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9
蘇曲桃隻猶豫了三百秒,便做好決定。
她側轉過身子,床鋪因為她的動作而輕輕搖晃,幸好質量足夠好,沒有再發出什麽奇怪的聲響:“那個,你睡著了嗎?”
季恂初睜開眼,黑暗中,男人眸中一片清明。
“沒睡,怎麽了?”
“你把燈打開,我有事情和你說。”
季恂初照做。
溫暖流暢的光線重新填滿了整個房間,兩個人麵對麵,不知不覺中,距離拉近了不少,“咳,我剛剛想起來,管家讓我轉交給你一樣東西。”
“哦?”季長翊挑了挑眉,似乎很是好奇,“是什麽?”
蘇曲桃正要說,話到嘴邊又突然停下來。
她覺得送禮物這種事情,不僅取決於禮物本身,有時候也和送禮物的場景、方式有關係。
比如普通的禮物,在某種驚喜加持中,也會讓收禮者感受到出乎意料的歡樂。
像他們這樣躺在**,本來一百分的禮物,因為氛圍的拉胯,或許隻有六十分。
思及此,她果斷從**坐起來:“東西在下麵,你跟我來拿吧。”
季恂初:“……”
放在以前,季恂初絕對不會做這種事情,他今年已經三十九歲,三十九,渡過了人生三分之一還要多的路途,距離法律上的中年不過五年的時間。
他已經經曆過太多太多,積攢下的經驗,完全不是十七八的毛頭小子可以比擬的,更何況,即便年輕的時候,他也是一個情緒穩定的人。
但等他大半夜穿著睡衣,被蘇曲桃拉著走到院子裏時,冷風一吹,才意識到自己又一次做了不可能做、甚至稱得上荒謬的事情。
就,有點兒懷疑人生。
季恂初甚至想,難道他骨子裏其實有冒險因子,時隔三十多年,終於釋放出來了?
蘇曲桃一回頭,看見男人的表情,頓時忍俊不禁,因為怕太大聲把其他人給引出來,隻能用手捂著嘴巴,發出悶悶的笑。
“……”
一場秋雨一場寒,十一月的夜晚已經有些冷了,皎月當空,冷白色的光俯瞰著大地,給世界萬物都覆蓋上了朦朦朧朧的光輝。
蘇曲桃輕聲道:“你閉上眼睛。”
季恂初歎了口氣。
最荒謬的事情已經做了,再做其他事情,似乎都沒有什麽值得顧忌。
“不能偷看,誰偷看誰是小狗。”
她今天已經說了兩次小狗。
“好。”
季恂初閉上眼睛。
腳步聲漸漸遠離,視線看不見,聽覺便放大了無數倍,他甚至能夠從中聽出了小心翼翼和掩飾不住的雀躍,沒待他等多久,蘇曲桃已經返回來:“暫時還不能睜開眼睛,哎?有點高,你低一下頭。”
嬌俏的聲音近在咫尺,季恂初倒沒有做出偷看的行為,而是聽從地微微彎下上半身。
鼻間傳來茉莉的香味兒,清清淡淡點燃著嗅覺,緊接著,便感受到一份柔軟的觸感,一圈一圈圍繞,他睜開眼睛,蘇曲桃正給他係圍巾,神情認真,仿佛在做什麽重要的事情。
再低頭看脖子裏多出來的東西,一條煙灰色的長款圍巾,應該是羊毛質地,很溫暖,抵擋住了夜裏微微的寒冷。
挑選圍巾時,蘇曲桃並沒有買針織款的,因為感覺太休閑,不太搭配季恂初的大佬氣質,此刻也慶幸自己的選擇。
季恂初屬於那種高冷掛的,渾身上下散發著成熟男人的魅力,他很少會讓別人看到他的情緒起伏,所以又給人無比神秘的感覺。
就像一顆冬日掛在枝頭的柿子,遠看與枯枝暮雪為伴,近看,又發現黃中透紅,其實早就熟透了。
至於嚐一口,蘇曲桃還沒有試過,但柿子嗎,隻有剛開始的時候是澀的,隨著時間的流逝,隻會越來越軟,越來越甜。
蘇曲桃往後退了幾步,默默打量著麵前的男人。
隻能說不愧是小說男主的爸爸,即便穿著睡衣,站在平平無奇的院子中,也會讓人覺得他下一秒就要上T台。
煙灰色圍巾遮住下巴,男人薄唇緊抿,透露出一絲清冷感。
蘇曲桃掩飾住眼底的驚豔,隨即揚起一個真誠的笑容:“季恂初,生日快樂。”
季恂初定定看她。
半晌,喉嚨發啞:“怎麽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蘇曲桃眨了眨眼,這個問題有些奇怪,他們不是夫妻嗎?
於是她賣了個關子:“想知道就知道了。”
季恂初默。
“對了,差點忘了,還沒有放煙花,我媽說,除了生日蛋糕可以許願,煙花也可以。”
蘇曲桃沒有察覺季恂初的安靜,眉眼彎彎如月。
現在城市禁煙花爆竹,她口中的煙花,自然非彼煙花。雙手合住又張開,模擬天女散花的效果,同時嘴裏還要配上“biubiubiu”的音效。
或許,是因為她演的太像了,季恂初仿佛也在這個寒冷的夜晚,在女人清澈的眼裏,看到了綻放的煙花。
“別忘了許願!”她還提醒他。
季恂初瞥見她凍紅的臉頰,內心無奈歎氣,他閉眼,又睜開:“許好了,回去吧。”
蘇曲桃也覺得冷,見季恂初已經許好願望,便不再猶豫。
上樓時,不小心踢到了裝飾的綠植,鬧出了挺大的聲響,嚇得她當即就停下腳步,站在原地當鵪鶉。
好在沒有人出來。
躡手躡腳回到房間,門關上,隔絕了外麵的冷空氣,蘇曲桃迫不及待回到**。
舒服地喟歎:“哎,還是**暖和。”
季恂初將圍巾取下來,聞言目光落到女人身上,眼底是他自己也未察覺的溫柔:“其實可以在房間給我。”
“那不一樣。”
“嗯?”
蘇曲桃一臉認真:“你現在感覺冷嗎?”
季恂初搖了搖頭。
“所以房間這麽暖和,你怎麽能體會到禮物的好處啊。”
她的話太有道理,一時間居然把季恂初給說服了,手握拳頭,抵在唇邊笑了好一會兒:“你說得對。”
對到讓他根本沒有理由反駁,當然,他也沒有想反駁就是了。
蘇曲桃得意地挑眉。
她覺得自己的這份驚喜已經足夠好了,如果她是他,說不定會感動到哭泣,遂在對方也躺下後,側過身子試探著問:“那你喜歡嗎?”
女人小心翼翼的表情,讓季恂初聯想到某種狡猾的鬆鼠,討要食物時,會先丟出鬆果麻痹人類。
他垂眸,從他這個角度,能看到那雙星眸上卷翹的睫毛,還有說話間,微微翕動的蒼白嘴唇。
不厚不薄,唇形流暢,唇珠飽滿,屬於正正好的那種,上麵沒有多餘是紋路,嫩嫩的,像果凍一般。
季恂初忽然覺得喉嚨有些幹澀。
他避開視線,記起季長翊所說的送禮物可以提意見,眼底一閃而過的好奇:“很喜歡。”
頓了頓,“喜歡到我可以答應你一件事情。”
正猶豫該如何說的蘇曲桃:???
驚喜來的太快,像是龍卷風,直接將她從平地卷上了九天雲霄,等反應過來後,早忘了幾分鍾前要保持距離的堅定決心,自己擁著小被子主動湊近:“你真的答應我一件事情?”
季恂初感受著女人近在咫尺的熱量,想動,但忍住了:“嗯,隻要我能完成。”
這句話的魅力太大了,一瞬間,蘇曲桃甚至想放棄之前的要求,直接讓季恂初打錢給她!
有直達通道,還走什麽樓梯啊!
不過最後,她還是憑借著強大的意誌力,戰勝了自己的貪心:“咳咳,真是太巧了,正好我有一件事情想要你幫忙呢。”
“是什麽?”
“那個,我不是準備開工作室嗎,但是工作室的選址一直沒有確定,想著你見多識廣,而且季氏也涉及房地產,問一下你有什麽好地方推薦嗎?”
季恂初不愧是三百六十五日工作狂,很快就針對蘇曲桃的工作室類型,提出了幾個地方。
都是人流量大,而且繁華的地段,非常適合服裝類工作室。
當然,價格也很絕美便是了。
蘇曲桃:“不行,我沒錢。”
季恂初:“……”
他剛準備問,怎麽會沒錢呢,又陡然想起什麽,眼底難得流露出一絲懊惱。
以前的事情,她應該是不知道的。
“你們公司有沒有合適的地方?也不用太好,價格控製著點兒,太貴的我買不起。”蘇曲桃想了想,幹脆將要求更加具體了一點。
“你的預算是多少?”
蘇曲桃報了一個數。
誠實到過於質樸。
季恂初嘴角勾了勾,也沒有否決,而是答應下來:“好,我會注意,不過可能需要些時間。”
“沒事沒事,我不著急。”
其實還是有點兒著急的,但不能給對方帶來壓力。
仿佛是猜到她的想法,之後,季恂初又給了一個大概時間:“最多一個月,應該可以找到。”
嗯?居然隻有一個月?!這可比想象的要快多了,連忙一番彩虹屁感謝。
有了大佬的保證,蘇曲桃仿佛已經看到成功的曙光了。
這段時間,因為工作室的事情,她都沒有睡個好覺,如今放下心來,睡意便很快湧上來。
不過睡前,她沒有忘記對季恂初說:“我睡姿比較差,應該不會打擾到你吧?”
“不會。”
蘇曲桃想了想,也覺得不至於如此,老宅的床又大又軟,她陷於其中,整個人由內到外的慵懶。
聽著旁邊的呼吸聲漸趨平穩,季恂初的身體漸漸放鬆。
沒一會兒,他也閉上了眼睛。
是夜,季恂初被一個重量突然“襲擊”,猛地清醒過來。
隔著窗簾,天空微微放著亮光,他心髒跳得厲害,仔細看了幾眼,發現是不知道什麽時候靠過來的蘇曲桃,對方身體翻轉了一百八十度,頭跑到床尾,一條腿壓在他的胸膛上,正睡得香甜。
季恂初:“……”
這個睡姿,已經稱不上是“有一點差”了。
他頭疼地將某人的腿挪開,眼看時間不早,便順勢起了床。
下樓時,季父季母已經在用早餐,父母和孩子之間隻點頭打了個招呼。
季恂初沒有什麽意外,這種相處反而讓他覺得很熟悉。隻是不知道為何,今天的季母有些奇怪,幾次三番,視線都落到他的身上。
隱隱……有些擔憂。
上午九點,醒來的蘇曲桃和季長翊等來了別墅的司機。
季母出來送他們。
蘇曲桃仿佛進入社恐人群的社牛,表示之後再過來找季母聊天,還積極邀請季母有空去別墅找她,他們婆媳兩人可以一起喝茶逛街。
大概她太熱情,走的時候,性子並不熱絡的季母,居然專門給蘇曲桃帶了一些食物,其實一份特別囑明:“回去讓廚房做給恂初吃。”
蘇曲桃也沒有多想,畢竟母親私底下給兒子開小灶,也是人之常情的事情。
她翻看了下,發現都是她不愛吃的食物,便不感興趣地交給季長翊,讓他提著。
車子行駛半路,蘇曲桃突然接到林醫生的電話。
這才意識到,原來已經到了七天時間,接通後,林醫生直截了當說起正事:“夫人,結果已經化驗出來,成分正常,隻不過比起普通糖,這種糖裏麵多了一種物質。”
“什麽物質?”
“笑氣晶體,與水會產生笑氣,一種平日裏被大部分用於醫學麻醉和食品加工等領域的成分。”
蘇曲桃看了一眼季長翊,後者明顯鬆了口氣。
怎麽說,他都不願意相信兄弟會害自己:“所以是正常的?”
“正常但又不正常。”林醫生頓了頓,“需要高溫加熱才能釋放,雖然不屬於讀品,但長期吸食,會對人體的中樞係統造成危害,且有一定的成.癮.性……”
後麵的話沒有再說,但他們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暴風雨來臨前總是格外寧靜,季長翊臉色鐵青,如果不是蘇曲桃突然把東西拿走,這東西他估計已經吃進了肚子裏。
“你打算怎麽辦,要不報警吧。”蘇曲桃問。
“林醫生說了,不屬於管控品,而且需要高溫作用。”季長翊冷笑,正常人不會將糖進行高溫加熱,但如果,劉智再多說一句什麽呢?
而自己覺得是朋友,屆時肯定也不會拒絕……
“這件事情我會處理好。”少年冷.硬道。
蘇曲桃皺了皺眉。
看見女人擔憂的目光,季長翊暴躁的心情逐漸被撫平:“放心好了,不做違法的事情。”
在她眼中,難道自己是那麽莽撞的人嗎?
蘇曲桃很想回答,是的。
怪就隻能怪,作者給你塑造的人設吧!
但有時候,少年人的自尊心還是需要滿足的,蘇曲桃沒有再.插.手,隻說:“如果有需要,可以告訴我,算了算了,還是告訴你爸吧。”
季長翊瞪眼:“為什麽要告訴我爸,你不想管?”
蘇曲桃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他,“你傻啊,你爸可是季氏的總裁,肯定比我厲害那麽一丟丟,這種事情對他來說,是像彈棉花一樣容易。”
可她就不一定了,思來想去,如果這件事情讓她來處理,除了報警,好像也就隻有告訴季恂初。
聞言,季長翊心情終於變好了點兒,原來是這樣,其實,即便解決不了,他也不會告訴蘇曲桃,憑白讓她擔心。
隻是此刻,看著蘇曲桃的樣子,少年心裏突然生起了一絲惡趣味,他的嘴角露出一絲邪氣的笑:“既然如此,我偏要告訴你,等明天放學你請我吃燒烤,我就把情況告訴你。”
上次的燒烤讓他覺得味道不錯,所以可以勉為其難再嚐試一次。
蘇曲桃:“……嗬嗬,不知道怎麽回事,突然一點兒也不想知道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