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的破舊旅店, 設備陳舊,淋浴水溫不穩定。

霍嵩堯燒了一壺熱水,拿幹淨毛巾給朦朦擦身體。

一開始沐星朦還有些害羞, 但他實在沒有力氣爬起來,隻能努力睜著眼皮看對方幫他清理。

剛才在辦公室吃得感冒藥有催眠作用,此刻昏昏欲睡,卻不甘心就這樣睡去,目不轉睛盯著霍嵩堯, 害怕一閉眼人就不見了。

霍嵩堯仔細幫朦朦擦淨虛汗、給人蓋好自帶的毛毯後,便三下五除二也脫了自己的上衣。

沐星朦眨巴著幹澀的眼皮、終究不好意思移開視線。

“我先去洗一下。”霍嵩堯低頭把玩**人發潮的發絲,輕笑說:“要是出來時你還沒睡,我們就聊聊。”

沐星朦聳聳小鼻子, 嘟囔道:“不會睡的。”

心裏有事,即便身體已經很想休息了,也要努力撐住。

好在霍嵩堯沒洗多久、出來時帶著一身涼氣。

身旁突然塌陷、眼睛已經眯上的沐星朦帶著鼻音說:“你好了啊... ...”

忍不住往對方清涼身軀靠近。

“還沒睡著?”

沐星朦困覺點頭、揉了揉眼皮打起精神說:“在等你啊。”

霍嵩堯歎氣,連人帶毛毯拉入懷裏, “想問什麽。”

沐星朦舔舔唇,不知該如何開口。額頭抵上對方的胸膛,冰涼觸感令人舒爽喟歎。

之前回沐家時, 有和沐月霄徹夜長談。

無意得知原主哥哥和父母是在他初中畢業那個暑假回來的,剛巧的是, 那也是Four sun正式出道的時間。

沐月霄似乎很不理解自己的弟弟為何突然要與霍嵩堯結婚。

畢竟沐星朦高中、大學時幾乎沒有和杜家的那幾個小孩再有聯係,卻在大學畢業後逼婚杜家的大少爺、私生子霍嵩堯。

那時候不止是沐月霄、兩家人都覺得荒唐極了。

卻因沐家人對原主的過分溺愛、及杜家人那邊的無所謂, 最終杜申施壓霍嵩堯,倆人領證結婚。

沐星朦眨巴睫毛, 小聲開口說:“我上高中後...就是那個... ...”心越虛嘴也抖, 毛毯底下的手都忍不住握拳, 他抬起臉對上男人疑惑的視線,終究豁出去了,“我想知道關於Four sun的事。”

霍嵩堯愣住、眼皮微眯,語氣不明道:“他們給你說了什麽。”

沐星朦支支吾吾半天,“就是...你們成團後,我、我不是很少見你們了嗎... ...”垂下腦袋,內心越來越虛,“就挺好奇的。”

霍嵩堯沉默片刻,突然問:“是想知道我的事?”

沐星朦咬咬牙,腦袋在對方懷裏蹭蹭,“對,想、想多了解一下你。”

其實更想直奔主題,但為了不讓對方起疑,還是要循序漸進的引誘。

霍嵩堯聽後表情柔和下來,忍不住輕哼一聲。

內心卻喜滋滋了,朦朦這是越來越在意他了吧。裝模做樣深沉了一會,開口緩緩道來:“起初我並不想進娛樂圈。”

擁有歌手夢想的人是溫嶼笙。

小時候對方不止一次對他說長大想當一名歌手,唱自己寫的歌。

那時候的霍嵩堯對未來沒什麽想法,硬要說有什麽想做的,就是希望能在杜家保護好媽媽、還有不讓杜肆一再欺負溫嶼笙。

他在杜家隻有一個朋友,自然很支持溫嶼笙追夢,即便對方那時隻是一個杜家傭工的兒子。

19歲時霍嵩堯高中畢業,杜申早已給他安排好要上的大學。

卻沒想到因杜肆一突發奇想組男團,他的命運又被改變了。

那時候很多人都說杜小少爺是一時興起,後來霍嵩堯才明白杜肆一根本不是自己想當愛豆,他隻是在幫溫嶼笙圓夢、卻又不想那人離他越來越遠。

在杜肆一的計劃裏,起初根本不會有霍嵩堯。他寧可隨便找幾個人陪他和溫嶼笙組男團出道,也不想讓霍嵩堯同他們一起。

可惜溫嶼笙不願意,最後倆人各讓一步,溫嶼笙答應杜肆一同他組男團、而杜少爺也不情願地讓霍嵩堯同他們一起出道。

因為溫嶼笙快被杜肆一逼瘋了,甚至對霍嵩堯說他們偷偷從杜家逃走吧。就算溫嶼笙想做個歌手、也不願走杜肆一贈與的捷徑。

霍嵩堯知道溫嶼笙在怕什麽,他倆從小到大被那人欺辱貶低、眼看成年可以離開杜家時,卻不曾想杜肆一不願放過溫嶼笙。

早熟的霍嵩堯深知就算他們離開杜家,隻要對方想找事,他們就能被找到。何況自己的母親和溫嶼笙的父母都長年累月待在他們最討厭的杜家,也許溫嶼笙尚有機會離開,而身為杜家私生子,霍嵩堯一生都要聽從杜申的安排,除非他與母親、與杜申斷絕關係。

那時不知自己未來能幹什麽的霍嵩堯,對焦躁不安的溫嶼笙說:“我陪你一起。”

他們二對一,杜肆一再瘋也會顧及他這個同父異母的哥哥吧。

事實證明,是霍嵩堯天真了。

出道後霍嵩堯成了團內最沒存在感的成員,其他三人都有團內擔當,而他頂著“年齡最大”的頭銜,被粉絲們說是吃白飯的。

杜肆一答應溫嶼笙讓霍嵩堯同他們一起以男團身份出道、卻不給後者任何資源。他們的主打歌,霍嵩堯隻有一句歌詞;爆紅一時的mv,霍嵩堯全是鑲邊的鏡頭。

團內主捧杜肆一和溫嶼笙,倆人粉絲旗鼓擔當。

在他們的西皮莫名炒得火熱時,溫粉發現私下的溫嶼笙同團內大哥霍嵩堯的關係好像更親密。

溫嶼笙是主唱、是團內年齡最小的、是最具人氣的團寵,他的粉絲們在看過無數飯拍後,開始嗑起“嶼堯一笙”。

雖然溫嶼笙同杜肆一台上互動更多,可前者禮貌的營業令人覺得疏離。

相反在台下,與霍嵩堯相處時,溫粉們發現他們的愛豆更加自在。

也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嶼堯一笙”突然崛起成圈內最火的男團cp。

杜肆一當然不滿、但他控製不了粉絲們嗑西皮。那時候杜少爺天天找霍嵩堯麻煩,貶低侮辱對方“在組合裏吃白飯真不要臉,我要是你就主動退團了”。

很多時候杜肆一是逞口舌之快,雖然希望霍嵩堯從眼前立馬消失,但因溫嶼笙的關係,他也不敢再做什麽。卻不曾想,霍嵩堯早就在考慮退團的事情了。

Four sun成團一周年之夜,杜肆一又開始找事。

霍嵩堯懶得和對方吵,他內心其實也有打算了,就順勢道:“我退團。”

杜肆一壓根不信,“那你滾遠點啊,別光說不走,讓我看不起你!”

這話偏巧被剛進宿舍的溫嶼笙聽到,隨之與杜肆一爭吵起來。

後來俞呈也來了,三人吵吵鬧鬧的,霍嵩堯望著窗外的夜色,內心歎氣。

翌日,Four sun男團成員霍嵩堯退團的話題,爆了熱搜。

“我沒有和那三人告別,私自聯係經紀人,態度強硬要退團。”

霍嵩堯想起那段時光,後悔沒有早點醒悟,白白浪費一年。

也是從那時起,心底埋藏的火苗越燒越旺,他轉行做演員,不再聽從杜申的安排。

開始學著掌控自己的人生,不斷逼近內心隱秘的目標,卻在沐星朦這出了意外。

霍嵩堯摟緊懷裏人,有些事情他還不能告訴朦朦。

低頭親吻那發燙的額頭,自嘲道:“很無趣的一年,不是嗎。”

沐星朦反應遲鈍,等他從對方剛講的往事裏回過神時,胸前衣服大開。

“... ...”

“你...我還在發燒啊!”

這是什麽情況,怎麽說著說著狗男人又開始動手動腳。

用盡力氣推搡,卻被霍嵩堯輕易製服,對方大言不慚說:“多出汗感冒好得快。”

沐星朦被親的渾身無力,內心又哭笑不得。

伸手抓住自己胸前的耳朵、用力讓霍嵩堯抬臉,某影帝一臉不爽,對上他視線一本正經道:“時間寶貴,不可浪費。”

沐星朦翻了個白眼,語氣虛弱說:“可我還沒問完啊。”

霍嵩堯又低頭嗦了幾口才歎氣起身,給人再次蓋好毛毯,“還想知道什麽。”

沐星朦無辜眨眼、稍許不安抿唇,小聲問:“你退團後... ...Four sun為何解散了啊。”

霍嵩堯沉思片刻、聲音低沉道:“從一開始想知道的是這個對嗎。”

沐星朦趕忙搖頭否認:“主要是好奇你的事!”後知後覺自己反駁太快反而顯得心虛,就一咬牙主動抬頭獻吻,在那滾燙的唇舌之間,明顯感到男人不滿的情緒消散。

一吻完畢,沐星朦大口大口喘氣。

小臉猩紅、眼周發燙,繼續道:“順便也好奇下Four sun解散的原因嘛。”

霍嵩堯:“... ...”

影帝歎氣,伸手抹去懷裏人嘴角的水漬,“我是自願退團的,卻被溫嶼笙誤會是杜肆一逼迫的。”

“沒想到他們之後發生了那種事。”

沐星朦愣了幾秒、隨之瞳孔放大道:“你、你知道他們... ...”

霍嵩堯冷笑:“Four sun成團兩周年那夜,鬧得很大。”

“當晚杜宅的家庭醫生都出動了,杜申甚至綁走了溫嶼笙。”

他不想知道都難,Four sun的經紀人打電話給他哭訴,求他救救溫嶼笙。

霍嵩堯不知那兩人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卻無法想象溫嶼笙會對杜肆一做出那種事情。

可惜杜肆一渾身是傷,某處更是慘不忍睹。

他向杜申求情後、便被趕出了杜家大門。

本以為溫嶼笙會被折磨個半死,卻沒想到翌日就被杜申放走了。

想起這事霍嵩堯都覺得可笑,“我萬萬沒想到落荒而逃的是杜肆一,而對杜家小少爺出手的溫嶼笙,僅僅在圈內被雪藏了而已。”

以杜申那性格,杜肆一出了那種事,溫嶼笙最少都要被閹割。

就算溫嶼笙的父母在杜家作傭了大半輩子,那個男人也不會手下留情。

應該是杜肆一求杜申放過溫嶼笙了,否則後者不可能毫發無傷。

霍嵩堯覺得杜肆一可笑極了,卻也莫名可悲。

杜肆一的喜歡,在溫嶼笙看來令人作嘔。

原來俞呈說的是真的。

沐星朦身體又開始發燙,小臉貼在霍嵩堯胸前悶聲道:“不敢相信... ...”

嶼笙哥竟然真的做出那種事。

他一時無法接受,內心覺得難過極了。

霍嵩堯輕拍懷裏人的背部安慰道:“要不是我親眼看到杜肆一的慘狀... ...”頓了頓,還是為兒時好友說了一句,“嶼笙他應該是有苦衷的。”

畢竟自己退團後搬出了宿舍,並不知那倆人之後一年發生了什麽。

Four sun解散是他預料之內的事,隻是沒想到竟是因那種理由。

人在傷感時身體就忍不住去逃避,沐星朦感覺有些撐不住了,頭昏腦脹好想睡覺啊。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問霍嵩堯:“你恨杜肆一嗎。”

這次男人沒再猶豫,“小時候恨,現在不會。我依然不喜他,卻也知道他不值得我浪費時間。”

... ...

直到懷裏傳來輕酣聲,霍嵩堯才再次開口:“要恨的另有其人。”

作者有話要說:

溫嶼笙和杜肆一之間的事之後會在番外寫到,是有隱情的,正文暫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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