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震驚。

如果沒有沉洲的話,原本他們隻以為她是在看哪個更合適,所以都看了一遍。

可沉洲語氣說的十分肯定,不像是隨便猜測的樣子。

更何況他話本就少,能讓這樣肯定的話從他嘴裏說出來,直覺告訴他們,他絕不是在開玩笑。

但三個一起學,真的能行嗎?

幾人視線看向完全專注的雲挽離,心中突然生出一種感覺——

如果是她,或許真能做到。

半日過去。

雲挽離隻畫出了招魂符和招魂陣,招魂幡的煉製之法她雖然已經學會了,但來之後一直都未接觸過煉器,隻是挽離仙尊之前會,所以她不好輕易嚐試。

試錯成本和時間,現在消耗不起。

“小師姐,你這是…招魂幡?”

沉洲他們聽到動靜,從修煉中停下。

瞧見放在石桌碩大的黃布幡,皆是一愣。尤其是林悅悅的於堯,兩人直接看傻了眼。

說是招魂符吧,可它又大的離譜;但要說它是招魂幡吧,顏色和上麵的符文怎麽看都不對。

“算是招魂符和招魂幡的結合版?”雲挽離將幡布拿起。

“單畫一張招魂符又不太夠,所以我想著試試,看能不能畫個加大版的。”

但又沒有那麽大的符紙,所以就想著,用煉製招魂幡的材料畫符試試。

沒想到真的能成功。

其實雲挽離也挺驚訝的,但更多是覺得幸運。

幾人默默豎起大拇指,心服口服。

“那我們快去試試吧!”

看到這麽新奇的符紙和招魂幡,林悅悅和於堯最是激動。

期待它究竟能發揮出什麽樣的效果。

河邊木亭。

反正也是用幡布畫的符了,雲挽離幹脆一不做二不休,給插了個棍子,將它固定在河岸上。

再引動符咒。

河中屍體如潮水般湧了出來,一個個豎立在河麵上,密密麻麻懸空著。

幾乎占據了整個河道。

黑霧下,這一幕顯得尤為可怖。

即使做好了心理準備,眾人也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這、這都是,江南城的百姓!”

青炎瞳孔驟縮。

即使很多屍身的麵容都高度腐化模糊不清,可看他們的身量形態,青炎卻還是能清晰對應上他們各自的名字。

就仿佛,他每天都見到過他們,他們每個人,都深深印刻在他記憶中。

但…怎麽可能呢?

就算在一起相處了十幾年,可江南城如此之大,大街小巷,他又怎可能認識所有人。

可現在,他的的確確能對上每具屍身的名字。

青炎愣了許久。

直到,第一具屍身的魂魄召回開口說話。

“柳神大人,您這一年,過得還好嗎?”

說話的是王嬸。

大抵是魂魄回歸的緣故,他們竟能從它臉上看得到和藹可親的表情。

不過,柳神…大人?

幾人視線放到青炎身上,此時他腦中混沌一片,雜亂無章。

雲挽離安靜站在一旁,大致猜到到底是什麽情況了。

十八年前。

江南水患,淹沒了整座江南城。

那時,城中便有柳神坐鎮,木靈結界護衛著整個城鎮。

可也因此,水患來時,被結界阻擋,無法排放。

那是在深夜,人們在睡夢中,悄無聲息被洪水淹沒,無一生還。

一夜間,全城寂滅。

當柳神蘇醒得知此事時,潮水已然褪去。

百姓們隨著水流退散,沉溺在河底。又因結界阻擋,一直留在了江南城。

“柳神大人,我們從來都不怪你。”

王嬸抬了抬手,似乎是想摸青衣少年的頭。

“二十年前,柳神大人您才剛生出靈智,便幫我們阻擋了一次水患。若不是您,我們在那年水患便已經死了,還身處異處。”

再後來,因為阻擋水患靈力,人們知道,柳神大人再一次陷入了沉睡。

可經過幾次不懷好意的外來者想要危害城中百姓,結果還沒動手就莫名其妙飛了出去。

那一瞬間,江南城所有百姓都看到了。

天空中那淡淡的青綠色光芒,和之前水患中保護他們的一模一樣。

他們知道,是柳神大人。

柳神大人雖然陷入了沉睡,卻一直用自己的力量保護著他們。

可因如此,它一直無法蘇醒。

剛生出靈智的它並不知道,自己設下的保護結界,後來竟會成為傷害城中百姓的直接幫凶。

江南每年都會有水患。

隻是每年水患的嚴重程度不同,沒有規律,難以估量。

即使人們提前預防,可終究也防不勝防。

“柳神大人,您不必自責。”

“是啊是啊!”

“雖然我們十幾年前就死了,可後來因為柳神大人,我們可又活了十幾年呢!”

“隻是這樣太消耗柳神大人的元神了,在這樣下去,柳神大人會被我們拖累死的……”

“反正我們從來沒怪過柳神大人!反而覺得幸運極了!”

“對呀對呀,像我們這樣的普通人,有生之年居然能看見神明呢!”

“不對!是親眼瞧見柳神大人長大!”

“哦對對對!”

“……”

河中屍身的魂魄一一回歸,像是自言自語一樣,七嘴八舌聊了起來。

青炎眸中蓄滿淚水,聲音哽咽道:

“可、可是,如果不是我,你們不一定會死…至少不會、不會全都……”

剩下的話,他說不出口。

他身上,背負著幾百人的性命。

江南城的百姓,全都是被他害死的。

青炎渾身顫抖著抱頭蹲下,瘋湧進他腦中。那些,都是他選擇性遺忘的記憶。

甚至,一開始他都不知道是因為自己,才導致全城百姓喪命。

從自己根係得知真相後,它迷茫不已。

那時,人們的魂魄也被困在城中。所以它下意識以為,隻要能讓那些離體的魂魄重新回到人們身體,是不是就能救活他們。

於是,他便用自己的力量,強行鎖住眾人的魂魄,將它們重新放回每個人體內。

結果也如他所願。

百姓們死而複生,遺忘了自己遭遇水患的記憶,重新生活在江南城中。

而它力量盡失,又一次陷入沉睡。

再醒來時,便成了被江南城百姓收養失去記憶的棄嬰青炎。

往後這十幾年,他沒心沒肺活著,在江南城百姓的撫養和照顧下平平安安長大。

“柳神大人不必自責,能撫養您,我們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