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離抬著鉛重無比的腳,飛快的逃離了這個地方。
忍淚含悲眼角泛紅,一路越來越看不清路,不知不覺的視線模糊,嘴裏張嘴哽咽不出來。
人們常說情愛傷人,是真的,抽絲剝繭的痛,讓人痛徹心扉。
侯府滅門之事他會查清楚,卓雲幡的話不可信,但白褚對他的心思他已經清楚明白了,蘇離自覺自己還算坦**,既是如此他必定不會再回攝政王府。
什麽心情,是恨啊,恨自己無知愚蠢,恨自己一腔熱血,恨自己沉迷虛妄的假象,恨自己喜歡上了白褚。
蘇離是走到安陽城門口暈倒的,醒來的時候是在攝政王府,白褚正看著他。
聽著他焦急擔心的語氣,蘇離隻覺得可笑可歎。
白褚將他抱住,蘇離眼睛閉了閉又睜開,他將人推開。
“別碰我。”他的聲音很淡也很無氣力,虛弱的叫人聽不清楚。
他不想再和他糾纏了。
真的太累了。
“我問你,侯府滅門那一日你在哪?”蘇離眼睛定定的望著他,聲音依舊很小聲。
“在軍營。”
軍營,這事情蹊蹺眾多卓雲幡和白褚必定有一個人在撒謊,他不覺得自己能問出什麽來。
“你給我的白虎令是不是假的?”
白褚的嘴張了張,沒有說話。
這算是默認嗎……蘇離突然坐的筆直。
“我們合離吧。”
這句話猶如開了鋒的刀子插入某人的心髒。
白褚的眼神一下子狠戾起來,麵上情緒鋪張著爆發,“你說什麽?”
白褚抓住蘇離的肩膀,力氣很大,難以接受。
“我說,我要和你合離。”
白褚眼中的痛楚逐漸明顯,絲絲針線紮入心底,攪揉著的針轉圈狠狠紮進四肢百骸。“為什麽?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蘇離拿手指了指自己的心髒,“這裏,痛。”
白褚一把將蘇離擁入懷中,“阿離,你是不是在哪裏受委屈了?你告訴我,我幫你討回來。”他的調子說不出來是柔和還是生硬。
原來一個人真的可以裝著喜歡,裝著愛,蘇離再次推開了他。
“我想離開攝政王府,這裏像一座牢籠讓人喘不過氣,你放我走好嗎?”如果在玩樂以外哪怕一絲絲的感情,蘇離此刻都希望白褚能放他離開。
他恨不動了,也愛不動了。
隻覺得累,甚至是覺得活著都累。
聽了這話白褚緊緊的鉗製住蘇離的肩膀,削薄的肩讓人莫名心疼,“為什麽!是不是因為卓雲幡!你還忘不掉他是不是!你是不是一直都愛著他!”白褚眼神發狠,嘴角暴戾寒冷叫人害怕。
房間內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微妙起來。
這話聽著真的很可笑,但若是白褚有那麽一絲一毫的真心,蘇離突然就想讓他也感受一下自己心中絞痛的感覺。
這太不公平了。
他直視著白褚,故意言語諷刺,“是啊,因為卓雲幡,我待在你身邊都是為了幫他,你不是從一開始就知道嗎?我在你眼裏不一直就是一個跳梁小醜嗎?”
一直都是利用,全部都是虛偽的假象,蘇離都不認為這句話能傷到白褚分毫。
因為從一開始他才是那個笑話。
所有人都在利用他,所有人。
包括他的小白。
蘇離推開白褚的手,“你現在有兩個選擇,一個是殺了我,一個是放我離開。”
白褚手上一瞬間青筋暴起,神情幽魄駭人,蘇離與卓雲幡的事情他一直都知道,這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不去探究一切的打算,甚至說服自己接受這樣的阿離,心中有別人的阿離。
隻要他能待在自己身邊就好。
卓雲幡給蘇離寫的信,那個箱子裏的東西他全部都看過,他與蘇離成親之後卓雲幡給蘇離寫的信,全部都被劫下送到了他這裏。
每一封都如同寒冷的彎刀殺人。
每一封都在說他與卓雲幡多麽相愛,他甚至是願意為卓雲幡做任何事,包括假意逢迎的對自己柔情蜜意。
每一次想去相信的時候,那些東西就像一把把刀子剜入心髒,讓人片刻又清醒過來。
甚至,他在禦書房門口看見過讓人心目刀痕的畫麵。
他想遠離,卻每一次都無法自控的關注蘇離,他做不到。
他恨這樣的蘇離,更恨這樣的自己。
“你休想!”白褚的鼻息重了起來,滿腔怒火堆積,胸部起伏著,“我不會放你走的,你就是死也要待在本王身邊!”這是白褚再一次在他麵前自稱本王,那種嚇人的感覺又回來了。
“這些日子你是不是演的很辛苦,覺得與本王在一起惡心難受是不是?”
白褚一把捏著他的下巴,“你怎麽不繼續騙著我了?”
“還是卓雲幡告訴你,時機到了可以回到他身邊了!”
蘇離惡狠狠的瞪回去,“我恨卓雲幡,但更恨你!”
話沒說完蘇離就難受的咳嗽起來,白褚立馬放開了手。
卓雲幡說的沒錯,自己全心全意的愛意在白褚眼裏全是虛假的,他當真從未信過自己。
從未。
那還解釋什麽呢,他那一文不值的感情。
蘇離抬起頭,“是你一直在欺騙我。”關於自己的感情蘇離自認為是全心全意不夾雜任何東西的,卻被他如此踐踏。
他與白褚僵持了許久,白褚最後甩袖出了門房門。
在白褚走後蘇離起身,然後也出了房門,他走到攝政王府門口,他本以為白褚會不讓他出門,卻是沒有。
他懷裏的是卓雲幡給他的信,他決定去闕禾驛站,他覺得自己已經沒有辦法分辨對錯了,他現在隻想拿到和離書,離白褚越遠越好。
到了安陽城主街之上,蘇離租借了一輛馬車而後朝著城外而去。
一路快馬加鞭到達闕禾驛站門口,看著這個四麵竹林的驛站到叫人覺得陰森森的,蘇離將懷中的信件拿了出來。
這封信是卓雲幡給他的,送到這個無關緊要的地方,想來也不會害了任何人,蘇離將事情想的表麵且淺顯,甚至是愚蠢。
他已經不管不顧了。
須臾之後身後馬蹄聲傳來,他有些驚訝,白褚不知道什麽時候跟在了他的身後。
幾乎是在白褚出現的瞬間,死寂沉沉的驛站一下子熱鬧起來。
裏麵埋伏著殺手,很顯然,不是衝著蘇離來的。
蘇離見白褚與殺手打成一片,開始往沒有人的地方跑去,以白褚的性子,發現他有離開的打算,必定不會再讓他有出攝政王府的機會。
於是蘇離跑的越來越快,那些個殺手也沒有管顧他,他強撐著身體一路向前。
隻覺得身後的深淵地獄,想逃離的遠一點,再遠一點。
最後他沒有跑掉,白褚的馬攔在了他身前,在馬背上居高臨下的望著他。
他見白褚下馬,下意識就往後退去。
白褚走到蘇離跟前,一把搶走了他手裏的密函,他的眼中如悠悠火燭一下子暗沉下來。
密函被白褚當著蘇離的麵拆開。
他見白褚眼神更加明顯的陰冷下來,像是要食人血肉生吞活剝了一般。
蘇離眼神望過去。
裏麵根本不是什麽密函。
而是一封和離書!
玉璽蓋章的賜合離書,另外還有一封卓雲幡的手書。
蘇離看著白褚的眼神覺得害怕,卓雲幡給他的居然就是合離書。
“你就那麽想離開我?”白褚的眼神垂著,拿著合離書的手的越來越緊,手上青筋暴起。
蘇離手握成拳,誠實道:“是。”想離開,想逃離。
“區區一封和離書而已,你以為想從本王身邊離開那麽容易嗎?隻要本王不讓,聖旨來了也沒用!”白褚的聲音幾乎能聽見的切齒磨音。
蘇離又往後麵退了一步,隻覺得白褚可怕的不像話。“你放過我吧,我們不要再相互折磨了。”
白褚沒有回答他的話,直接將蘇離抱上馬背,而後回了攝政王府,他一路沒有說話,眼神陰狠,蘇離能感受到他很生氣。
因為白褚直接將他帶回了寢殿。
然後沒有任何預兆的,將他的臉掰正,在衣裳整潔的情況下。
那般橫衝直撞的。
撞進蘇離的秘境之中。
秘境中有悠悠青草雜亂著隨風擺動,更有從瀑布上瀉下的溪流,顫顫巍巍的溪水清澈而甘甜。
蘇離覺得白褚好像是在向自己宣證,那是屬於他的東西。
好像是在告訴自己,自己是他的所有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