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子裏全是亂七八糟的東西。
雲挽離叫了他好幾聲才讓他回神,“若無事的話,你便去修煉吧,我要去後山靈泉修養身軀了。”
她撐著軟榻起身。
渾身筋脈撕扯般的疼刺紅她眼眶。
痛成這樣,脾氣暴躁倒也能理解了。隻是亂發脾氣牽連無辜的人……沉洲當真無辜嗎?
有待考察啊!
光是站起來雲挽離就費了好大的力,疼得她呲牙咧嘴控製不住流淚。
像隻受了委屈,又不願屈服還炸毛的貓兒。
沉洲盯著她愣愣想。
“師尊,這靈泉,我可以泡泡嗎?”他試探開口。
雲挽離想了想,好像挺大的。
“當然可以。”
少年忍不住展露笑意,“靈泉溫度低,徒兒為你拿件披風。”
剛剛,你猶豫的時候,在想什麽呢?
師尊。
……
暖披覆肩,她腳下猛地一空,雲挽離撞進一個冰冷的懷抱。
驟失安全感的她胡亂抓了一通。
“師尊,你鬆鬆手……”沉洲吃痛,呼吸一滯。
想起上一世在魔域的事,眸中欲火難掩。
好想,毀了她。
雲挽離聞言鬆了手,身體懸空,不由得心中慌亂。
長這麽大,她都沒被抱過,很難適應。
不知為何明明自己沒見過,可那瞬間又清楚知道,自己抓到了什麽不該抓的東西。
雲挽離渾身僵直,不敢亂動彈。
“你放我下來,我自己走。”
她是疼得厲害難以行走,可也不想被他抱著啊!萬一到時候他心情不好,給她扔地上……
不想不想!
“師尊,別逞強了,明明痛得不行,為什麽就不能服個軟呢?”
灼熱又煩躁的吐息灑在她頭頂,雲挽離身軀一震,雙手拽緊著自己衣擺,早已做好隨時被扔的心理準備。
聽到他話,腦袋一扭小聲嘟噥,“我是師尊你是師尊……”
好歹名義上也是當師父的人了,向徒弟服軟,那像話嗎?
少年輕笑,“你是。”
那你倒是把我放下來啊!
這樣抱著像什麽話。
沉洲不為所動。
雲挽離頹喪。
算了,抱一下又不會少塊肉。
反正自己走過去也是夠嗆。
沉洲拉著她手,讓她抓住自己領口,抬步往外走,柔聲低問:
“這樣,師尊會疼嗎?”
他隻等一個答案,等她說,會。
前世,即使昏昏沉沉的她分明都羞愧難當,欲仙欲死,他一直不停的欺負她,一遍又一遍的問她:
師尊你疼嗎?
可他從未等來一句話,她就是那般倔。
“會啊,怎麽不會。”雲挽離坦誠,“你太瘦了,骨頭硌著我生疼,以後多吃點,長點肉。”
呼吸都是痛的,更別說被他突然抱起來嚇的那一下了。
“意思是我長了肉,之後還能抱師尊?”沉洲若有所思。
雲挽離:?
“就不能盼點好的?”
少年懵了懵。
這、不好嗎?
的確不好。
沉洲冷了臉,心裏把自己罵了個遍。
道了句“沒有”,就一言不發了。
雲挽離也不接話,兩人就這麽安靜又詭異的到了後山靈泉。
靈泉位於落霞峰山頂飛流直下的山水下,是一潭集天地靈氣而生的地池,清澈見底,冬暖夏涼,常年繚繞著不散的霧氣,宛若仙境。
若在靈泉裏打坐修煉,效果也是事半功倍,且還有疏通滋養靈脈的作用。
“可是到了?”
雲挽離輕輕動了動保持同個動作而僵硬的身體。
她現在經脈受損靈力盡失,隻能感受到這裏的環境給她一種很舒服的感覺。
而那些與她產生共鳴的氣息,應當就是靈氣了。
熟悉,又覺得陌生。
瞳術修習靠的是精神力,大概能看作是一個人的精神狀態強弱。而修煉依靠調息運轉,讓身體脈絡吸收普通人看不見但運息時卻能感受到的氣體,也就是靈氣。
兩者完全不同。
沉洲輕嗯了聲沒有動作。
“那你快放我下來。”被他抱著,她總覺得瘮得慌。
想起透過床幔看到的那個深惡痛絕的表情,和那碗有毒的湯藥……
雲挽離打了個寒顫。
那人給她解了暖披,卻並未放手。
“師尊腳上有傷,還是莫沾地的好,也沾不得水,傷口會疼。”
雲挽離:……
特麽的怎麽感覺被人握住了一個把柄。
她歎了口氣,“我要修複靈脈,唯有在靈泉中才有效。”
“而且靈泉水和普通的水不一樣,即使浸泡也不會有損傷。反之,還會在我們運轉靈力時,幫助傷口恢複。”
沉洲不知道,僵了一瞬放她下來。
“我之前應該沒與你講過,現在告訴你可還來得及?”雲挽離勾唇,仰頭望著他。
少年不自覺搭話,“……來得及。”
是,他不知道。
因為從未有人與他講過,師尊也不允許他進入這裏。
他聽話。
沉洲心裏有兩個小人在打架。
黑色的那個斥罵他:蠢貨,難道就因為壞女人的變化和服軟,以前她對你做過的那些事就不作數了嗎?艸了,你丫的戀愛腦麽!
是啊,他仰慕師尊。從見到師尊的第一眼,就忍不住想靠近她。
實際他也這樣做了。
白色的那個勸慰他:前世你已經將之前她對你所做的一切傷害都加倍還給她了,不要再錯下去了,你不是最討厭這樣的自己嗎?而且眼前的師尊不太一樣,你再做錯事,肯定又會被討厭的。
是啊,師尊不一樣了。
好像又變回,他最初見到的那個陽光明媚的女少女。
他再做出傷害她的事,肯定會被討厭的。
他不想被她討厭。
黑色厭惡道:誰知道壞女人是不是裝的?
白色搖頭道:不,她不是這樣的人。
掙紮片刻,沉洲歎了口氣,“那師尊忍著點,入秋的靈泉寒氣極重,對你來說,會很疼。”
沉洲牽著她衣袖,引著她踏入靈泉。
冰冷刺骨的刺激感迅速席卷了雲挽離的神經,讓她瞬間失神。
忽的腳下踏空,雲挽離下意識抓住身邊之人,緊緊扒住那愈發滾燙、活人感十足的身軀。
“師尊……”
他垂眸,濕黏的視線緊緊盯著倚偎在自己懷中的人兒。
若是裝的。
師尊,能不能就這樣一直裝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