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洲錯愕。
記憶裏,師尊總是一副冷冰冰生人勿近的模樣,不會笑更不會哭,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難不成昨兒他下手太重,真讓她把腦子摔壞了?
“你又不眼瞎,看不到嗎?”雲挽離沒好氣地擠出話來。
人設不人設的,她可管不了了。
若非痛得不能自已,她都恨不得毫無形象地趴在地上把毒藥舔了一死了之!
在修仙界,能侵占別人身體的邪術,都出自邪修妖魔,三者人人喊打。
雲挽離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穿了書,但現在沒有修為的惡毒師尊和普通人無異,應該是真嗝屁了才讓熬夜猝死的她借屍還魂活了過來。
後腦勺的傷可不比身上疼得輕!
那就當她是什麽妖魔鬼怪,殺了她好了!
總比整日整夜備受疼痛折磨,還要提防想謀害她的小徒弟好。
腦中一片空白,壞女人一點記憶都沒留下。
甚至連現在是哪時哪日她都不清楚,男主怎麽就開始給師尊下毒了呢!
“哎?師尊,真的哭了呀。”少年像是發現一件有趣的事。
說不定真是摔壞了腦袋呢,這樣的師尊看起來倒是有了點人樣。
醒來就怪怪的,不僅會哭,明明在凶他,可他竟然一點也不覺得她凶。
沉洲自嘲笑笑。
是他摔壞了腦子吧。
雲挽離不願搭理,垂首任他扶著。
多說句話都讓她痛感加倍。
死,現在肯定死不了的。沉洲現在也不可能真會弄死她,頂多下下毒出出氣。
那樣隻會加重她的痛苦。
哈哈。
哭一下算了。
從出生起就是天之嬌女的雲挽離哪裏受過這種委屈,即使後來家族落魄,奇門異術最後隻能走神棍之路,但本領強也是受人敬重的,從未受挫,更別提受傷了。
沉洲有些無措,淡雅清甜的香味帶著女子柔柔的體溫不受控製地往他呼吸裏鑽。
溫度驟然升起,像是某種欲望。
腰側被戳的生疼,雲挽離悶哼出聲。
沉洲臉色漲紅,鬆了手直退。
該死!
失去支撐,雲挽離徹底癱了。
落地前,少年又折返,提著她衣領把人放到了窗口軟榻。
“師尊,別哭了。”沉洲啞了聲音。
若雲挽離在聽的話大概會發現,這樣的嗓音和她夢裏臉紅心跳時聽到的相差無幾。
未得到回應,沉洲談了口氣。
搞得像他欺負人了一樣,明明他才是一直被她欺負的那個。
兩輩子來,他還是頭一次這麽無力。
要換做其他人他大可置之不理,可這女人還不行。現在還在玄天宗,她活著,就還是他的師尊。
他也大可殺了她,然後一走了之。
可他不願。
她對他做的那些事說的那些話,即使重來一世聽著也還是那般刺耳。
讓她死,太便宜她了。
少年沉默離開。
找來藥箱給她受傷的腳止血上了藥包紮,又幫她擦拭臉頰血汙,再收拾幹淨地上藥碗的碎片,轉身看她竟還在哭。
沉洲:……
這腦袋不會給她磕成稚童了吧,這麽能哭。
他嘴角微微**,神情很是無奈,“師尊,我去做飯,待會兒再重新煎碗藥來,你要是怕疼就得乖乖喝藥,才能好得快。”
知道哭的稀裏嘩啦的雲挽離不會回答他,沉洲便自己收拾東西離開了。
嘖,他這造的什麽孽啊,自己又不欠她的。
若落霞峰還有旁人在的話,挽離仙尊疑似再次性情大變的事,估計很快就傳開了。
雲挽離哭得有些缺氧發暈,縮在軟榻上趴下,竟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
“師尊,醒醒,起來吃飯了。”
桃花木製的桌上,放著一碗素粥和湯藥,沉洲站在旁邊手指戳了戳她睡得紅撲撲的臉頰。
直到現在沉洲都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留在這裏照顧她,他大可像其他弟子一樣離開,讓她等宗主派人來照顧。
但估計是沒人來的,沒受傷前雲挽離執拗火爆的脾氣在玄天宗就是數一數二的怪,誰都不想招惹她。
更別說現在了。
瞧,連本門弟子都被罵走了,誰還敢來?
所以他覺得,要是就讓她這樣自暴自棄死了,就太便宜她了,所以他又一次留了下來。
嗯,就是這樣。
雲挽離睡得昏昏沉沉,腦袋笨重,心煩意燥地揮開一直戳她臉的手。
“小咪別鬧。”
小咪是她以前養的流浪小白貓,但後來到了年齡去世了,她難過了好久。
沒有再養其他貓咪的想法,於是就定製了小咪模樣的巨型毛絨玩偶,一直陪在她身邊。
哭後的聲音悶悶軟軟,少了昔日的淩厲,竟然有些可愛。
沉洲忽地給了自己一巴掌,在安靜的房間顯得格外突兀,也驚醒了還在臆想“要是一覺能睡回去就好了”的雲挽離。
“誰?!”她驚然出聲。
“師尊,是我,剛打了個蚊子。”
某人頂著半張紅腫的臉撒謊。
“怎麽還是你啊……”看來沒睡回去成了,哎。
“師尊不希望是我?師尊希望是誰在這兒?”他話語緊逼,慢慢湊近她,有些咬牙切齒。
小咪嗎?
小咪是誰?
“沒誰,我現在隻有你了。”僅有一個人願意照顧她,卻還是個想要她命的,哎。
好徒弟,下次弄個能毒死人的,為師包喝。
嘖,這輩子都沒這麽想死過。
她伸手往熱氣騰騰的地方摸索,結果摸到一隻冰涼的手,雲挽離觸電似地縮回。
“師尊就這麽討厭觸碰我?明明剛剛還自己投懷送抱,師尊真無情啊。”清亮幹淨的嗓音陰陽怪氣道。
反應過來自己在說什麽,少年心裏暗罵自己。
沉洲,你在想什麽?
你不是最清楚眼前的人有多無情嗎?就因為她剛剛一句“隻有你了”,你就覺得她可憐?那她呢?想想她是怎麽對你的!兩世了你還不長記性?
“不,不是,你的手太冰了,有點像蛇。”碰到了指不定什麽時候就會咬人,有毒無毒很難分得清的蛇。
倒是和眼前的沉洲很像了。
還有什麽投懷送抱?她是突然完全接手這具身體,被突如其來的劇痛疼得站不穩的好嗎?
雲挽離還是不怎麽想說話。
甚至這具不常露出笑意來的身體,都做不出什麽過多的表情。
“那我喂師尊喝粥,正好暖暖手。”他嘴角噙著笑,玉器相撞和呼氣聲緊接著從他那邊傳來。
嗬,他倒要看看,她是真的摔傻了,還是裝的。
師尊不喜歡他的觸碰,那他偏要這樣做,做的越親密越好。
她不是最會裝模作樣嗎?
他倒要看看,師尊能裝到何時。
若裝不下去了,說不定真能證實他的猜測。
“不用了,我自己來就好…”
沉洲拒絕,“師尊看不見,吃著很麻煩的。”
不知為何,今天的師尊感覺很有意思,他忍不住想逗她玩。
大抵是因那時有時無的清甜桃花香出現的緣故吧。
“我平時就……”
“今天不一樣,因為今天師尊也不一樣呢。”
他就猜到她會那樣說,所以直接搶了話。
“來,師尊張嘴。”
她唇邊溫熱,雲挽離張嘴吃下,緊張又期待。
這粥,有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