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振飛不言語,嘴巴緊閉。
“那麽追殺你的人是誰?太子難道落在別人手裏了?”楚璃換一個問題問。
韓振飛便忍不住皺起了眉,因為他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他們突然就被圍剿,他甚至沒法下到地牢去找太子就被一個黑衣人纏上了,那人武功很高,他自顧不暇,眼看命懸一線,隻能扔下太子先走。
所以,太子如今是何處境,是生是死,他也完全不知道。
瞧著韓振飛疑惑外泄,楚璃挺驚奇的,韓振飛竟然不知道嗎?
他們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葉挽風是個急性子,瞧那韓振飛頭頂,一個字不透露,當即對楚璃說:“師妹,我來讓她開口,你先出去,免得血濺你身上。”
江湖之人手段詭譎,想要一個老實交代的法子可太多了,沒幾個人能抗住。
楚璃輕輕扯了扯唇,“師姐,先不急,既然韓將軍不願意談太子,那我們就說說往事吧。”
“南疆戰場,我父兄如何身亡?韓將軍能為我講講嗎?”
楚璃說得極緩慢,帶著難以言說的沉重。
韓振飛心一緊,總覺得楚璃已經知道了什麽。
他也知道他如果真的死不開口,什麽話都不說,必然是要受罪的。
歎了一聲,韓振飛抬頭淺言:“楚老將軍和楚少將軍駐守邊城,遭遇南蠻黑豹軍突襲,城破,人亡。”
這是天下皆知的事。
“那你們支援了嗎?”楚璃已經暗暗攥緊了拳頭。
韓振飛心再緊了緊,道:“事出突然,來不及支援!”
葉挽風雙眸燃了熊熊烈火。
屁的事出突然,邊城明明被圍困月餘,屢次求援無果!
“蠻夷如此凶殘,太子和韓將軍如何連破蠻夷十城?如此戰績,真可謂前無古人後無來者!楚璃很想聽聽過程!”楚璃幾乎咬著牙說。
韓振飛仰頭閉眼深深舒了口氣。
話至此,楚璃如此逼問,顯然知道了所有,已經沒什麽好懷疑的了。
“楚姑娘都知道什麽,還想知道什麽?不如直接一點。”
楚璃幹淨的眼眸充斥著恨,她憤怒又痛苦地質問:“我就想知道,為什麽要那麽做?我父兄駐守南疆十餘年,你們怎麽敢?”
韓振飛冷著眉眼,並不悔改,他道: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哪裏需要那麽多的理由?戰場上每天死的人多如牛毛,區區幾條人命有什麽要緊?隻因為那是你的父兄,所以你接受不了,如果死的別人家父兄,你便不會如此憤怒,如此來質問我了。”
楚璃簡直被這一番驚世駭俗之言論驚得遍體生寒,他怎麽敢如此理直氣壯?
他們視人命為草芥,為了自己利益可以不惜一切代價,甚至沒有絲毫愧疚。
或許計策成功後,他們還會沾沾自喜,為此慶賀!
是啊,這質問,對於他們這樣毫無人性的人來說,實在可笑。
楚璃淚眼朦朧,此時此刻,哀大於恨。
葉挽風氣得衝上去給了韓振飛一拳,“你簡直不是人!楚家滿門,上有年僅八十的老祖母,下有繈褓中的嬰孩,你們怎麽下得去手?畜生也做不出這種事!”
韓振飛偏了頭,卻沒有因為被打而憤怒,反而發現了什麽好玩的東西,露出了幾分笑意。
“我想,你也不是什麽都知道。”
楚璃眯了下眼睛,“什麽意思?”
“放我離開,我就告訴你!”
楚璃冷笑一聲,“你覺得你有資格和我談條件?”
韓振飛伸長脖子,往前探了探,“相信我,你覺得想知道我接下來的話,放我離開,你不虧!”
楚璃卻往後退了幾步,森然道:“師姐,別弄死他,我還有很多話要問。”
韓振飛一愣,似乎沒料到剛才還仁慈到不願意嚴刑逼供的楚璃,怎麽突然如此狠心。
按理說,這種心存善念的人很好拿捏。
“楚璃,你根本什麽都不知道!你搞錯對象了!”韓振飛還試圖挽救。
楚璃卻決然轉身,出去透氣。
或許她真的有什麽不知道,但韓振飛……該死!
不!
是該不得好死!
戰場出來的硬漢,在葉挽風的手下堅持不到十息。
楚璃剛從地牢走出來,便聽到了韓振飛痛苦的嘶吼。
楚璃師門隱世多年,並不以折磨人取樂,但師門精通蠱毒,折磨人的法子不算少。
她們不惹事,不行惡,但惹了她們的人,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刻鍾後,嘶吼聲漸弱,楚璃這才回到地牢。
韓振飛已經麵如白紙,汗如雨下,麵前一大灘鮮血,都是他吐出來,而他身上一點外傷都沒有。
“說!”
楚璃冷眼,不再有半句廢話。
韓振飛那番人不為己的言論,消耗了楚璃對他的全部耐心。
韓振飛喘著氣,頭皮發麻,他真的沒有料到楚璃是這種硬茬,他真是被那張清冷的臉給欺騙了。
“好,我說。”
其實,他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沒什麽不能說的。
既然他不能好過,那麽誰也別想好過!
“你楚家滿門遭屠戮,可不是我和太子幹的,我們還沒有那麽大的能力,在帝王眼皮子底下搞出那麽大的動靜。”
楚璃聞言,輕掀眼眸,一個可怕的念頭在腦海中形成。
韓振飛苦笑一聲,“是皇帝得知楚家派人去南疆戰場調查,才命江焱屠殺了你楚家滿門!”
皇帝!
江焱!
楚璃踉蹌了兩步,竟然站不住腳,勉強握住眼前的欄杆才撐住身子。
韓振飛開口前的一瞬間,楚璃想到了皇帝,但她萬萬沒有想到……江焱!
許多東西如走馬觀燈一般在楚璃眼前閃過。
江森和楚家的交易。
江焱的盯梢。
江柒柒的刻意討好。
江柒柒給了賬本,讓她把視線從江家轉移到了太子身上。
始終縈繞在江柒柒背後的迷霧,楚璃一直看不懂。
現在,豁然開朗!
江柒柒早就知道一切了,她在故弄玄虛,她想把一切罪惡推到太子身上,把相府摘出去!
所以,明明與江柒柒無關,江柒柒卻那麽上心要扳倒太子!
胃裏一陣**,楚璃忍不住彎下了腰。
她難以置信,這麽久以來,她跟一個仇人的妹妹共謀大事!
這跟與虎謀皮有什麽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