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太醫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握著,攥成拳頭,顯得很緊張,也格外容易讓人注意到。

奇怪的是,他的五個手指沒有完全握著,無名指突兀地伸出來,繃得直直的。

江柒柒隻看了一眼,便快速收回目光。

男子不能隨意進入後宮,所以青楓中途停下等候,隻有江柒柒和月兒繼續跟著綿公公。

大約又走一刻鍾,皇後所居住的鳳儀宮終於到了。

瞧見綿公公進來,一個宮女連忙跑進宮殿的正廳稟報。

待江柒柒進入宮殿時,殿內異常安靜,唯有三雙眼睛靜靜注視著江柒柒。

皇後一雙鳳袍威嚴地注視著江柒柒。

長公主一身湛藍宮裝,高傲地昂著脖子,睥睨著江柒柒,眼底對江柒柒的不喜顯而易見。

榮華更是給了江柒柒一種陰測測的感覺,尤其她麵色慘白,雙眼無神黯淡,比江柒柒更像是大病初愈,隨意她看向江柒柒的眼神更顯陰森。

這個局麵,真的令人頭大!

“皇後娘娘金安。”

“長公主安。”

江柒柒微微福身。

榮華已經沒了郡主的頭銜,江柒柒不必想她問安。

“見了皇後,為何不跪?”長公主威嚴的訓斥響起。

月兒眉心一皺。

她從小跟著江柒柒,江柒柒學的禮儀禮數她都學過,所以很清楚其中規矩。

一般來說,世家小姐見了皇後要行跪拜禮,但跪拜禮實在隆重,大家隻有第一次覲見皇後時才這麽做,以後便不用了。

這是默認的規矩,但長公主的訓斥也是對的。

既然長公主開了這個口,江柒柒便要跪的。

貴人們最喜歡用這句話打壓別人,因為這是規矩。

當一個人向你下跪時,尊卑立現。

榮華受了大罪,都是江柒柒這個賤丫頭的原因,所以長公主特別想看到江柒柒給她跪下。

哪怕隻是因為沾了皇後的光。

就在月兒擔憂時,江柒柒開口了。

“長公主,你不知道,皇後娘娘曾經免我跪拜禮。”

一副天真爛漫,完全看不出長公主的壞心思的模樣。

長公主疑惑地看向皇後,皇後不是不喜江柒柒嗎?能說這種話?

皇後麵色尷尬了一瞬,誰知道呢?

以前因為江焱的關係,她對江柒柒不錯的,說過也不無可能。

她已經不記得了。

但江柒柒總沒膽子胡說,想來是說過的。

同時,皇後瞪了長公主一眼。

刁難江柒柒做什麽,別忘了今天的目的。

長公主不敢出聲了。

月兒眨巴眨巴眼,這就沒事了?

皇後真說過這種話嗎?她怎麽一點都不記得了。

皇後露出仁慈的笑容,對著江柒柒親切道:“不用行大禮,本宮也不喜歡。今天叫你前來,是讓榮華給你道個歉,上次是她莽撞了,害你受了驚嚇,如今她已經認識到了錯誤,今日有本宮作見證,讓她跟你道個歉,你們就冰釋前嫌,握手言和吧。”

江柒柒真的很想翻白眼。

榮華那模樣像是認識到錯誤的樣子嗎?感覺給她一個機會,她能把江柒柒生吞活剝了。

心裏麻麻批,麵上笑嘻嘻,江柒柒乖順道:“但憑皇後娘娘做主。”

皇後滿意地點點頭,江柒柒雖然被江焱寵得沒邊,但長大後也懂事了,瞧著比以前順眼許多。

於是,皇後把目光落在榮華身上。

榮華繃著臉,抿著唇,覺得屈辱極了。

明明她是受害者。

明明她差點沒了命。

明明江柒柒毫發無損。

為什麽道歉的是她?

她委屈,她不服啊!

可她沒有辦法!

皇後說了,隻要她願意給江柒柒道歉,她就還是郡主。

郡主這份榮耀對榮華來說太重要,沒了這份榮耀的她就像是從天墜落,淪為凡人,甚至不配成為長公主的女兒。

所以,縱然萬般不情願,她也隻能顫顫巍巍地起身。

“柒柒,對不起,是我錯了。”

長公主看著女兒如此卑微,自然麵上無光。

但這是皇後的要求,她也沒有辦法。

如今,皇後的勢力越發大了,幾乎在後宮一手遮天,未來太子登了帝位,那她這個長公主也要仰仗皇後的恩寵。

江柒柒瞧著這一場好戲,忍不住暗笑,她大度地開口:“榮華,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以後要引以為戒,不可再生嫉妒害人之心,我善良,能原諒你,但別人未必能。”

榮華勉強維持歉意的臉龐迅速龜裂。

江柒柒,你真是該死!

長公主也猛地捏起拳頭。

江柒柒還敢拿喬,她以為她是什麽東西!

“好了,柒柒說的也沒錯,以後莫要再生事端。”

皇後連忙出麵維持和平。

榮華憋屈地坐了回去。

皇後看著江柒柒,笑意逐漸變深,變得意味深長。

“柒柒,可滿意?”

“談不上什麽滿不滿意,隻要榮華認識到錯誤就好!免得日後闖更大的禍,斷送了性命。”江柒柒說得極為誠心,仿佛真心為榮華著想。

榮華和長公主雙雙胸口一滯,氣得想吐血。

皇後眼中同樣閃過一絲惱怒,真是給台階就上!

“你高興那便好了,聽說你前段時間又遭了綁架,受了苦,現在可好些了。”

江柒柒登時便垮了臉,“一點都不好,差點就死了,太醫說我身子虧空厲害,正在想辦法呢。”

皇後唇角彎彎,“你年輕,好好養兩天就沒事了,太醫是在嚇你,為了讓你好好吃飯。”

“是嗎?”

江柒柒不強,順著皇後的話,就想瞧瞧皇後憋了什麽壞屁。

“當然!”皇後肯定,又說:“你瞧你麵色紅潤,眸子請靈動,哪有半點病態。”

江柒柒摸了摸自己的臉,在心中臭美,那是因為這幅皮囊天生麗質,病了也自由一番柔弱可人的姿態。

皇後繼續著:“你瞧榮華,那才是生病的樣子,原來多麽明豔動人的姑娘,現在瞧著,竟像個早夭的。”

隨著皇後話落,長公主適當地哭出聲來,拿起精致華美的手帕擦拭眼淚。

“皇後你不知,榮華摔斷了五根肋骨,髒腑受損,吐血吐了半個月,連飯也吃不進去,太醫說哪怕命保住了,以後也是個病秧子。”

“實在可憐。”皇後目露憐憫,然後話鋒一轉,“柒柒,我聽說你手上有茯苓藥,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