小師姐,你來啦!”
青炎已經躲得快上氣不接下氣了,餘光瞥見雲挽離安然無恙後,揮手打著招呼。
未帶殺意的劍氣在他身前頓住,最後收了回去。
“沉洲獲勝!”
三長老宣布出結果。
即使青炎不開小差,強弩之末的他也躲不過沉洲這一劍了。
台下呼聲一片。
兩人從擂台跳了下來,笑意盈盈走向台下臉色還有些微微發白的少女。
“師尊。”
“小師姐!”
她今日著了身耀眼且熱烈的紅,即使在喧嘩的人群中,也格外醒目。
雲挽離鼓著掌,聽見從四周擂台方向,傳來的呼喚自己的聲音。
團戰第一的七人小隊,一個不差,全都聚齊了。
不過,她錯愕地看向高大的黑衣少年。
剛剛…沉洲叫的她什麽?
“師尊,你好些了嗎?”見她愣神,沉洲在她眼前揮揮手憂心道。
“好、好多了。”
雲挽離一噎。
不是,他是不是嘴瓢叫錯了?
快改啊死嘴!!!
青炎笑了笑輕聲道:“小師姐,不用驚訝,我們幾個都知道你的真實身份了哦!”
“不過,我們還可以繼續叫你小師姐嗎?”
如果不是小師姐在江南城靈力耗盡昏迷,他們著急找到宗主求救,宗主嘴瓢喊了聲挽離,他們怎麽也不可能將她和挽離仙尊聯係到一塊去!
這和傳言中完全不一樣嘛!
可他們真的很喜歡小師姐,所以真的不想以後就……
“當然可以。”
雲挽離莞爾,“現在的雲挽離,就隻是雲挽離而已!”
沉洲勾了勾唇。
是啊,現在的師尊,就是他真正熟悉仰慕的師尊。
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