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陡然一靜, 秦初愣愣望著看向自己的人。
丘瑾寧的視線在她的身上停留了片刻,眼前的人身形單薄,緋衣墨發, 麵貌雋秀, 白淨的臉上透著茫然。
“多謝郡主抬愛,臣女心儀之人不在此間,不敢勞您費心。”她心中縱有千頭萬緒, 也不能道明, 不能再把秦初推出去。
安國郡主看看丘瑾寧,又看看秦初, 沒有再追問,舉杯飲酒。
眾人觥籌交錯, 幾杯下肚, 見郡主始終語笑嫣嫣, 便稍稍放開了些,大堂內逐漸熱鬧起來。
秦初悶悶喝酒, 沒有人知道在丘瑾寧望過來的那一瞬間,她心底狂風勁卷,雲海翻騰, 終是一場空歡喜, 落得個烏雲遮天, 冷風襲人。
心儀之人不在此間, 不是二皇子, 也不是她。
丘瑾寧在安國郡主每次舉杯的時候都配合著飲上一口, 即使強力忍著, 還是喝了三兩杯, 臉頰上已經布了雲霞。
撐到臨近席散, 她的眼眸已然泛紅,縈繞著淡淡霧氣,袖中的雙手緊握,指甲用力掐向手心,額上起了一層薄汗。
情蠱似是發作了…
她克製著心底的躁動,偏頭向秦初,在對方抬頭看過來的時候,深深地看了一眼,貝齒默默咬住唇角。
痛意拉扯著隨時都要崩潰的理智。
秦初瞬間就領悟到了她眼底的含義,隱忍,難言。
是情蠱不安分了…
不等她想好帶丘瑾寧離去的理由,安國郡主恰好在此時站了起來:“我老了,有些乏了,就不打攪你們這些年輕人了。”
“恭送郡主。”
眾人又是一番跪禮,待安國郡主走出大堂才起身。
安國郡主一走,秦初便和丘瑾寧一起起身告辭。
威王妃扯住了她的胳膊:“秦妹妹這就走了麽,姐姐還想跟你說會兒話呢,你明日可要把時間空出來,咱們一起去拜訪郡主。”
秦初暫時被拖住,見丘瑾寧先一步出了大堂,被守在外麵的綠藥扶上馬車,心下稍安:“王妃有命,秦初再忙也會抽出時間,我們明日見。”
在場眾人,她的地位最低,誰也拒絕不得。
威王妃扯著她坐下,慢條斯理道:“妹妹怎麽還這麽見外,你我有緣,當以姐妹相稱,叫我褚姐姐便好。”
秦初看了眼門外的馬車,還停在原地,似是在等她,便順口應下:“褚姐姐。”
下一瞬,她便猛地起身,望著出門的二皇子走向馬車。
威王妃順著她的視線,瞧見二皇子的背影,不由得挑了挑眉:“秦妹妹不慌走,姐姐還要介紹個人給你認識。”
她要介紹的人是大皇子,她的夫君。
得凰女者得天下,此女,大皇子勢在必得。
“褚姐姐,我身體有些不適,下次吧。”
然而威王妃並不理會她的話,直接抓著她的胳膊走向隔壁桌。
樓上樓外,二皇子見丘瑾寧出門,猶豫了一下佯裝不勝酒力,跟了出來。
“丘小姐,可否一見。”他走到馬車的另一側,避開大廳那邊的視線,朝著垂下的車簾喊了一聲。
馬車裏,綠藥看著神情不對的自家小姐,輕喚了兩聲都沒有得到回應,隻有胳膊被丘瑾寧攥得發疼,她便做主拒絕道:“我家小姐有些頭痛,公子下次再見吧。”
她方才沒有進去,還不知道二皇子的身份。
二皇子惦記著丘瑾寧的那句‘心悅之人不在此間’,如今已經追了出來,哪會輕易罷休,當下便朝小丫鬟表明了身份:“本王乃當今二皇子,封號為賢,豈容爾等放肆,讓丘小姐出來一見。”
區區賤婢也敢攔他,真是好大的膽子。
綠藥一聽他的名號,被唬的手抖,又去喚丘瑾寧:“小姐,外麵的是賢王殿下,你現在怎麽樣,能見嗎?”
丘瑾寧呼吸顫了顫,用力攥緊綠藥的胳膊,微微抬頭:“掀開車簾,我與他說。”
車簾掀開,二皇子便看清了裏麵的人。
美人雙目流波,麵頰輕紅,眼神似是迷離不清,惹人心動。
“殿下當知,我們不宜碰麵,更何況這麽多人盯著。”丘瑾寧極力控製著自己的神態,可聲音還是克製不住顯出一絲異樣來,綿弱撩人。
二皇子心神一震,方才飲下的酒仿佛都衝上了腦海:“丘小姐可是身體不適?”
“並無不-適。”
“丘小姐也知此刻有那麽多耳目,不如讓本王進去說話。”話落,不等丘瑾寧開口,他便提衣上馬車。
綠藥大著膽子攔了攔,被一腳踹下馬車:“大膽賤婢,滾出去。”
二皇子的護衛直接把秦府的車夫扯下來,接管了馬車。
他沒有看錯,丘瑾寧的神態分明不對,像王府裏某個曾飲了助興湯藥的侍妾一般,媚/態難掩。
綠藥被踹在了胸口,悶疼了一下,便馬上爬起來,見二皇子的侍衛駕著馬車就走,她心思急轉,轉身就往樓上樓跑。
對方人多勢眾,又身份尊貴,她若冒險去攔,隻會以卵擊石,說不定還會被製住,到那時就真的沒人救小姐了。
秦大草包,秦小姐,找秦小姐,找秦初,她腦子裏隻有這一個念頭。
“胖丫鬟,我家小姐被二皇子綁走了。”綠藥衝到門前,看到正望著大堂裏麵的罐子,登時繃不住情緒,大聲哭喊,手指著已經駛離的馬車。
“什麽?丘小姐被綁走了!”罐子大驚,這才看到被駕走的馬車,她當下也顧不得失禮,直接進門走到秦初身邊。
秦初還在和大皇子等人說著客套話,心裏急得不行,生怕丘瑾寧忍不住再難受。
“小姐!”罐子喊了一聲,湊到秦初耳邊小聲幾句。
秦初聽罷,轉身就跑,連辭別的話都來不及說。
衝出門,她看了眼遠去的馬車,倉皇四顧,從懷裏掏出自己的銀袋丟給一個車夫,搶了馬車便調頭去追。
罐子在後麵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扶著腰喊道:“小姐,您不會駕馬,小心別摔著啊。”
朱雀街上,一輛馬車不管不顧地衝撞在大路上,行人紛紛四避。
秦府的馬車裏,二皇子心隨意動,握住了丘瑾寧的胳膊:“丘小姐到底是哪裏不舒服,本王可以幫你。”
他嘴角浮著笑意,眼裏隱隱透著醉態,目不轉睛地盯著一臉情動的丘瑾寧,咽了咽口水。
丘瑾寧咬緊唇角,用力依著車窗,想把胳膊抽回來,二皇子卻握得更緊。
“殿下,您若還想成大事,就放手。”她掙脫不得,情蠱又發作得厲害,張口便溢出一抹血色,顯然是牙齒咬得太用力所致。
二皇子不由得心神一晃,美人臉上似被白霧沾濕,嘴角的那抹血色襯著雪白泛紅的肌膚,美得動人心魄。
他借力把丘瑾寧拉入懷中,抬起丘瑾寧的下巴:“大事?本王此刻確實有一件大事要辦,你若果真聰慧,就應該知道怎麽選,本王不會虧待你的。”
懷裏的人柔若無骨,連掙紮的力氣都跟貓兒一樣,惹人心癢。
丘瑾寧仰頭看著朝自己逼近的一張臉,心頭一陣厭惡,她扭過頭去:“放開我。”
二皇子低笑一聲,扭正她的頭:“本王不管你之前的心上人是誰,從此刻起隻能是本王。”
他說罷,再也忍不住,低頭去吻那掛著血色的紅唇。
這時,駕車的護衛稟忽地告了一聲:“殿下,有人追上來了。”
二皇子掃興地斥責一句:“回王府,不必理會。”
安國郡主已走,那兩個兄弟不成威脅,誰敢攔車。
就這麽一搭話的功夫,丘瑾寧猛地撞開他的胳膊,手裏不知何時握了一隻發簪,銀質的,泛著冷光,簪頭尖細。
“放我出去,不然我不會活著下車。”她的眼底滿是冷意,發簪因為太過用力也因為手指顫抖,已經刺破了脖子。
疼痛刺骨,卻也拉回了丘瑾寧的理智,讓她異常清醒。
二皇子冷靜了一下,沉聲道:“丘瑾寧,魚死網破對你沒有好處,本王已答應好好待你,莫要得寸進尺。”
美人如花,可這鮮花若帶了刺,就太不識相了。
丘瑾寧緩緩往車外挪著身子,手裏的簪子絲毫沒有遲疑,又刺進了半寸,鮮血順著發簪流到手上,順著手腕染紅了嫩黃衣袖。
她好似不知道疼一般,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一字一句道:“得寸進尺的從來都是殿下,是你們。”
她本是縣令之女,是才德兼備的一府解元,滿懷報國的理想進京趕考,卻因為一個莫名其妙的預言一再隱忍,一再退讓。
此刻,她不想忍了,她,丘瑾寧,從來都不願委屈求全,更遑論委身於一個令她心生厭惡的男子。
二皇子被她眼底破釜沉舟的決絕震懾了一下,穩了穩心神道,強笑道:“丘小姐這是作甚,本王並無強人所難之意,你放下簪子,有話好好說。”
丘瑾寧不語,顯然是不信他的話,手裏的簪子又送了送,鮮血直流。
二皇子看得心驚,咬牙道:“丘瑾寧,你不要不知好歹。”
“丘瑾寧”外麵傳來一聲熟悉的呼喊,馬車砰的一聲劇晃。
秦初確實不會駕馬,也不知怎麽繞到前麵去逼停馬車,甚至沒想過怎麽令馬車停下,所以她選擇撞上去,撞上了有丘瑾寧的馬車,孤注一擲。
二皇子慌忙扶穩:“不許停,回王府。”他聽出了秦初的聲音,不過一個假凰女,無需顧忌。
馬車又被侍衛駕著快速駛動,丘瑾寧已經到了車簾前,扶著車緣半起身。
二皇子頓時心生不妙,下一瞬便見握著發簪的人慘然一笑,不顧快速行駛的馬車,直接跳了下去。
“丘瑾寧!”
“丘瑾寧!”
【作話】
今天就更到這裏啦,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