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柒柒縮回身子,輕輕放下車簾。

林墨一雙布滿紅絲的眸子看著馬車緩緩離去,心中情緒糾葛複雜,不知如何釋懷,如何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

車上,月兒終於忍不住,怒氣衝衝地嘀咕:

“小姐因為林雲溪兩次受難,林墨竟半點不念著小姐的好,怎麽還責怪小姐?”

雖然林墨沒有明著說出責備的話,但那語氣,那態度,分明是怨小姐自個兒回京,沒有把林雲溪也帶回來。

也不想想,是誰愚蠢地信了林清墨的話,害小姐遭逢大難。

小姐的苦楚,和誰說?

江柒柒微微斂目,盯著腳下,輕言:“他正是傷心之時,情緒大於理智,沒什麽好計較的。”

月兒依然不忿,“那也不成,小姐被大爺捧在手心裏疼愛,誰也不能給小姐委屈受。”

江柒柒被月兒這話,逗得“咯咯”笑。

“好了好了,沒委屈,這點小事而已,我沒有放在心上。”

且給林墨一點時間,看他如何對待。

如果林墨不能釋懷,最終還是要埋怨江柒柒做得不夠好。

那也隻能證明二人有緣無分了。

突然,馬車停了下來。

因為停得急,江柒柒往前撲了些許,又因為慣性落回去。

月兒連忙扶住江柒柒,不悅道:“青楓,你怎麽回事?”

青楓聲線壓低道:“小姐,宮裏的人攔住了我們的馬車。”

下一秒,一道尖細的嗓音在車窗邊響起:“江小姐,皇後娘娘請你進宮說話。”

來者不善!

江柒柒秀眉輕蹙,問:“皇後娘娘素來不與我親近,怎麽突然要見我?可有事?”

皇後身邊的太監綿公公黑了臉。

江柒柒怎麽說話的?

皇後娘娘母儀天下,與天下百姓都是親近的!

怪不得到處傳言江家小姐囂張跋扈,不受待見,說話這般不中聽!

“陛下下令讓榮華郡主同你道歉,如今榮華郡主在皇後娘娘宮裏,所以請你去。”

綿公公聲音裏充斥著淡淡的不滿和一種來自皇宮裏高人一等的優越感。

江柒柒還不作反應,月兒先急了起來。

皇後不待見小姐,突然讓小姐進宮,總感覺沒安好心。

江柒柒拍拍月兒的手,讓月兒稍安勿躁。

不管是皇後,還是長公主,還是榮華,都跟江柒柒不對付,此番邀請,定然不是道歉那麽簡單。

但皇後的邀請,江柒柒沒有拒絕的權利。

“原來是這樣,可惜我今日出門太隨意,恐不能麵見皇後,勞綿公公等候片刻,我這就回府梳妝換衣。”

回了府,有江焱在,不管去還是不去,江柒柒都放心。

綿公公眉心一皺,“無妨,皇後娘娘寬容大度,不會計較妝容這等小事。但皇後娘娘和長公主以及榮華郡主都在等你,若是晚了,耽擱了皇後娘娘的時間,那可就是大不敬了。”

月兒眉眼緊縮,不好的預感越發強烈。

江柒柒眼睛眨了眨,些許深意閃過,“那就勞公公帶路了。”

月兒握著江柒柒的手緊了緊,一臉的驚懼。

不論江柒柒在外頭如何呼風喚雨,進了宮都要低人一頭,更何況對方還是皇後,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丞相在她麵前,也要小心分寸的。

江柒柒則淺淺沉思著。

很快,馬車到了宮門外。

下車前,江柒柒給了月兒一個安心的眼神,讓她不要露怯。

月兒瞧著江柒柒已經淡然自若,心裏一下子安定,直了直腰,有種上刀山下火海,粉身碎骨渾不怕的精氣神。

險些把江柒柒逗笑。

月兒先下車,而後一隻纖纖玉手輕輕撩起車簾,優雅的身姿映入人的眼簾。精致的麵龐在陽光的照耀下,宛如一幅絕美的畫卷,眉如遠黛,眸若星辰,唇似櫻桃不點而朱。

她輕移蓮步下車,纖細的腰肢仿若風中弱柳,裙擺行雲流水般自然垂下,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搖曳,那質地輕柔的綢緞閃爍著淡淡的光澤,似有光華流轉。

宮門處所有侍衛不禁為之側目,沉醉於女子的美貌中。

綿公公驚得眼珠子差點掉下來,這叫出門太隨意?

江柒柒和月兒往宮門去,青楓牽著馬兒沒動,盡量降低他的存在感。

他當然知道江柒柒進宮可能有危險,所以隻等江柒柒離開後,立刻回府找江焱去。

然,綿公公人精,來到青楓麵前說:“你也跟著,進後宮時等著就行。”

青楓……

官大一級壓死人,更何況對方還是皇後。

不管合不合理,青楓隻能跟著進宮。

江柒柒什麽也沒說,乖順得很。

走到宮門處,江柒柒還朝著侍衛們露出一抹溫柔的笑,輕言:“辛苦了。”

侍衛們的眼睛都直了,心都化了。

誰說江家小姐跋扈無禮?

以後聽見了,他要第一個反對。

等江柒柒的身影遠離,一個侍衛忍不住說:“你們沒聽說嗎?這江小姐被綁架後賣到了窯子,還接客了呢!”

另一個嗤之以鼻,“聽說了,但我不信,要真的進了黑窯接客,能不受磋磨?能有剛剛那姿容?”

“說的是啊,要是遭了那樣的磨難,能笑得那麽溫柔!”其他人都表示認同。

“傳言誤人啊,我家中表哥一直喜歡她,聽說了外頭的風言風語,便歇了心思。”

“嗬,你表哥也不看看自己能不能配得上。”

“江小姐真美啊,宮裏的娘娘們都沒有這種姿色,簡直就是仙女下凡!”

“哈哈,小心被娘娘聽見,割了你舌頭。”

那人頓時不敢說話了,因為宮裏的娘娘真的會割人舌頭。

走在宮道上,偌大的皇宮呈現到眼前。

石板路寬闊而平整,仿佛在訴說著往昔的輝煌與莊重。朱紅色的宮牆,仿佛是將此地圈禁,賦予了這片土地無限的神秘色彩。

走了一小會兒,江柒柒突然看到看到了一個熟人。

為她調理身體的太醫。

這位太醫姓王,是江家很信任的人,不管是江柒柒還是齊玥,都是他負責調理。

隻見王太醫行色匆匆,朝江柒柒看了一眼後,擦身而過。

江柒柒奇怪地追著看了一眼,發現王太醫垂在身側的手做著一個很奇怪的姿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