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都別想!”

謝昀此刻的聲線性感撩撥,荀馥雅緊張得心如搗鼓。

燈火搖曳,籠罩著她那清豔的側臉,謝昀凝視著,連心口都在發燙。

謝昀在她的耳側輕笑,手開始不規矩起來了:“我不想,奈何卿卿嬌美動人。”

荀馥雅心神一**,抬頭仰望著。

謝昀今日墨發束冠,顯得五官多了幾分淩厲,更顯男兒氣概。不知不覺,當年的翩翩少年,如今已經長成了一名成熟穩重的男子。

掐指一算,來年便是謝昀的弱冠之年。上一世沒有爹娘替他行弱冠之禮,這一世,她一定要讓他得償所願。

謝昀忽然靠近了看她,低問:“卿卿……你這麽看我做什麽?”

荀馥雅怔然,也不知道是剛才想的太多心緒不寧,還是這個少年本就同別人不一樣。

此刻的她,心亂如麻。

此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荀馥雅趕緊與謝昀拉開距離。

岑三得到了謝昀的允許後,拿著備用的衣裳走進來,快速地逃離出去。

荀馥雅走過去,檢查門板是否還虛掩著。

“卿卿,我怎麽感覺你有點做賊心虛?”

耳邊響起謝昀低沉的嗓音,帶有幾分調侃。

她嚇得趕緊轉身,卻見謝昀已經欺身靠近。

她抬眸,正看見少年唇邊笑意飛揚,不由得伸手撫了撫發間的金簪,輕咳了兩聲:“其實……”

謝昀徐徐笑了:“卿卿,衣裳才脫了一件你就想逃了?莫不是忘了,這衣裳是何人弄濕的。”

“啊?”少年的話鋒轉得太快,荀馥雅一下子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麽。

她袖下的手輕輕摩挲著,笑道:“怎麽會,我隻是怕門關不牢,讓你著涼了。我現在就給你換上?”

正胡亂想著,謝昀忽然傾身到她耳畔,低聲笑道:“卿卿待我這般好,真是無以為報啊,以身相許,如何?”

灼熱的氣息輕輕吹過荀馥雅耳畔,有些癢癢的,細碎的發絲徐徐落在肩頭,無端的多了幾分旖旎的味道。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耳垂,笑道:“你長得這樣好看,以後不知道有多少姑娘爭著搶著對你好,你若是都以身相許,隻怕命不長呢!”

謝昀愕然,有些失笑:“卿卿,你到底是在誇我,還是在損我?”

荀馥雅不假思索,“當然是在誇你了。”

少女明眸如星,清澈靈動,看著人的時候,眼裏仿佛有光。

謝昀眼眸一暗,在荀馥雅還沒來得及反應,就猛地親了上去。

小姑娘的唇溫熱柔軟,笨拙地回應著,眸色灼灼地看著。

這樣的神色勾起了謝昀的熊熊烈火,他唇貼著她的臉上,一字一句道:“放心,我,誰也搶不走。誰來搶,我就砍誰。”

長長的睫毛若有似無劃過她臉頰,酥酥麻麻,灼她渾身滾燙,猶如星火燎原,一發不可收拾。

荀馥雅那雙清冷的眸裏此刻深深倒映著謝昀的模樣,腦海裏天旋地轉,漫天星華都失了顏色。

她想到,上一世在她孤獨無助的時候,是這個人成為他唯一的依仗的,心不禁柔軟了幾分。

她主動握上他攥緊輕顫的手,紅燭下笑容輕軟,朝他認真道:“砍人不好。”

謝昀的嗓音有些發啞:“那什麽樣才算是好?”

荀馥雅慢慢地站直了,眸子清清亮亮,伸手指了指自己:“當然是、聽我的。”

他眸色幽幽,低聲說:“好。”

荀馥雅彎了彎眉眼,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臉。

此時,屋子外頭發出了細碎的響動,荀馥雅從門縫裏瞥見了孝賢皇後的身影,趕緊上前抱著謝昀,將他轉過身來,背對門縫。

謝昀愕然,麵對荀馥雅的突然舉動,困惑地蹙眉:“卿卿,你這是……”

話還沒講到重點之處,被荀馥雅吻住了。

笨拙的吻,唇瓣卻嬌軟動人。

正當他想要深入探究時,那一片柔軟卻離他而去。

荀馥雅摁著謝昀的胸膛,勾唇笑道:“將軍乖乖的不要動,安分地讓臣妾給你換衣服,回家後給你獎賞,如何?”

謝昀勾唇一笑:“好。”

他張開雙臂,閉眼享受著荀馥雅的伺候。

荀馥雅利索地將謝昀的衣裳層層脫下,察覺外頭的人已經站立在門口,故意在敲門之前提高聲響,詢問謝昀:“將軍,你的後背有個月牙胎記,好生特別啊,是從小就有的?”

還沒等謝昀開口回應,門被猛地推開。

荀馥雅瞄準時機,衝到謝昀的懷裏緊抱著他,阻止他回頭。她嬌羞道:“將軍,我怕!”

“……”

謝昀自然是擁著她,側過臉去,瞧見來人竟然是孝賢皇後,愣住了。

孝賢皇後有些失態地走過來,緊盯著謝昀後背上的月牙胎記,神情顯得非常激動。

隻那麽一瞬間,足夠讓她看清楚了。

她凝望著謝昀,眼眸裏飽含著千言萬語,卻顫抖著嘴唇,擠不出隻字片語。

謝昀麵露尷尬之色,與荀馥雅很有默契地分開。

他一手撈起衣物,利索地披在身上,與荀馥雅一同向孝賢皇後行禮:“參見皇後娘娘,娘娘吉祥!”

“……”

周圍寂靜無聲,孝賢皇後還沉浸在重遇兒子的震驚和喜悅當中,沒有任何回應,隻是怔然看著謝昀。

謝昀覺得這位皇後看著自己的目光過於熾熱,感覺頭皮有些發麻。

他不想荀馥雅被孝賢皇後誤會是那種不正經的女子,跪著解釋道:“娘娘,微臣的衣衫濕了,方才夫人為微臣更衣,還請娘娘不要誤會。”

“湛兒!”

孝賢皇後仿佛聽不見他的話,激動地喊了一聲,心酸的淚水盈滿眶。

十八年零七個月,她日夜尋找著,左思右想,左顧右盼,心都快盼出血來了,可是依舊不見心愛的兒子。

從前她母憑子貴,所有人都將她看作世上最尊貴的女人,可兒子被人擄走了,她也不過是個平常百姓家的阿娘。

無助又悲哀。

她哭過喊過,撕扯過,掙紮過,悔恨過和絕望過,可即便是日日以淚洗臉,天天過得麻木戳心,也換回不了兒子的一點消息。

她天天盼著官府能帶給兒子的消息,哪怕一丁點也好,可又害怕官府帶來的是噩耗。所以這麽多年,官府一直沒有兒子的消息,她一方麵絕望著,另一方麵又自欺欺人地慶幸著。

她一天天地沉默著,一天天地求神拜佛,一天天的與夫君離心,隻希望老天爺垂憐,保佑她的兒子平安歸來。即便所有人都認為她的兒子死了,勸她看開點,可那顆母親的心就是沒辦法接受殘酷的事實。

無人知曉,這些年她是如何熬過來的,喪子之痛,思念兒子的悲哀,連最犀利的言語,最絕妙的形容詞也無法說出那種滋味,那種日子。

如今,她思念的兒子竟然回來了,不僅活得好好的,還長得這麽俊,這麽的出色。這種失而複得的感覺,讓她欣喜若狂,這種意外的驚喜,讓她無法再克製自己。

是的,這一刻,她不再是尊貴的皇後,而是一個兒子被拐帶多年,失而複得的尋常母親。

這一刻,她情緒失控了,捂著臉痛哭流淚,仿佛要將這麽多年來的心酸苦楚通通哭出來。

我的兒子,我的兒子回來了!他回來了!太好了!

“……”

眾人看得一頭霧水,聽得更是不知所雲。

尊貴的皇後在將軍夫婦麵前崩潰大哭,嚇壞了眾人,無人敢噤聲。

謝昀以為是自己身上那些恐怖的傷疤嚇哭了孝賢皇後,趕緊向她道歉:“皇後娘娘請恕罪,微臣這一身醜陋的傷疤嚇到你了。微臣現在就到隔壁穿衣服。”

言畢,他站起來,手捧衣服跑出去,神色有些驚慌。

荀馥雅理解孝賢皇後此刻的心情,此事不宜聲張。

她站起來,上前扶著哭得有些站不穩的皇後娘娘,勸慰道:“娘娘,讓我們單獨談一談吧。”

謝昀離開,皇後娘娘也逐漸冷靜下來,吩咐眾人出去外麵守著。

等桂嬤嬤把門關上,皇後娘娘在荀馥雅的攙扶下坐在凳子上。

荀馥雅貼心地為她遞上手帕,等孝賢皇後擦去臉上的淚水,她才跪在地上乞求原諒:“請皇後娘娘贖罪,剛才臣婦和將軍在皇後娘娘麵前失態了,嚇哭了皇後娘娘!請皇後娘娘不要責罰將軍,都是臣婦不好,約皇後娘娘來詳談,才讓皇後娘娘撞見了如此尷尬的一幕。”

“謝少夫人,這一切都是你設計好的吧!”

清冷的聲音帶著幾分怒意。

荀馥雅心神一震,心想著自然是不能承認這些都是她有意為之的。

她隻好瞪大眼眸裝無辜:“皇後娘娘,臣婦怎麽敢設計您呢?臣婦若是設計您,也不會讓您撞見臣婦與將軍那麽不堪的一幕啊,再說了,臣婦是約您到隔壁廂房,沒想到您卻來了這房子……”

皇後娘娘看向她,疾言厲色:“你好大的膽子,還敢狡辯!”

荀馥雅垂眉說道:“娘娘恕罪,臣婦真沒設計您。”

皇後娘娘冷冷地審視著地上的荀馥雅,此時此刻的她,與方才痛哭流淚的模樣判若兩人。

她的頭腦很清醒,能與皇室之人攀附上的,必定不簡單。

這麽多年他們都搜尋不到太子趙湛的消息,若不是太子死了,就是當年那群擄走太子的人勢力過於龐大,大到可以隻手遮天。

此經多年,所有的人都認為太子已經死了,可太子還活著,而且以這種方式入朝為官,與他們重逢。若這裏麵沒有陰謀詭計,她是斷然不行的。

太子被拐走那一年才兩周歲,眼前這位謝少夫人也隻是剛過及笄之年,怎會知曉太子的身份?

她警惕地質問荀馥雅:“你是如何得知謝將軍就是失蹤的太子?”

荀馥雅自然不能告知她是重生之人,即便說了,孝賢皇後也不會相信。

她故意瞪大眸子,裝出很驚訝的樣子驚叫:“臣婦不知道啊!將軍是失蹤的太子嗎?將軍怎麽可能是太子啊,他可是謝家的二公子呀!”

荀馥雅的反應出乎意料,孝賢皇後神色微微一震,將信將疑地問道:“你不知道謝將軍是失蹤的太子?”

荀馥雅怎麽可能承認自己知曉謝昀是太子這件事。若是承認了,那麽,在旁人看來,這就是一個陰謀了。

她醞釀了一下情緒,用憐憫的目光看向孝賢皇後,輕歎道:“娘娘,臣婦知曉你思念太子,可將軍真不是太子,他是謝家二公子啊!有爹有娘的,斷不會是失蹤的太子呀!”

孝賢皇後本來對荀馥雅充滿了警惕和懷疑,聽到這話,感到很困惑。

這是鬧哪樣呢?

她目光淩厲地盯著荀馥雅,質問:“你可別忘了,你約本宮來,就是為了談太子的事。”

“對啊。”荀馥雅向皇後娘娘眨了眨眼,表情很純真,“臣婦約娘娘來,是想告訴娘娘,可以找盛景南幫忙尋找太子的下落。”

孝賢皇後愕然:“你約本宮來,就是為了說這事?”

“反正不會是讓娘娘你撞見臣婦和將軍那個……”

荀馥雅尷尬地垂眉,難掩麵上的羞澀。

孝賢皇後瞧見她這模樣,開始相信她的話,畢竟,除了她和皇上,沒有人知曉月牙胎記的事。

荀馥雅見孝賢皇後沉默,生怕她不相信,便激動地向她舉薦盛景南:“皇後娘娘,這個盛景南可是個查案高手,有神探之稱,連容太師都找他幫忙查案,所以微臣才向你舉薦他的。”

“這是本宮的事,你為何對這事如此上心?”

孝賢皇後的話鋒變得尖銳起來。

這皇家的氣壓真的很強大,氣勢一出來,壓得人都快喘不過氣來了。

荀馥雅硬著頭皮,繼續把戲演下去:“上次將軍入獄,臣婦見過皇後娘娘,轉頭將軍就被皇上釋放了。臣婦想,肯定是皇後娘娘勸說皇上放了將軍。臣婦心裏感激,又知曉皇後娘娘此生最大的願望是尋得太子,所以才鬥膽向你舉薦盛景南這個人。”

孝賢皇後還是不願意相信她:“這種事你平時來跟本宮講便可,為何非要選在這種時候?有必要這麽急嗎?”

荀馥雅為難地說道:“皇後娘娘你人在深宮,臣婦地位輕微,哪能輕易見到您呢?這次的宴會有幸見到您,所以才這麽著急的。”

說到這,她又忍不住給孝賢皇後提一嘴:“皇後娘娘,盛景南雖然是寒門子弟,但是他真的不錯,查案能力很厲害的!”

“盛景南?”

孝賢皇後琢磨著這個陌生的名字。

荀馥雅孝賢皇後的注意力終於轉移到盛景南身上,暗自鬆了口氣,激動地笑道:“對對對,就是他。大師兄跟他熟得很,皇後娘娘若信不過臣婦,可以向大師兄打聽的。”

提到自己欣賞的兩個人,荀馥雅的笑容變得很耀眼。

孝賢皇後的眼眸卻是暗沉了下來:“謝少夫人。”

“臣婦在。”

荀馥雅習慣性地回應,忽然覺得氣氛有些不對頭,心中忐忑。

孝賢皇後淡淡地提醒她:“你是個婦道人家,以後離玨兒遠一點。”

荀馥雅張著嘴巴,愕然地看著孝賢皇後,完全不知道她為何突然提出這麽莫名其妙的要求。

她趕緊解釋:“皇後娘娘您別誤會,我與大師兄之間隻有師兄同門之宜,我們之間的往來是很平常的師兄妹往來,薑師姐平日裏也是這麽與大師兄相處的。”

孝賢皇後輕歎:“你不一樣。”

“啊?”

荀馥雅正想問個究竟,門被推開了。

穿戴整齊的謝昀邁步進來,正要向孝賢皇後下跪,被孝賢皇後提前免禮了。

剛才那一瞬間喪失了理智,如今孝賢皇後冷靜下來,覺得自己剛才實在太失態了,估計謝昀也是一頭霧水。

她靜靜地打量著謝昀一番,心想著謝昀是太子這事,他本人應該不知曉。

今日她誤打誤撞地發現了謝昀的真實身份,也許是天意,也許是有人刻意的設計。

無論如何,此事都不簡單,她得回去跟皇帝商討一番,看如何做才能保護謝昀的周全。

必須要調查清楚,他們的兒子為何會成為謝家的二公子。

與對待荀馥雅的態度截然不同,她對謝昀的態度和藹可親得很:“謝將軍既然換好了衣服,就回到宴會上吧。改日你與夫人來本宮的鳳梧宮一趟。”

“是。”

謝昀困惑地看了荀馥雅一眼,應了聲,目送孝賢皇後離去。

等孝賢皇後離開後,他們攜手回到宴會。

途中,謝昀好奇地詢問荀馥雅:“卿卿,你剛才跟孝賢皇後說了什麽?她怎麽突然對我們這麽友好。”

是對你友好,對我可算不上友善啊!

荀馥雅在心裏腹誹著。

她與孝賢皇後談話的內容自然是不能讓謝昀知曉的,如今讓孝賢皇後知曉了謝昀的真實身份,她的心安定了不少。

她伸手握了握謝昀的手,笑道:“反正是好事,以後我們多跟皇後娘娘走動便是了!”

謝昀與她十指相扣,心裏很是溫暖:“嗯,聽夫人的。”

宴會上,趁著將軍夫婦不在,衛國公偕同夫人在文武百官麵前向老皇帝跪著哭訴,身旁躺著她們那半身不遂的兒子。

荀瀅跪在身側,一直垂眉不語,無人知曉她此刻在想什麽。

衛國公夫妻手捧一尺長的罪狀書,激憤地怒訴謝昀的罪狀,一樁樁一件件的,有大有小,滴水不漏。

文武百官聆聽著謝昀的罪狀,一個個地走到大殿中央下跪,跪求皇上處決謝昀,還衛國公一個公道。

好好的慶功宴,因為衛國公夫妻的到來,成了告罪宴,老皇帝的好心情一下子被掃光了,頭痛地扶著額,如同一隻正在忍著怒氣的老虎。

在衛國公夫妻說到謝昀的第一百零八條罪狀時,謝昀與荀馥雅手牽著手回來,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意,與現場肅殺的氣氛格格不入。

老皇帝冷冷地盯著謝昀,不怒而威地質問:“謝將軍可算回來了,你看看你幹的好事。你為何將衛世子打得半身不遂,還不能行人事?”

謝昀麵色一寒,扶著荀馥雅的雙肩回到席位上坐下,嗤笑道:“啊?這事不是過去很久了嗎?本將軍還以為衛國公知道自己的兒子該死,不敢出來鬧呢!”

“你才該死!”

被點名的衛國公氣得顧不得場合,怒瞪謝昀,那憤恨的眼神恨不得將謝昀生吞了。

見謝昀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囂張得很,衛國公情緒激動地跪求老皇帝:“皇上,像謝昀這類暴戾殘忍的狂徒,不配當我朝將軍!請皇上將他賜死,還我兒公道,還天下百姓一個太平啊!”

跪在地上的朝臣聞得此言,義憤填膺地附和:“請皇上聖裁,賜死謝昀這狂徒!”

老皇帝頭痛地扶額,托謝昀的福,如今他隔三差五就要應對這種場麵,似乎都已經成了家常便飯。

他不滿地質問那名罪魁禍首:“謝將軍,你還有什麽話要說?”

謝昀繃著臉走到大殿中央,這人的氣場實在是太盛氣淩人了,衛國公等朝臣頓時嚇得趕緊挪開,就連癱瘓在擔架上的衛燕京也努力挪開,與這謝閻王保持距離。

荀馥雅瞧見那些人畏懼的神色,不禁抿嘴竊笑。

察覺斜對麵的李琦正目光灼灼地看過來,她抬眸看過去。而李琦故意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的酒跡,特別的色情露骨。

荀馥雅麵色一冷,冷哼一聲,移開視線。

死變態,終有一天會打爆你的狗頭!

此時,謝昀走到衛國公身前一步的距離,把人嚇得噤若寒蟬時,猛地轉身,語氣冷硬地向老皇帝跪地道:“啟稟皇上,衛燕京堂堂一個男子,在皇家別院門口當眾踹我家夫人。微臣命人照葫蘆畫瓢地踹回去,打斷他的狗腿,已經算是給足麵子他衛國公府了。”

說到這,他轉頭冷冷地掃視那群朝臣一番,嘲諷道:“若誰認為微臣做得不對,那就讓他的夫人給微臣當眾踹一腳後背。若他能笑著與微臣好好相處,那微臣就忍了這個罪。”

老皇帝默不作聲。???

衛燕京的所作所為的確令人發指,謝昀如此愛護他的夫人,如今還留著衛燕京一命,對謝昀這種人來說,已經算仁慈了。

謝昀見眾人沉默裝孫子,將目光投放到眾人口中的所謂夫妻典範,似笑非笑地提議道:“荀首輔為百官之首,不如先表個率,讓荀夫人先來,嗯?”

“……”

荀夫人嚇得臉色發白,而荀況敢怒不敢言,識趣地回到席位。

謝昀嗤笑一聲,大聲詢問柳宗言:“還是……大理寺卿柳大人先來?”

“……”

柳宗言趕緊擦著冷汗,瞧見荀況回到席位上,也靜悄悄地回到座位上。

衛國公夫婦瞧見支持他們的官員靜悄悄地離開,心裏慌了。

衛國公不滿地怒瞪衛夫人一眼,似乎在責備她教子無方。

盡管如此,他開口質問謝昀:“那、那你不能廢了我兒的命根,讓他斷子絕孫啊!”

謝昀瞧著雙手,似笑非笑地說道:“衛國公,本將軍的手下是當眾施行的,可沒有讓他斷子絕孫,當日在場的達官貴人都是人證。”

聽到這話,一向看熱鬧不嫌事多的趙玄朗忍不住跑出來,加入這場鬧劇。

他站起來慘兮兮的衛燕京,氣惱地告訴老皇帝:“父王,當日兒臣和容太師也在場,衛燕京這廝可混賬了,不僅欺負她的夫人和謝夫人,還當眾把容太師當作女子來調戲,特別的下流無恥。”

“……”

此言一出,眾人嘩然。

胡作非為就算了,居然連容玨都敢欺辱,這衛燕京真的是罪該萬死!

刹那間,跪在地上的官員仿佛火燒身似的,快速回到座位上。

偌大的大殿中央,如今隻跪著衛國公一家、謝昀,還有兩名被斷臂的少年家屬。

見衛國公不吭聲,他們伸直腰杆子來質問謝昀。

“還有我兒子呢?我兒子可沒有做這些事,他隻是圍觀而已。你居然這麽殘忍,命收下砍了他一臂。”

“我兒子也是。”

謝昀眯著眼盯著他們,散發著危險的氣息,嚇得他們趕緊將腦袋縮回去。

容玨神色微動,手捧一疊狀紙公文,出來向老皇帝下跪:“啟稟皇上,這些都是大理寺司直盛景南這段時間查明的案件,證據確鑿,揭示的都是衛燕京以及他的玩伴朋友們的罪行,其中包括兩名被謝將軍斷臂的少年。請皇上過目。”

此言一出,鴉雀無聲,眾人各懷鬼胎,而衛國公夫婦以及那兩名少年的家屬臉色發白,驚懼得微微滲汗。

太監劉喜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下來,接過容玨遞著的狀紙文書,給老皇帝送過去。

老皇帝拿來幾本翻開,隨便瞄了幾眼,怒然將狀紙文書扔下來:“衛國公,你們都給朕好好看,你們的兒子都幹了些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死十次都不足以抵罪,你們還有臉到朕麵前哭鬧!啊?”

盛怒之下,衛國公等人嚇得伏地求饒,心膽俱裂。

此時此刻,他們十分後悔來宴會鬧這麽一出,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啊!

老皇帝氣得胸口起伏,轉頭又怒斥柳宗言:“柳大人,你這個大理寺卿當得有點不稱職啊,天子腳下,這些天下的冤情你為何沒有發現?”

又被提名的柳宗言趕緊跑出來下跪,擦著虛汗請罪:“請、請皇上贖罪,本官、本官是要查的,是盛司直越級查案。下官念他是個人才,所以才放心交給他查辦的。”

老皇帝怎會不知道自己手底下這些官員心裏那些彎彎繞繞,冷哼一聲。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朝廷需要各方麵人才之時,既然這個盛景南能得容玨的垂青,必定是個非凡人物。

琢磨了片刻,老皇帝威嚴地說道:“既然他這麽有才能,那就擢升他為大理寺少卿,幫你分擔分擔一下工作吧。柳大人,這樣的人才你要好好珍惜,不要埋沒了他,知道嗎?”

“微臣不敢!”

柳宗言趕緊伏地,想到往後不能動盛景南那廝,心裏頭百般不是滋味。

老皇帝在心裏冷笑,你有什麽不敢的?陽奉陰違的事還幹得少嗎?

他故意吩咐道:“那行吧,衛世子的這些案件你來處理,希望你做得稱職。”

“臣定不辜負皇上的期望。”

柳宗言知曉老皇帝這回是震怒了,應對這些案子不敢再像從前那樣徇私舞弊了,否則可能就烏紗不保。

荀馥雅卻為此感到高興。

他知曉容玨向來不管閑事,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不由得向他投以感激的笑眼。

正巧,眾人站起來時,容玨看過來,與她四目相對的那一刻,微微一笑,回到自己的坐席上。

這暗中的眼神交流落入謝昀的眼裏,卻百般不是滋味。

此時,伺候孝賢皇後的宮女前來稟告老皇帝,孝賢皇後身子不適,希望他去看望一下。

老皇帝心急如焚,命人趕緊去請王禦醫,丟下一句“都散了吧”,便急匆匆地領著宮女太監前往孝賢皇後的鳳梧宮。

提前結束了宴會,荀馥雅跟隨謝昀離開王宮,心想著趙懷淑今夜必定有動靜。

回到將軍府,她打算去說服孫媚兒跟自己到順天府伊大牢看一場好戲。

豈知,謝昀起身,幾步走到她麵前,將人不由分說地抱到軟榻上。

等她人抵達軟塌,高大的身影攏住她的身子,謝昀似笑非笑地說道:“何必多費唇舌呢?直接命人捆了帶過去便可。”

說著,他喊來岑三,吩咐岑三去將事情辦妥。

荀馥雅不悅地蹙眉:“你做事怎麽就這麽喜歡簡單粗暴的方式。”

謝昀痞笑道:“因為有效,又有用啊。”

荀馥雅抬眸,與他的視線對上:“但很招人反感。”

謝昀伸手落在荀馥雅的細腰上,摩挲了幾下,低沉著嗓音回應:“放心,我這輩子都不會用這種方式對你的。”

荀馥雅有些受不了他的撩撥,按著他的手說道:“你能不能,學一下大師兄的處世之道。謝昀,這世上不是隻有我一個人啊!你不要讓每個人都對你反感。”

這聲謝昀,喊得冷漠又嚴肅。

謝昀內心深處的怒意就被激了出來:“容玨,容玨,你為何總把他掛在嘴邊?你就這麽喜歡他嗎?”

荀馥雅垂眉,默不作聲,心裏有種說不出的委屈。

重生後,她從不曾對容玨有過妄想。她對容玨的感情很複雜,像兄長,又像知己好友。

因為在她最艱難的那段日子裏隻有容玨溫暖過她,因為上一世,她與容玨是相愛的呀。

對於她而言,容玨就是她曾經絕望中的一道光。

謝昀三番四次拿容玨說事,她懶得解釋,隻是覺得完全沒有解釋的必要。

謝昀見荀馥雅不說話,偏過頭看她:“還惦記容玨?”

荀馥雅側頭跟他對視,“謝昀,你覺得你這樣有意思嗎?”

謝昀看著荀馥雅溫怒的臉,下頜緊繃:“容玨那樣的男人,不值得你托付終身,沒嫁給他,你應該感到慶幸。”

荀馥雅紅唇翕動,嘴角掀起抹嘲弄的笑:“容玨那樣的男人不值得托付終身,將軍你就值得嗎?”

謝昀看著荀馥雅那張一張一合的紅唇,聽著從那張紅唇中說出的刻薄話,舌尖抵了抵後牙槽:“荀馥雅,你最好別氣我。”

荀馥雅冷然挑眉:“氣你又如何?想揍我?”

那雙清冷的眼眸因為倔強和怒意,竟然有種勾魂奪魄的魅力。

謝昀瞧見這樣的荀馥雅,心就莫名地軟了下來。

他落在她腰間的那隻手收緊,力道仿佛是要把她捏碎,眼眸染上了一層曖昧之色:“我不揍你,你是我卿卿,我的妻,我揍你做什麽?”

荀馥雅氣得不輕,呼吸起伏。

謝昀低頭,用那涼薄的唇輕輕淺淺地蹭在她紅唇上,痞笑道:“為夫會用別的方法教訓你。”

說著,他傾身壓下,肆意吸取。

荀馥雅一口咬在了他唇角上,用力撕扯。

謝昀頭斜了斜,嚐到了自己的血腥味。他痞氣地抹了一下薄唇上的血絲,似笑非笑的低睨著荀馥雅:“咬我?想謀殺親夫,嗯?”

荀馥雅看著臉上滿是邪性的謝昀,呼吸一窒,心裏莫名憋屈。

“沒想殺,就是心裏難受,拿你宣泄,不行嗎?如果不行,那你以後就別再找我。”

她聲音低低地怒訴,如怨如訴,在謝昀聽來,卻有種無形的**。

“行,男人怎能說不行呢?”

謝昀耽於美色,一下子怒氣全消了。

他將嘴大方地湊過去,笑得沒個正型:“夫人是要大刑伺候,還是小懲大誡呢?”

荀馥雅下頜壓著他的肩膀,聲音有些慵懶:“謝昀。”

謝昀嗓音低沉帶笑:“夫人,不要退縮啊!為夫任由你處置。”

荀馥雅側頭,看著他的唇,滾動的喉結道,鬼使神差地伸手,白皙纖細的指尖從他喉結劃過。

“你還挺……性、感。”

謝昀輕挑眉梢,沒想到荀馥雅嘴裏能說出這種話。

他抱起荀馥雅,讓其屈膝跪坐在他腿上,抬手去摸她身後的長發:“喜歡?”

麵對低沉又壓抑的聲音,荀馥雅羞紅了臉,沒有言語,隻有緊張的心跳。

謝昀拿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喉結上,胸膛上,寵溺地笑道:“以後都讓你摸。”

荀馥雅落在謝昀喉結上的指尖稍頓:“謝昀,我們的事,能不能別把大師兄攪合進來。”

謝昀身子往後靠,跟荀馥雅拉開一段距離,心裏緊張得不得了:“你不許喜歡他。”

荀馥雅輕歎:“怎麽會有人總想著他的夫人爬牆?”

謝昀聽到這話,頓時心花怒放:“夫人,為夫就知道你跟平常女子不一樣,知道為夫比容玨那廝好。”

荀馥雅默不作聲,沒精力跟謝昀吵。

三更時分,順天府尹的地牢裏。

灰頭土臉的崔氏坐在稻草堆裏,已然沒了往日的囂張跋扈。

這時,牢門被獄卒打開,梅久蘭搖著折扇,慢悠悠地走進來。

崔氏瞧見梅久蘭,仿佛看到了生存的希望,激動地迎上去:“梅姑娘,可是公主讓你來接老奴回府的?”

梅久蘭收起折扇,頗為遺憾地跟她說道:“崔姑姑,你做了那樣的事,連累公主名譽受損,怎麽還有臉想著回公主府呢?”

崔氏不可置信地瞪大眸子:“可是,明明是公主吩咐老奴——”

話到關鍵,被梅久蘭厲聲喝斷。

“崔嬤嬤,勸你謹言慎行,你的兒子還等著你救呢。”

這話命中了崔氏的要害,要知道,她的兒子就是命根。

如今兒子落入容玨和盛景南的手裏,他做的那些傷天害理之事被翻查出來,隻怕會被處斬。隻有懷淑公主親自出麵,才能救他一名。

而她不過是教唆丫鬟采摘有毒的花瓣給將軍夫人泡澡,可將軍夫人毫發無損,孫媚兒也隻是毀容,罪不至死。

權衡了利弊,她點頭回應:“老奴明白,煩請梅姑娘回去轉告公主,請保我兒子性命無憂,一世榮華富貴。”

梅久蘭皮笑肉不笑,事到如今,這人還妄想兒子享受榮華富貴,真是可笑。

她輕歎一聲,搖著折扇離開。

在隔壁牢房聆聽的荀馥雅心裏冷笑:趙懷淑果然小心謹慎,這都抓不住她的把柄。

荀馥雅喚來兩名獄卒,打賞了一些碎銀,交代他去辦一件事情。

獄卒看了一眼她身後的謝昀,趕緊拿著賞銀去辦事。

不到片刻,兩名獄卒拖著被打暈,身上潑滿了豬血的崔永福,從崔氏的牢房前經過,故意大聲交流。

“哎,真是倒黴,半夜還要將屍體扔到亂葬崗。”

“你就別埋怨了,這可是公主府殺的人,不趕緊處理,你我都會有麻煩。”

“嘖,這崔永福死了都不讓人省心,真是討厭。”

聽到崔永福死了,崔氏激動地跑到牢門前,抓緊木樁質問:“你們說什麽?誰死了?”

獄卒小賈說道:“還能有誰?崔永福唄。不行你看,屍體都在這裏。”

說著,指了指地上的崔永福。

崔氏定睛一瞧,果然是自己的兒子,頓時哭得呼天搶地:“哇,福兒!福兒呀,你死得好慘呀,你怎麽能這麽狠心丟下娘一個人在世上呢?嗚嗚嗚……”

傷心難過了一陣子,崔氏抹了一把噴嚏淚水,惡狠狠地質問兩名獄卒:“是誰殺了我家福兒,你們告訴老身,是何人殺了他?”

“啊?原來你就是崔永福的娘呀,”獄卒小賈目光凶狠地盯著她,“剛才梅姑娘特意吩咐我們,要把崔永福的娘也殺了,以免明日她受不了謝將軍的言行逼供,把懷淑公主給供出來。”

崔氏絲毫不信,激動地喊道:“不可能,不可能的!公主不可能殺我的,我可是她的奶娘啊!”

兩名獄卒打開牢房的大門,拿著繩索逼近崔氏:“哈哈哈,我若是公主,你們母子犯了法,肯定是想讓你們消失在這個世界上,免得連累我的名聲。”

獄卒小賈動作利索地上前,將繩索套住崔氏的脖子:“別廢話,趕緊上路吧!”

崔氏嚇得心膽俱裂:“救!救命啊!”

獄卒小賈與另一名獄卒交換了一下眼神,摁住劇烈掙紮的崔氏,用力勒繩索。

“住手!你們在做什麽?”

荀馥雅與玄素掐準時間點進來。

兩名獄卒立馬鬆開崔氏。

荀馥雅故意瞟了崔永福一眼:“嗯?崔永福,死了嗎?”

玄素走過去蹲下,認真地察看崔永福,道:“回稟小姐,還尚存一絲氣息,若能及時搶救,活下去沒問題。”

崔氏聞得此言,仿佛看到了最後一絲希望,跪著爬到荀馥雅麵前,哀求道:“謝少夫人,請你救救我兒吧!不要讓他死,救救他吧!”

荀馥雅趁機跟她講條件:“崔嬤嬤,我知道你不敢在公堂之上將懷淑公主供出來,所以我深夜來找你。要救你兒子可以,請你告訴我,是不是懷淑公主讓你教唆小娟用毒花瓣給我泡澡的?”

“……”

崔氏默不作聲。

荀馥雅輕歎一聲:“看來你不會給我答案,那就更告辭了。”

說著,她帶著玄素,毫不留戀地轉身離開。

在她走到第五步時,崔氏終於開口了。

“是。”

背對著崔氏的荀馥雅莞爾一笑:“是什麽?”

崔氏攥緊了拳,咬牙切齒地大吼:“是懷淑公主吩咐老奴去教唆小娟用毒花瓣給謝夫人您泡澡的,這下你滿意了吧,趕緊救我福兒啊!”

荀馥雅轉過身來,衝她笑道:“放心,他隻是被人打暈而已,死不了。”

崔氏瞧見兩名獄卒走出牢門,將崔永福拖回去,知道自己上當受騙了,氣得戟指怒目:“辛月,你這個賤人!”

“不敢當!”

荀馥雅轉過身,與玄素走出了順天府尹的地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