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玄朗平常都是吃禦廚做的山珍海味,這是第一回 吃尋常百姓的家常便飯,心情很激動。

他保持身為一個皇子的良好修養,拿起筷子,客氣有禮地夾菜到飯碗裏,即便飯菜很可口,也細吞慢咽的,嚴格地做到食不言寢不語,動作優雅。

荀馥雅瞧見他這一板一眼的餐桌禮儀,心想著:果然是大師兄一手教導的人,極其有他的風範!

飯後,王氏端出餃子皮和餃子餡出來包餃子,並叮囑荀馥雅留下來幫忙。

荀馥雅知曉王氏肯定是要問及荀況之事,便先一步命玄素帶趙玄朗到莊園裏參觀,自己淨了手,坐下來幫忙包餃子。

室內隻有她們母女兩,王氏笑眯眯地靠到荀馥雅身旁,一臉期待地看著她:“閨女啊,尋到你爹了吧?”

荀馥雅心裏打了個激靈,心虛地垂眉道:“阿娘,三年半載了,我都尋不到爹。”

說到這,她忽然靈機一動,緊握著王氏的雙手,真誠地詢問:“你老實告訴我吧,我爹是不是死了。”

王氏不悅地摁了一下她的額頭:“說什麽呢你,誰死了你爹都不會死!”

荀馥雅摸摸額頭,委屈地撇撇嘴:“那年後我跟玄素再出去尋找吧。”

王氏嫻熟地包了一個餃子,將其放到碟子上,神色有些冷然:“不用尋了。”

荀馥雅放下手中的餃子皮,喜上眉梢:“阿娘,你終於放棄爹了?”

“說什麽呢你。”王氏邊包著轎子,邊白了她一眼,堅持道,“你爹肯定是要尋的。隻不過如今你已到了及笄,耽擱不得了,得先將你的親事給辦了。”

荀馥雅愕然一怔,怎麽好端端的,就扯到婚事上呢?王氏還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啊!

想到謝昀,她低頭包餃子:“阿娘,我不急著嫁。”

王氏白了她一眼:“可我急著將你嫁出去呢。”

放了餡到餃子包上,她欣喜地說道:“趁現在家裏條件好,趕緊尋一門好親事才是正道。你爹若是知曉你嫁得好,肯定會很高興的。”

荀馥雅垂眉捏餃子,心裏在冷笑:嗬,荀況才不會高興!

眼見王氏鐵了心要為自己尋了一門親事,荀馥雅心裏著急。

她上前擁著王氏撒嬌,從前王氏生氣,這招百試百靈的。

“阿娘,人家想留在您身邊,多陪陪你啊!”

豈知,王氏得意地笑道:“放心,娘招的是贅婿!”

荀馥雅咂舌了:“阿娘,我們又不是家大業大,哪養得起上門女婿啊。”

提到這,王氏滿麵春風,甚是得意:“閨女啊,娘下海經商多年,自從王首富離開清河城,不知為何就熬出頭了。娘如今的產業,給你養三四個上門女婿都不成問題的。”

“……”

荀馥雅驚呆了,她這是一下子成了有錢人家的女兒?

王氏包了一個餃子,忽然想到一個事,繼續說道:“正巧這次上元節我們清河城舉行“燈謎會”,城裏和臨近的城鎮會來許多青年才俊,我去找周媒婆商量一下,趁機給你舉辦個招親會。”

還、還辦招親會?太誇張了!

謝昀、路子峰他們都在清河城,她怎麽能大搖大擺地招親呢?

豈不是顯得很無恥?

她趕緊推脫道:.“阿娘,上元節那日,我有急事。”

“再急的事也比不上婚姻大事。”王氏端起包好的餃子,耳提命麵地說道,“我可警告你啊,若你敢耍滑頭不配合,娘就離家出走,找你爹去。”

“配合,我絕對配合!”

都拿這事來威脅了,她能不配合嗎?

荀馥雅輕歎一聲,頭痛地扶額。

王氏備好食材後,便到店鋪去。

從前一窮二白,如今突然發家致富了,荀馥雅感覺有些不真實,加上趙玄朗興致勃勃地慫恿他們去店鋪瞧瞧,遂跟隨王氏到店鋪。

食肆門口,玄素捧著個巨大的碗,蹲著吃牛腩麵,香濃誘人。

王氏到後廚去巡查清潔衛生,趙玄朗與荀馥雅一同坐在自家酒樓的雅間。

他東張西望,對所有的東西都感覺很稀奇新鮮。

店裏的老夥計阿土給荀馥雅上了茶,笑道:“小姐可是三年多沒回家了呢。”

“可不是麽?”

荀馥雅笑著接過茶杯,上等的碧螺春在碎花瓷杯裏載浮載沉,滿盞茶水香氣四溢,卻不及她在謝家喝的茶。

她從前素來平易近人,又長得俊,這位阿土在王氏開酒寮茶鋪時已經跟隨著,算是他們家的長工,見了她自然是態度親切的。

見趙玄朗盯著阿土看,荀馥雅笑著介紹道:“這是我家的夥計,人可實誠呢。”

趙玄朗吃吃笑了笑,阿土阿土,這名字還真是充滿鄉土氣息呢!

阿土忙給趙玄朗倒茶,見其氣度不凡,長得俊俏,忍不住流露出曖昧的笑意:“小姐的眼光就是好。”

荀馥雅剛喝進去的茶水,差點因這話嗆到了。她放下茶杯,正色道:“阿土,不可胡說,這可是我的朋友。”

趙玄朗迷惑地看著他們,聽的是一頭霧水。

隻見阿土笑了笑:“小姐您就別瞞阿土了,在你還沒回來之前,夫人就開始張羅你的婚姻大事了,如今您跟這位公子共進共處,阿土明白的。”

趙玄朗恍然大悟,瞪大著眼看向荀馥雅,似乎想要聽到她的解釋。

荀馥雅懶得解釋,心裏惦念謝昀那邊的情況,遂與王氏說了句帶朋友出去走走,便領著趙玄朗和玄素走出酒樓。

此處距離趙玄朗的王府隻有不到十裏路,近鄉時遊子之思滿溢於心懷,荀馥雅打算就這麽一路走過去。

路麵濕漉漉的,帶著初春的一些冷意,路上行人也多,玄素擔心荀馥雅被碰撞。從前每回走到街道上,荀馥雅總會被人撞倒。

她背對荀馥雅,邀請道:“小姐,我背你。”

荀馥雅也不客氣,躍上她的背。

玄素背著她慢慢地走,兩人似乎又回到了童年,心裏懷著過去的美好。

趙玄朗在後頭默默地跟著,覺得這主仆二人的感情真好,心裏有些羨慕。

沿途有人趕著牛車路過,荀馥雅認得是年幼時住在隔壁的大爺,便喊他。

大爺瞧見荀馥雅,和藹地笑道:“是卿卿啊,怎的不坐車呢?”

荀馥雅笑著說:“趁年輕,多走動,這不是爺爺您常叮囑我們這些後輩的嗎?”

大爺上下打量了她們一眼,哈哈大笑:“你們兩個還是跟小時候一樣感情好啊,不過如今長大了,卿卿還是找個郎君背你吧,你娘這些日子可是到處為你張羅婚事呢!”

荀馥雅臉色一紅,害羞地將臉埋在玄素的後背上,不欲再談論這事,向大爺揮手:“爺爺再見!”

“卿卿,爺爺等著吃你的喜酒喲!”

爺爺調侃了一句,便架著牛車,笑眯眯地離去了。

荀馥雅真不知說什麽了。

幸好謝昀此時生病,對外界無感,否則都不知道鬧成什麽樣了。

約莫走了半個時辰,他們抵達王府。兩名小廝在掃地,遠遠地瞧見他們,趕緊迎上來,向趙玄朗行禮。

趙玄朗隨意地擺了擺手,心裏對王氏為荀馥雅張羅婚事這事很在意。

荀馥雅從玄素的背上躍下地來,隨趙玄朗走進王府。

“七殿下!”

“七殿下回來啦!”

兩名小廝拱袖行禮,七殿下又隨意的擺了擺手,徑直走向謝昀居住的廂房。

路子峰正坐在窗邊喝悶酒,瞧見他們回來,走過來向趙玄朗行禮。

趙玄朗對於老熟人比較隨意,阻止他行禮,看了謝昀兩眼,問道:“我皇兄有反應了嗎?”

路子峰聳了聳肩:“還是老樣子。”

“哎!不爭氣的東西!”

趙玄朗唉聲歎氣地坐下,語氣老氣橫秋的,頗有幾分先皇訓人的味道。

這話若是先皇說還好,可趙玄朗說,就顯得特別的不倫不類了。

荀馥雅和玄素忍不住抿嘴笑。

趙玄朗看向荀馥雅,對於剛才人人都在說荀馥雅招親這事,十分在意。

如今皇兄這般,也隻能靠他這個老幺替他挽回妻子了。

他向荀馥雅招手,待人走上前來,一把將人摁在座位上坐著,語重深長地叮囑道:“小師妹啊,雖然你跟我皇兄的婚約作廢,但我皇兄如今那個樣子,你還張羅著成親這事,有些不人道啊,好歹等他醒來再說吧!”

聽到這話,路子峰不再飲酒,似笑非笑地看過來。

荀馥雅有苦難言:“母命難為啊!”

趙玄朗一怔,婚姻無法自由,這種無奈,身為皇室子弟的他自然懂。

苦惱地在謝昀床榻前踱步,他提議道:“要不……你老實交代,你已經有了我皇兄這個情郎?”

路子峰勾唇一笑,覺得後生可畏,可荀馥雅卻覺得這提議沒羞沒臊的。

她有些激動地否決:“呸,我才沒有情郎!”

趙玄朗困惑地看著她:“就你們那種關係,我皇兄不是你情郎是什麽?”

路子峰露出老狐狸看好戲的笑意。

荀馥雅漲紅了臉:“他什麽也不是。”

趙玄朗神色一頓,嘀咕道:“小師妹你說這話,就不怕被我皇兄知道嗎?”

荀馥雅心虛地瞟了謝昀一眼,心裏悶悶不樂地想:謝昀都魔怔了的,就算您告訴他一萬次,他也不會有反應的。

玄素擔心荀馥雅遭人誤會,上前認真地解釋道:“七殿下,若是夫人知曉了小姐在外有情郎,還是失心瘋的,那把小姐嫁出去這事就沒商量的餘地了。”

趙玄朗覺得言之有理,看看謝昀,再摸一摸自己的臉,心想著,皇兄都成這樣了,若是心愛的女子被人拐跑了,那得多可憐啊!

他轉頭細細打量著荀馥雅,又想著:小師妹這麽好的女子,怎能被別的男子拐跑呢?

遂頗有私心地提議道:“那,那我先來冒充一下。”

“你?”

荀馥雅瞪著眼,真不知這人是怎麽想的。

郎君這事,是能隨意冒充的嗎?

趙玄朗得意地向她眨了眨眼,笑道:“對啊,王夫人和阿土對我印象不是很好的嗎?我冒充你的郎君,你就不用相親了。”

荀馥雅感覺又好笑又可氣,真不知曉如何向這位思想單純的七皇子解釋男女之事。

她抿嘴笑了笑,委婉地拒絕:“我想多看看青年才俊。”

趙玄朗不明白當中的緣由,以為她想要嫁給別人了,有些驚慌地提醒她:“小師妹,你這樣對得起我皇兄嗎?”

聽到他這般質問,玄素眉頭一皺,護著荀馥雅說道:“七殿下,男未婚,女未嫁的,我家小姐怎麽就對不起謝王爺了?又不是我家小姐害謝王爺這樣的,沒必要為他終身不嫁吧!”

“這……”

趙玄朗覺得這話挺有道理的,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回應。

而玄素繼續不滿地為荀馥雅抱不平:“再說了,我們家今非昔比,我家小姐可是富家千金了,求親的大好青年多的是!您讓她守著個半死不活的王爺,未免太欺負她了!”

趙玄朗被她說得一愣一愣的,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

他一直以為荀馥雅出身鄉野,家境貧窮,沒曾想過人家卻是地方的富豪千金,還是他封地上的首富呢!

生怕荀馥雅誤會了自己,他趕緊解釋道:“本,本王也沒想欺負她!”

說到這,他覺得自己沒必要跟一個小丫鬟解釋,又轉過身來向荀馥雅解釋:“小師妹,我沒有要欺負你,我隻是……”

荀馥雅看把他急得,笑道:“我知道我知道。五師兄最疼我了!”

“那是!”趙玄朗被她這麽一誇,忽然有了當師兄的自覺,老氣橫秋地說道,“既然小師妹想多看一些青年才俊,那五師兄就陪你吧,幫你掌掌眼。”

“不必了。”

荀馥雅斷然拒絕。

她可不想這個混世魔王給自己添麻煩,搞些幺蛾子出來!

為了不讓趙玄朗揪著這事不放,她故意說道:“今年清河城的上元節舉行燈謎大會,五師兄你頭一次來,還是去看看熱鬧吧,這可是清河城的一大盛事!”

趙玄朗立馬被吸引了,兩眼發光:“哇,這個我喜歡,我最愛湊熱鬧了。”

荀馥雅暗自鬆了口氣,可玄素卻說著無心之語,給她拆台。?SG

“小姐,夫人不是幫您在上元節那日舉行招親會嗎?如今您可是清河城首富的千金,來求娶的人肯定特別多,說不定比燈謎大會還熱鬧呢!”

她不悅地睨著玄素:“你偷聽我跟阿娘講話?”

玄素心虛地移開視線,將目光飄向趙玄朗:“奴婢不是存心的,是七殿下拉著奴婢去偷聽的。”

荀馥雅隨著她的目光,將目光移向趙玄朗。

趙玄朗正向往著上元節的熱鬧,察覺到兩人的目光,立馬心虛了:“我沒偷聽,隻是回去找你的時候,不小心聽到的。”

說到這,他看向玄素,不怒而威:“你這小丫頭片子,不許汙蔑本王,小心本王治你的罪。”

玄素不敵皇子的威勢,隻好閉上嘴。

荀馥雅輕歎一聲,警告他們:“阿娘鐵了心把我嫁出去,這招親我是招定的,你們不許搗亂,更不許向我阿娘提起謝昀的事!”

玄素立馬指天發誓:“小姐你放心,奴婢一向認為謝王爺不是小姐的良配,絕對不會妨礙小姐另覓佳婿的!”

趙玄朗橫了玄素一眼,覺得這顆牆頭草真是討厭。

察覺荀馥雅正神色凝重地盯著自己,他趕緊也向荀馥雅保證:“小師妹請放心,我保證隻是去湊個熱鬧。”

說到這,他又忍不住好奇:“小師妹,你娘說給你招三四個贅婿。這天啟的女子還能有三四個夫君的嗎?這是清河城特有的習俗嗎?我還沒見過一個女子與三四個男子成親的呢!”

荀馥雅漲紅了臉,心裏腹誹趙玄朗這人還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看熱鬧不嫌事大!

她心虛地看看謝昀,看看路子峰,嗔怒道:“你別亂說,那是我阿娘胡說的。”

趙玄朗知曉自己誤會了,表情青澀地撓了撓頭,感覺有些不好意思了。

荀馥雅卻因為他這話,萌生出一個妙計。

“不過……”她認真地說道,“先招三四個青年才俊來瞧瞧,還是可以的。”

她打定主意,拿三四個青年才俊應付一下阿娘,告訴阿娘自己難以抉擇,以達到拖延親事的目的。

可她這話,在旁人聽起來,確實另一種意思。

眾人皆以為她有心另擇夫婿成親,心思微動。

玄素覺得這是好事,激動地笑道:“小姐,奴婢支持你!”

趙玄朗左瞧瞧又看看,熱鬧不嫌事大,也湊上一嘴:“那、那小師妹,我也支持你!”

路子峰嘴角微揚,似笑非笑地提醒他們:“你們當著謝子非的麵說這些,真的好嗎?”

玄素擔心荀馥雅退縮,大聲叫嚷道:“怕什麽,反正他又不會有反應。”

趙玄朗瞧見謝昀果真毫無反應,肆無忌憚地點頭:“就是!”

說到這,他忍不住提醒路子峰:“還有啊,陸大哥,皇兄不叫子非!我父皇給他賜字了,叫元朗,他名叫趙昀,字元朗!”

“哦,趙昀,趙元朗嗎?”

路子峰灌了一口酒,嘴角吟著一抹讓人看不懂的笑意。

眾人抬頭看向坐在窗邊喝酒的某人。

英俊的麵容上有種經過歲月打磨的滄桑,本人腹黑深沉,**不羈,像是沒心沒肺的,他們心裏麵都不明白,薑貞羽怎麽會看上這種老男人的。

玄素瞧見天邊雲霞萬丈,盡責地提醒荀馥雅:“天色不早了,小姐,我們該回去了。”

王氏一向準時吃飯,不喜歡夜幕降臨了女子還在外頭。

荀馥雅不想被她囉嗦訓斥,點了點頭,便向眾人行辭別之禮。

趙玄朗以為她們會陪自己住在王府,沒想過她們會離開,一時之間難以接受,趕緊擋在門口:“你們不住本王的府邸嗎?”

荀馥雅覺得這話問得好笑:“我們有家,幹嘛住你家?”

趙玄朗不悅地撇撇嘴。他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唯一的老熟人便是荀馥雅,自然是不想她們離開。

“那我怎麽辦?我皇兄怎麽辦?”

荀馥雅挑了一下眼眉,淡淡地說道:“你們自己看著辦啊!”

王府人手眾多,高手如雲,留她下來做什麽?

玄素對趙玄朗的挽留也是無法理解的,盡責地替荀馥雅提醒他:“七殿下,我們小姐可是未出閣的女子,跟你們三個大男人住在一塊,像話嗎?傳出去會影響她的聲譽的,這叫她怎麽嫁人啊。”

荀馥雅覺得玄素對趙玄朗有些無理,便提醒她:“玄素,說話要注意分寸,不可對七殿下無禮的。”

“是的小姐。”

玄素受教地點頭,扶著荀馥雅走出房門。

趙玄朗盯著她們的背影,覺得她們忽然劃分界限,顯得生分又有些不近人情。

他心裏很不悅,大聲問道:“小師妹,在上京城的時候,你不是跟皇兄住過了嗎?幹嘛這麽生分啊!”

荀馥雅差點絆了一跤。

趙玄朗這個大嘴巴,萬一被人聽了進去,傳遍整個清河城,那她不被王氏打斷了腿才怪!

她轉過身來,疾言厲色地警告趙玄朗:“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現在在清河城,我阿娘的眼皮底下,五師兄,請你管住自己的嘴巴!”

說著,她冷哼一聲,與玄素不悅地離去。

趙玄朗不知道自己是哪裏惹她不痛快了,隻是嘴裏念叨著:“這、這怎麽翻臉比翻書還快?”

路子峰走過來,搭著他的肩,像安慰小弟那般安慰他說:“女人都這樣,習慣就好!可千萬別跟她們講道理哦,千錯萬錯都是我們男人的錯!”

“……”

趙玄朗砸了咂舌,年幼的他無法理解此話的含義。

既然荀馥雅不肯留下來陪他,那他隻好去尋找樂子了。

遂,他推開路子峰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滿懷期待地跑去找侍衛待他去遊玩。

路子峰凝著遠去的身影,不由得怔然。

他以為趙玄朗經曆了那些事,多少會變得沉穩怨憤,可到了清河城,仿佛又變回了那個無法無天,無憂無慮的混世魔王。

這清河城,還真是個好地方!

他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看向躺在**裝死的謝昀,道:“趙元朗,聽到了吧,她要招親了。”

**一動不動的人忽然一個挺身坐起來,麵露冷漠的笑容:“招親?休想!”

既然世人不待他友善,他又何必友善待人?

找死的,就讓他死透好了!

臨近黃昏,荀馥雅打了個激靈,朝家門口走進。

一朝富貴了,她還真是適應此種奢華的生活!

一名正打盹的小廝兒見是荀馥雅回來,登時就醒了,另兩名小廝上前踹他:“睡昏你了這是!小姐回家了呢!還不趕快去通報夫人。”

那小廝朝荀馥雅行了禮,趕緊三步並做兩步地去跟王氏通報。

荀馥雅也不急著去找王氏,隻是招來那兩名小廝,詢問府上的一些事。

“府裏可有管家?”

那小廝答道:“原本的管家告老回去了,前幾日府上換了個管家,名喚岑四,現下也是岑管家管著銀錢。”

岑四?

荀馥雅聽到這名字,轉頭笑問玄素:“玄素,你覺得岑管家跟岑三有沒有親戚關係呢?”

岑三岑四,任誰聽到都覺得是兄弟了!

玄素不知道荀馥雅問這話是什麽意思,猜測道:“奴婢去找岑管家問問。”

荀馥雅拂袖道:“罷了,反正有些事我心裏清楚。”

他們家是活在謝昀的佛照下啊,隻怕這清河城首富,也是這人的手筆。

薄暮時分,遠方的霧氣漸濃,現出雲間的一道金邊,群山中成千上萬的茶樹沐浴於暮色之中,令荀馥雅起了對故鄉的眷戀之心。

這些景致,她從小看到大,想不到出去外頭闖**了幾年再回來,竟覺得它們如此的美好,如此的令人神往!

在小廝的帶領下,她與玄素進了莊園的二門。

瞧見王氏正與幾名丫鬟在泉井旁打水,她走過去輕挽著王氏的手,笑道:“阿娘,我回來啦。”

王氏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慈愛地笑道:“回來就好,吃飯吧,阿娘今日給您做了酸湯肥牛!”

荀馥雅無聲地笑了笑,倚靠在王氏的身上。

呆在阿娘身邊就是好!

此刻,天啟的朝廷風起雲湧,雖然二皇子趙啟仁順利登基為帝,但底下的皇子並不服他,尤以勢力與他不相伯仲的三皇子趙玄德最甚。

阿蠻的兵馬已經潛伏在上京城附近了,並沒現身,他對天啟的朝廷紛爭沒興趣,謝昀不在,他按兵不動。

新帝趙啟仁沒了謝昀這個攝政王的勢力支持,隻能每日吃力地與三皇子趙玄德周旋,這兩派的勢力爭鬥,越演越烈,弄得朝堂動**不安,人心惶惶。

龍爭虎鬥,其他皇子避之不及,也有著蚌鶴相爭,漁翁得利的心態。

容玨早已預料到會出現這樣的局麵,對此無法力挽狂瀾,隻是盼著路子峰早日將謝昀帶回來,穩定朝野。

可他們並不知曉,如今的謝昀是重生歸來的謝昀,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

無人知曉,他不動聲色,究竟在盤算著什麽。

不知不覺,已到了上元佳節。

歲時節令有所謂“三元”,指的是正月十五上元,七月十五中元和十月十五下元。上元也就是天官大帝誕辰。農曆正月十五日,是一年中第一個月圓之夜,在這一日,各地祭拜天官,求賜福,還會舉辦盛大的慶賀活動。

清河城以倚靠著河流而居,每年都會舉行花燈大會,這個大會裏麵節目豐富,有遊花艇、猜燈謎、放河燈、放煙火等活動,熱鬧非凡,連鄰居的幾個村落幾個城鎮的人都會被吸引過來。

清河城首富的千金舉辦招親會,由於王氏的大力砸錢,周媒婆的賣力宣傳,荀馥雅還沒帶著麵紗上台,招親台下已經人頭濟濟,人聲鼎沸了。

荀馥雅真的不想上台,若是被謝昀知曉,那上的不是招親台,恐怕是斷頭台了。

可王氏在前頭牽著她,周媒婆在後麵催著她,她夾在中間,插翅難飛啊。

王氏顯然很期待這一日的到來,躊躇滿誌,笑容滿麵地叮囑荀馥雅:“閨女啊,好好挑,最好挑一個像你爹那樣出眾的男子!”

荀馥雅在麵紗後麵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像荀況那樣的男子,貼錢她都不敢要!

她輕歎一聲,抬眼環視周圍,不得不承認,周媒婆不愧是清河城的金牌媒婆,招親會辦得有聲有色的。

隻怕,今夜之後,她荀馥雅就出名了!

趙玄朗姍姍來遲,但好在趕在開始之前抵達了。

他坐到荀馥雅身旁,氣喘籲籲的。

“小師妹你這招親會辦得真熱鬧啊,人山人海的,我差點就擠不進來了。”

玄素為荀馥雅感到驕傲,忍不住笑道:“那些人都是慕名前來的,我家小姐魅力就是大!”

王氏聽得心情愉悅:“還真別說,我家閨女雖然出生比不上那些公主貴女,但論樣貌才學風姿,哪一樣都不差。”

“這個我讚同。”

趙玄朗喝了一口侍衛遞給他的茶水,笑眯眯地看熱鬧。

荀馥雅卻無法與他們同樂,今日早上眼眉跳動,她的心裏總是莫名的不安。

踴躍報名的青年才俊很多,經過周媒婆的第一輪猜燈謎篩選,淘汰了一些人,但依然很多。

周媒婆沒辦法,過來請示王氏,隻能開展第二輪詩詞歌賦比拚,又淘汰了一些人,但還是有點多。

周媒婆沒辦法,過來請示王氏,隻能開展第三輪文藝比拚,有淘汰了一些人,但……還是有點多。

一般比賽,三輪定勝負,可出勝的男子就有三十多名,這惹得在場之人嘩然不止,**了起來,有些人甚至起哄荀馥雅幹脆開個後宮,將他們都供養起來。

荀馥雅感覺臉麵沒了。

趙玄朗卻覺得困惑,在周媒婆來請示之時,提出了自己的質疑:“周媒婆,這是我師妹招夫婿,你怎麽老來問她阿娘呢?你不應該問問我師妹嗎?”

王氏是按照荀況的標準去選女婿,來定比賽規則的。可三輪過去了,依舊篩選不到可觀的結果。

這可把她給為難住了。

聽到趙玄朗這麽一說,她頓時有了主意。

“對對對,周媒婆,你趕緊去問問我的閨女。她注意多,你問問她下一輪比試什麽吧。”

周媒婆立刻會意,走過來問荀馥雅:“請問姑娘,下一輪要比試什麽呢?”

天啟重文輕武,許多男子都是習文不習武的,加上上元節來的青年才俊都是衝著花燈猜謎來的,自然是文人騷客居多。

荀馥雅莞爾一笑,出了個鬼主意。

“那就比武吧。”

周媒婆臉色一變,讓弱不禁風的文人比武,有點不太合適啊?

不過眼下也沒辦法了,隻好出去宣布第四輪比武術。

這次,效果很明顯,最後剩下了十名男子。

周媒婆笑眯眯地走過來請示荀馥雅:“姑娘,下一輪比什麽呢?”

荀馥雅笑道:“不用比了,叫他們過來吧。”

周媒婆搞不懂她想要做什麽,便將出勝的十位公子帶到荀馥雅麵前。

十位翩翩公子,各有千秋,荀馥雅看著不由得感歎,天啟還是人才濟濟的。

她站起身來,緩緩地向眾人行禮:“諸位公子,奴家喜歡年輕貌美的,長得不好看,不合眼緣的,恐怕要被淘汰了。”

由於夜晚,燈火明滅,她也就是看了眾人大概,沒仔細看,她原本就心思挑選夫婿的,隻不過是配合一下王氏這場鬧劇而已。

她轉過身,看著王氏與周媒婆又說又說,臉上掩飾不了那種女兒即將要出嫁的興奮勁兒,心裏麵有種莫名的酸楚。

這樣欺騙阿娘,委實是沒辦法啊!

她走過去坐下,向玄素招了招手。

玄素不明白荀馥雅要做什麽,彎下腰來聆聽。

荀馥雅吩咐道:“玄素,你過去將你看不順眼的公子叫下台,剩下三四個你看得順眼的便可。”

玄素震驚地瞪大眸子,這是小姐挑選夫婿,還是給她挑選夫婿啊,為何讓她去?

她看了荀馥雅一眼,擔憂地說道:“小姐,這樣不好吧?這畢竟是你選夫婿,怎能讓奴婢去呢?”

荀馥雅握著她的手,眼神真誠地哄騙道:“玄素,你是小姐最信任的人,小姐相信你的目光,才讓你去的,你放心去吧!”

玄素心思單純,一下子就上當了,笑得很開心:“小姐你放心,奴婢一定不負眾望的。”

言畢,她大大咧咧地跑過去,認真地挑選了一番,不一會兒,給荀馥雅帶來了四名男子。

荀馥雅看都不看一眼,湊到正與周媒婆言笑的王氏耳邊,笑道:“阿娘,就這四位吧。”

王氏笑眯眯地看向眼前各有千秋的男子,笑不攏嘴,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收斂起笑意:“女兒,怎麽是四個?你不會真的要嫁四個夫君吧?娘那是開玩笑的。”

荀馥雅見王氏不悅,生怕她訓斥自己,趕緊解釋道:“是這樣的娘,女兒一時之間難於抉擇,跟他們相處一段日子再選出夫婿,可否?”

王氏鬆了口氣,覺得荀馥雅所言有道理,便點頭答應,命人將四位公子請到內室詳談。

浩浩****的招親會結束了,眾人離場,荀馥雅鬆了口氣。

她隨眾人走到了內室,瞧見其中一名公子的容貌,心中一沉,終於知道不對了。

她將玄素拉到一旁,悄聲詢問:“玄素,你怎麽把荀淩洲給招進來了?”

“荀淩洲?”玄素困惑地蹙眉,認真看向那四位坐在客廳裏喝茶的公子,搖頭道,“沒有啊。”

荀馥雅用下巴向她示意看向哪邊:“那個人就是荀淩洲。”

玄素瞧見那人長相不錯,身材消瘦,跟印象中的荀淩洲相差甚遠,不可置信地瞪大眸子。

“不會吧,荀淩洲不是胖得像豬一樣嗎?這人如此消瘦。”

荀馥雅輕歎一聲:“他就不能消瘦下來嗎?”

玄素認真端詳了一下,似乎看出點苗頭來了:“認真看著,還真是有些像荀淩洲呢。”

“你趕緊將人帶走。”

荀馥雅不管三七二十一,急忙催促道。

雖然不知道荀淩洲在這段時間經曆了什麽,為何消瘦成這樣,但是有這人在,絕對沒好事。

玄素會意,便握著拳頭走過去。

她知曉荀淩洲是個慫包,想用拳頭來威嚇荀淩洲,可人還沒靠近,便被突如其來的女子打斷了。

“哎喲,夫君,你怎麽來這裏了——”

女子人未到,聲先到。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屋子外頭,一名女人走了出來。

她身穿藕色長裙,簪著一朵粉花,臉上胭脂色抹得厚厚的。

這人是荀淩洲的小妾馬氏馬姨娘,荀馥雅認得。

在上一世,荀馥雅回到荀家,未見馬姨娘給荀淩洲生過一男半女,而荀淩洲身為嫡子,平日見了她也隻是客客氣氣,不多閑聊。

但是馬姨娘身前,卻站了另一個女人。

這個女人籠著身淡色天青錦繡圍,脖係一襲狐裘領,攏了個墮馬髻,簪著一枚碧玉簪,墜子上金鑲玉在夕陽下搖搖晃晃,折射著流光。

觀那女人容貌,當有五十歲上下了,眼角帶著魚尾紋,不施唇紅,自有股淩人的氣勢。

不是別人,正是荀夫人,荀況如今的妻子。

要死了,怎麽這些人會在這裏?

馬姨娘絲毫沒有半分客氣,指著荀馥雅,朝荀淩洲問:“夫君,這可是招親會,你這是要娶這位女子嗎?”

荀馥雅眉毛一揚,還未出聲,荀淩洲卻搶在荀馥雅之前說話了。

“男人三妻四妾很平常,馬如蘭你別鬧了,給我回家好好待著,小心我休了你。”

馬姨娘委屈得想要哭了,但是這些年都沒能給荀淩洲剩下一兒半女,她早有心理準備。

為了不讓荀淩洲生厭,她隻好吞咽下委屈,強行歡笑道:“夫君,妾身沒鬧,妾身隻是帶阿娘前來幫你而已。”

“不必了,你們可以離開了。”

荀馥雅站起來,端著一副不歡迎的姿態。

荀淩洲惱了,一腳將馬姨娘踢倒在地:“看你幹的好事,這事要是黃了,有你好看的。”

眾人對他這惡行嚇了一跳。

王氏瞧見這位公子相貌堂堂,卻是個家暴男,趕緊護在女兒身前,也端著一副不歡迎的姿態,道:“這位公子,我女兒不做妾,還請你帶著家人離開。”

荀馥雅緊張地攥緊了拳,向玄素示意。

玄素會意,向他們做出了請離開的動作。

然而,荀夫人一向愛子心切,見荀淩洲誌在必得,又怎會輕易離開?

她氣勢淩人地笑道:“親家,我兒子可是當朝首輔荀況之子,你女兒給他做妾,比當普通人家的正妻風光,不妨考慮一下。”

“不必考慮!”

王氏毫不猶豫地拒絕。

荀馥雅卻嚇得心髒一跳,在王氏還沒察覺之前,她有些失控地衝過去,怒斥他們:“你們趕緊離開,不歡迎你們!”

玄素也衝過去,護著荀馥雅,幫忙將他們三人驅趕出去,其他人看得一頭霧水。

荀夫人和荀淩洲怎人受得了這般對待,怒斥他們。

“放肆,你們這些刁民竟敢這般對待我堂堂首輔夫人!”

“大膽,我可是首輔之子,我爹是荀況,你們不想活了嗎?”

荀馥雅驚得怒吼,拿東西砸他們:“滾,我不想聽,也不想知道,趕緊給我滾!”

她從未想過,自己有如此狼狽的一天。

眾人被她的失常嚇了一跳,玄素趕緊護著她。

而王氏在這**中成為了最冷靜最安靜的人。

“等等。”

帶著不祥的預感,她三步並做兩步地走過來。

荀馥雅趕緊上前阻止她:“阿娘,不要跟這種人說話,我們回家吧。”

王氏推開她,壓抑著心中的情緒,安靜地看向荀夫人:“你是荀況的正妻?”

荀夫人不知道她為何有此一問,並不回應她,心裏的火氣還在燃燒。

她命人去將荀府的兵馬帶過來,今日要給這些人一些教訓。

而馬姨娘望向王氏,虛假地笑道:“這是咱們家夫人,她可是當朝首輔荀況的夫人,按規矩,你們得叫她荀夫人。”

說著,她又笑吟吟地看荀馥雅,觀察荀淩洲的臉色,笑道:“姑娘,讓我家夫君看上,是你的福分,你還是跪下來向夫人請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