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便到了鳳綾昔所說的皇宮盛宴,原本此次盛宴該是在每年的十月底完成,可是世事難料,出了西北蟲災一事,不可能不體察民情而強行尋歡作樂,故便推遲到了十一月,俗稱迎冬。

這是流蘇第二次來西涼皇宮。估摸著所有前來的人都會精心準備一番,此時夕陽西下,雲彩變幻,如火燒雲般的景色再次照耀了整片皇宮,金黃色的琉璃瓦重簷殿頂,各色亭台樓閣古色古香,古樹參天,紅牆朱門,構成一座氣勢磅礴的宮殿。

抬頭見遠處便是一座高大的山,遠遠望不到盡頭,她不懂這麽大的一個皇宮,為何要屹立在冰山之底,倘若以後有一個三長兩短,那第一個塌荒的便是眼前富麗堂皇的一幕。

流蘇被幾個衣著華麗的宮人領著,厚厚的高牆擋住了她看往周圍的視線,明明可以直線到達的地方,現在這幾個宮人明顯帶著她在繞著遠路。流蘇皺著眉看了一眼惜花,惜花馬上停了下來,大喊道:“不知你們現在要將我們小姐帶往何處,含雲公主可是吩咐了,待我們來了要先行拜見。”很明顯,這不是去晗雲殿的路,

“大膽刁民,進了皇宮難道你還想私自逃竄?你現在以為你還有慕容府撐腰嗎?好好的跟著,能得到我們娘娘的傳召,也是你的福氣!”為首的宮女冷哼一聲,高傲的側開臉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後,宮女發覺不對勁,當回首之後,原地已經沒有了她們主仆三人的身影,流蘇居高臨上的看著她們慌忙找尋的樣子,神情沒有什麽思緒,看了一下不遠處的皇宮,輕輕道:“走吧,找鳳綾昔去。”現在她不是慕容府的人,那些人便以為可以為難自己了嗎?簡直天方夜譚!

冬天的白天都是較為短促,不一會兒,天色就慢慢暗淡了下來,流蘇來到金鑾殿。殿內由多根金色巨柱支撐著,雕刻的極為精細,金龍盤旋,栩栩如生;寶頂上懸著一顆巨大的夜明珠,熠熠生光,似明月一般。水晶玉璧為燈,地鋪白玉,金碧輝煌且偌大的能容下上千人不止,整個大殿奢華無比。

高朋滿座,流蘇悄無聲息的從人群背後走到自己的位置,隱蔽的仿佛沒有出現在大殿裏一般,她靜靜的觀察著周圍,一眼便看見了之前領著自己走的那個臉尖的宮女,隻是一眼,她旁邊美麗的女子便也徑直的朝自己看了過來,

顧風煙的眼底閃過一絲警告,就這麽不將自己看在眼裏?就連自己的宮女親自領著她來見自己,都竟然敢公然抗令!

流蘇垂了眼簾,默默的看著手中的美酒,想著今天可能會發生的事情。

殿內突然一陣安靜,流蘇抬起頭,而鳳連袂便從自己眼中緩緩走過,今日的他一席白色錦袍,袖口與領口處鑲袖著銀絲流雲紋的滾邊,腰間束著同色祥雲寬邊錦帶,在感受到了自己的目光後,鳳連袂回頭笑了笑,玉冠垂纓悠悠**在他頰側,深紫纓帶襯得肌膚溫潤清亮,如暗處幽幽發光的明珠,

她刹那間便覺得自己處於彩色雲彩當中,所觸碰之處都是柔軟之地,鳳連袂,何曾會這麽溫柔?她本覺得,鳳連袂便是像那種,完全不需要旁人幫助,一人之上萬人之下對天下所有人同樣冷峻之人,竟然會對自己特別,他清秀的眸中隱隱閃著一絲溫情,宛若穿透一切的喧鬧聲般,定格在她的臉上。

不禁讓自己繼續垂眸。

隨著鳳瑉與鳳連袂一同坐在上方金龍皇座之上,那種氣場隻覺得此刻的西涼二分,眾人紛紛跪下行禮。鳳瑉威嚴的麵龐掃一下眾人,朗聲說道:“眾位愛卿平身。”

他與鳳連袂都不像平常人所描述的樣貌,身材魁梧且健壯,一雙銳利的雙眼中透出無數的精光,一言一行宛若空中雄鷹帶著王者的氣勢。這便是與生俱來的鳳氏一族,光是氣勢,都不是旁人能比。

上方坐在一旁的皇後,光是看麵容便知道年輕之時的美貌完全不會遜色於在場的諸位,她的手輕輕一招,便有無數舞姬宛如百花仙子般迎了上來,不盈一握的細腰以白色雲帶約束,她們體態輕盈如風,一躍一旋轉間,仿若落入人間的精靈……

顧風煙染色的指甲親手剝著一個橘子,神情認真的擺在眼前精致的白玉碟子中,當一個橘子擺成一朵花的模樣之時她便命宮女將橘子奉上去,在鳳瑉欣慰的拿起橘子吃之時,她慢條斯理的道:“聽聞近日咱們京城新晉了一獨立女戶,不知皇上可知情?”

眾人的目光異常同步的在大殿上找尋著,目光一致的看向大殿的一個角落,流蘇在抬頭的瞬間被幾十雙眼睛盯著,一一微笑回禮,眾人都被她的笑容渲染了,仿佛幽暗的山穀裏突然出現一抹陽光,讓人不禁沉淪。

“朕知道此事,如是得到了立戶的要求,那便符合現在的律法,未嚐不可。”橘子入口,可是甜的很呐,

顧風煙巧笑倩兮的弗著自己的衣袖,“臣妾隻是覺得這堪稱奇談,這女子如此大膽,想必一定是有過人之處了。不如將她請出來,看有何特別之處。”

上方的人謹慎的看了一眼鳳連袂,見他沒有任何異樣,便點了點頭,在座的眾人隨著鳳瑉的目光看去,末席坐著的白衣女子沒有過多的動作,她清冷的麵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小手一點一點的敲著桌麵,節奏竟然與上方的鳳連袂所敲的一致。

她冥思了幾秒後,走出自己麵前的台桌到禦前行了禮說道:“臣女並無特別之處,不過是想不再依附家族行事,喜自力更生。”

“今天是如此喜慶的日子,向來聽聞慕容家的女兒琴棋書畫知書達理舞姿卓絕,不妨你就在此獻技一番,才不會擾了皇上的興致。”

鳳瑉身邊的女人輕描淡寫的冷漠著道,高貴冷豔的氣質輕而易舉的便流露出來,眉間的神態仿佛完全沒有將流蘇放在眼底,區區螻蟻,不足掛齒。

流蘇的心底不由的翻白眼,這個琴棋書畫知書達理舞姿卓絕說的,真的是自己嗎?她從來都不知道自己有這些優點啊~!但是她還是乖乖的應了聲,“既是如此,流蘇便給諸位獻醜了。惜花,拿我的琴過來。”

她自知今日難逃一次,便特地帶了自己的古琴,也防止她人能夠暗中構陷於自己,當惜花謹慎的將古琴擺在流蘇麵前,小心翼翼的扯掉蒙在上麵的黑布之時,鳳瑉的目光一下子閃過一絲詫異的目光,那琴普通至極,普通的根本連宮中的歌姬彈奏的古琴還不如,不少人暗中嗤笑,慕容流韻的目光未曾離開過那把古琴,眼底亦是一副不屑,說是獻醜,還真的是獻醜,光是古琴便如此貌不起眼,還能彈出什麽天籟之音不成?

大殿裏的人兒目不轉睛的盯著盤坐在大殿中間的美人兒,她緩緩的閉上雙眼,慵懶閑適的姿態極為魅惑誘人,冶豔的唇微微彎起。片刻之下,她的雙手慢慢撫在琴弦之上,

殿內突然響起淒清的琴聲,琴聲剛開始極其輕柔,忽如海浪層層推進,繼而婉轉猶如天上翱翔的夜鷹,又如雪花翩翩紛飛。每個人的心裏都被狠狠的揪著,仿佛有一隻手在肆無忌憚的將他們的心髒進行玩弄,

還未回,琴音急劇而上,高台之上飄下琴瑟之音,那樣的悠揚清澈,如青巒間嬉戲的山泉;那樣的清逸無拘;如楊柳梢頭飄然而過的威風,那樣的輕柔綺麗,如百花叢中翩然的彩蝶;那樣的清寒高貴,如雪舞紛紛中的那一點紅梅,

瞬間,那琴聲仿佛帶著無數的爆發力,纖細的手指在琴弦上愈來愈快,一眯眼之間,恍惚驚鴻一瞥,流蘇的白裙在古琴之中乍現,一步穿出,

人已經不再原來的位置,琴聲卻未曾有斷,而在她挪開的位置,一片摔碎的碎片已經狠狠的插在了一個官員的桌子上,而流蘇單手抱琴,一隻手還在琴弦上撥動著,舉止轉身之間,一縷短短的細發從發間掉落。

她的身姿輕如燕,就算是知道了有人在大殿上要暗害,也不忍心打破此時這天上人間方才會有的高山流水之音,流蘇專注的神情俯視著周圍重新坐於大殿中間,如狐狸般皎潔的媚眼,眼角下的美人痣點綴惑人。臉上漸漸變紅的暈染,映得本就勾人的眼眸越發嫵媚和神秘。她發間上的珠釵在空中晃動著,熠熠生輝。

殿上的男人的心覺得莫名的燥火焚身,恨不得上去狠狠的一親美人的芳澤,

終於,一曲終後,人人隻覺得餘音可繞梁三日,裴流蘇之後再無此曲!她弗了弗自己的衣袖,纖細的手在古琴上輕輕帶過,重新用黑布蒙住那方古琴,瀟灑的抱起便屈膝行禮,清脆的聲音響在大殿:“不知太子的慕容側妃對流蘇有何意見要廢流蘇一雙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