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昀,你打仗的時候江驁不是給了你一大筆錢作為軍餉嗎?現在軍餉已經找回來了,你打算怎麽辦?”荀馥雅詢問道。
謝昀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明白荀馥雅心中的打算:“夫人這麽問,是不想我將錢還給江驁?”
荀馥雅盯著謝昀,重重歎氣:“生逢亂世,手裏有點權勢還是好的。你不如趁機將錢捐給朝廷做軍餉,替江驁向皇上要個官來做。”
謝昀覺得前半句非常有道理,故意問道:“依夫人之見,給江驁謀個什麽職位好呢?”
荀馥雅驀然換上輕鬆的表情,對他眨眨眼睛:“我看戶部侍郎就不錯。”
謝昀寵溺一笑,他家夫人使壞了,還壞在點子上,真是可愛極了!
他挑了挑眉:“你討厭荀淩洲?”
“對。”
這沒什麽好隱瞞的,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她都極度厭惡這人。
謝昀一邊奮筆書一邊詢問:“為什麽?”
這各種複雜的緣由,自然是不能告知謝昀。荀馥雅想了想,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道:“當初若不是他押你到上京城,我們也就沒這麽多事了。”
荀馥雅擔心謝昀不相信這蹩腳的理由,神情擔心,烏黑的眼珠不敢眨動一下。
而謝昀也不回應,向小廝揮了揮手。待小廝退出房門,他才放下筆,走到荀馥雅跟前,眼神幽深地盯著她:“我怎麽不知,夫人這麽在意我呢?”
荀馥雅摸不透他的心思,趕緊轉移話題:“那讓江驁當官這事,你怎麽看?”
“事關兄弟個人意願的事,我不好幹預,”謝昀見荀馥雅麵露一絲失望,一指點在她秀氣的鼻尖上,笑道,“不過夫人想讓他當官自然有夫人的理由,我派人先去問問江驁的意願吧。”
接著,謝昀將唇附在荀馥雅耳邊,用僅可以聽到的聲音說:“若這事成了,夫人要如何獎賞我呢?”
荀馥雅瞪大眼睛,簡直不相信這種話這人都說得出口:“你是高高在上的大將軍,要獎賞也是你獎賞,哪輪到我這種平頭小百姓獎賞你?”
謝昀見荀馥雅露出初生小鹿般的神態,心頭一熱,向她眨眨左眼,做個令人臉紅的手勢。
“好,那本將軍就賞你被我吃掉!”
荀馥雅果然臉紅,狠狠瞪他一眼:“抄你的解釋去。”
謝昀開懷大笑一陣,便又回到書桌上,規規矩矩地抄寫。
荀馥雅不想繼續跟謝昀單獨呆著被他隔三差五的調戲,遂悄然走出去找玄素。
她走出門口沒多久,就瞧見玄素一人表情豐富地站著,似乎在幻想著美好的事情,走過去笑道:“玄素在想什麽呢?一個人站著傻樂。”
玄素看到荀馥雅,笑得兩眼亮晶晶:“小姐,江郎在信上說要來上京城。他肯定是想奴婢來著,這人真是的,太黏人了,嗬嗬!”
江驁來上京城,恐怕是因為跟薑貞羽的事,不想呆在南陵,可又無處可去,所以來上京城找謝昀訴苦來的吧!
江驁是如何看待玄素的,荀馥雅心知肚明,可麵對玄素的激動和欣喜,她真的無法說掃興的話。
她心情複雜地坐下來,道:“坐下來講吧。”
玄素知道自己憧憬過度,靦腆地撓頭:“不用不用,奴婢就站著,多站一下對身體有益。”
此時,香兒跟幾位丫鬟走過來,手裏拿著大大小小的東西。
香兒興奮地笑道:“夫人,這些都是將軍買給你的禮物,你要現在拆開來看嗎?”
荀馥雅看著麵前堆積如山的禮物,困惑地蹙眉:“好端端的,怎麽給我買這麽多禮物?”
香兒笑道:“這還用想嗎?肯定是想討夫人歡心唄!”
同行的丫鬟秋蘭一臉豔羨:“將軍對夫人真是好啊,一出獄就往夫人這裏跑,還叫我們給夫人準備了這麽多禮物,真是叫人羨慕呢!”
秋月爆料道:“還不是岑三跟將軍說,若將軍不積極點,夫人就要被容大人搶走了。”
岑三這個大嘴巴子!
荀馥雅在心裏暗罵一句,想到如何處理好與兩人的關係便覺得頭疼。
偏偏這些丫鬟不嫌事大,湊起來你一言我一語地交流起來,談得非常起勁。
“哎呀,容大人,上次奴婢近距離看容大人,心都撲通撲通地跳起來了!”
“我也是!我也是!我簡直都覺得自己呼吸困難,心髒快要停止了呢!”
“哎呀,容大人是不是神仙下凡啊,我怎麽就覺得他跟凡間的臭男人很不一樣呢!”
“對啊,容大人長得真好看,待人又溫文爾雅,我好幾個姐妹都把他當做夢中情人呢!”
“何止啊,寫書的人都把容大人當做男主來寫,隻是不敢寫他的大名,我的姐妹們都搶著買來翻閱呢。我屋子裏剛好有一本,你們要不要看啊?”
“要!要!當然要!”
“唉,聽說地下拍賣行有人私下出售容大人的物品,一條手帕就賣了五百兩。”
“這事我也聽說了,聽說最高價的還是容大人的畫像,好像賣了一萬兩,被一名神秘女子買走了。”
“哎呀,我也想要容大人的私人物品啊,可惜我沒錢,我窮我活該呀!”
“別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們跟著夫人近距離看容大人,已經是三生有幸了,我的姐妹們都羨慕死了!”
“嘿嘿,都是托夫人的福呀!能跟隨夫人左右真是好!”
聽到丫鬟最後提及自己的話語,荀馥雅感到有些哭笑不得。
她能理解這些丫鬟的心情,曾經她也迷戀過容玨,隻是沒她們這般瘋狂而已。她想要跟她們解釋清楚自己跟容玨的關係,可轉念又想,似乎沒必要。
偏偏幾位丫鬟圍上來,信誓旦旦地表示:“夫人,下次見容大人,可不可以都把我們帶上啊,我們一定會誓死保護你的!”
“不如送你們過去當容大人的妾室,可好?”
一把陰冷的聲音由遠而近傳來,正在熱頭上的丫鬟們並未反應過來,興高采烈地應聲。
“好呀好呀!”
回頭一瞧,便瞧見了她們陰狠暴戾的謝大將軍正鐵青著臉,眼神冷得如同千年寒冰。
“將、將軍!”丫鬟們頓時嚇得大驚失色,趕緊跪地參拜,“奴婢參見將軍!”
謝昀慢慢踱到荀馥雅身邊,轉頭翹著雙手,麵無表情地盯著那幾個丫鬟:“嘖,容玨這個禍害,都禍害到本將軍身邊來了!”
偷偷瞟了荀馥雅一眼,他似乎有意說給她聽,不滿地抱怨:“怎麽一個個就知道迷戀那廝呢,眼瞎了嗎?本將軍也長得英俊瀟灑、威風凜凜啊,差哪了啊?”???
荀馥雅被他這麽幼稚的較勁逗笑了。
謝昀瞧見她笑,心裏的怒氣就消散了,一屁股擠到荀馥雅的座位上,也不嫌狹窄,跟她同坐到一塊,嚴肅地詢問那幾個丫鬟:“都起來吧。你們說說看,本將軍跟容玨差哪了?”
丫鬟們鬆了口氣,一起拍拍胸口,又互相看了一眼,才掩著嘴笑了起來。
香兒最膽大,站起來問謝昀:“啟稟將軍,你是要聽實話,還是假話呢?”
謝昀道:“自然是真話。”
香兒留了個心眼:“那你得恕我們無罪。”
謝昀不耐煩地催促:“廢話少說,講吧。”
香兒清了清嗓子,也不跟他客氣,直言道:“將軍你是長得不差,可你的脾氣很差,我們的容大人脾氣可是非常好的。”
“……”
謝昀的臉瞬間綠了。
可丫鬟們提到自己仰慕的男子,哪裏注意到周圍,你一言我一語地笑著交流起來。
“將軍身上的臭毛病特別多,我們的容大人是完美無缺的。”
“對,將軍是地獄裏的惡鬼,容大人是天上的神仙。”
“非常讚同!將軍太可怕了,容大人可親可敬!”
“總的來說,不是說將軍你差容大人哪裏,而是你跟容大人對比,顯得容大人特別的好,你特別的差。”
“夠了!”
謝昀氣得一拳捶在了石桌上,非常難以接受這種事實。
嚇得丫鬟們趕緊向荀馥雅求救:“夫人,救命啊!”
荀馥雅抿嘴笑了笑,這些丫鬟的嘴還真是厲害,每一句都總結到了精髓,又戳到了謝昀的痛處。???
她向她們揮一揮手:“行了,你們都退下吧!”
丫鬟們如臨大赦,跟荀馥雅謝禮後,趕緊開溜。
謝昀擔心荀馥雅也是這麽認同的,非常幼稚地跟荀馥雅說道:“夫人,這群女人肯定是容玨派來的細作、間諜!容玨這廝真是陰險狡詐、用心險惡,喪盡天良,居然將謝府的丫鬟都變成這樣,天天在你麵前吹捧他有多好多完美,真是不要臉!”
思來想去,他拍了一下大腿,下了個決定:“不行,得立刻換一批丫鬟才行,要換一批討厭容玨的丫鬟!”
荀馥雅用力推了一把他的腦袋,不悅地訓斥他:“換你的頭啊!我們談得好好的,你出來做什麽?”
謝昀笑眯眯地站起來,故作彬彬有禮地笑道:“啟稟夫人,為夫是出來交罰抄的。”
言畢,他故意學著容玨溫文爾雅的模樣,拿出抄寫的宣紙,雙手遞給荀馥雅。
荀馥雅不理他的作妖,認真地批閱,發現字跡蒼勁果敢、恢弘大氣、渾厚有力,頗有顏真卿這種大家的字跡風範,與平日裏那狗屎一樣的字簡直是天差地別。
雖然知曉謝昀不可能作弊,但她還是忍不住質疑:“這是你抄的?怎麽完全不像你的字?”
“夫人,我絕對沒作弊!”謝昀伸出他的左手,笑得沒個正經地說道,“你不是說字寫得不端正就要重寫嗎?那我隻能用左手寫了,寫得還可以嗎?”
荀馥雅怔然,困惑地詢問:“既然你左手寫字這麽好看,為何平時用右手?”
謝昀挨著她坐,用右手摟著她的纖腰,湊到她的耳側低笑道:“夫人你有所不知,是個男人都喜歡右手,右手可是我們男人的兄弟啊!”
“……”
荀馥雅臉上一熱,覺得這人在講她所不知的葷話,隻是苦於沒證據。
此時,眼尖的她瞧見有人來,一把將謝昀推開。謝昀猝不及防,差點摔在地上。察覺有人來,他趕緊收起自己的不正經,站在荀馥雅身旁,裝模作樣地端著大將軍的凜凜威儀。
回來複命的岑三小跑到謝昀身邊,跟著謝昀、荀馥雅一同跟傳達旨意的太監行了禮。聆聽口頭聖旨後,丫鬟小廝招待太監到屋內坐下,謝昀到屋內換一身官服。
荀馥雅趁著這空擋,偷偷叮囑岑三:“岑三,你多和達官貴人們的心腹打打交道,隨時探聽朝廷下麵的動靜,有消息要第一時間上報給謝昀。”
岑三受教地點了點頭,見謝昀換好衣服出來了,遂跟隨他一同進宮。
謝昀進宮議事,院子裏一下子冷清了許多。荀馥雅心裏想著,這回犬戎族與天啟站在對等的位置上,恐怕沒那麽難擊退,消磨的時間應該很長。
難得清靜,她就回屋裏,懶洋洋地睡了一覺。
許是今日丫鬟們議論到容玨的事,前世關於與容玨的一段往事竟然毫無預兆地入了夢裏來。
前世,老皇帝駕崩,朝廷大亂,七皇爭霸,死傷無數。
玄素死後,荀馥雅不想替荀況賣命,想找容玨一起離開上京城這個是非之地。可是容玨心係家族國運,無法抽身離去,讓荀馥雅等他,可等來的卻是容玨護送五皇子趙玄朗離開上京城了,她被孤零零地拋下。
她不恨容玨,容玨有他的做人原則和使命,身在朝野,許多事是身不由己的。若容玨不護著趙玄朗離開上京城,那趙玄朗隻能死路一條。趙玄朗是她的五師弟,她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去死。
她隻歎造物弄人,當容玨再次回到上京城,大局已定,二皇子趙啟仁當上了皇帝,謝昀當上了權勢滔天的攝政王,荀家成為了階下囚,而她成了謝昀的妾室。
容玨回來的那日,她回書院看過他,也跟他客氣地聊了幾句,隻覺得物是人非,不想跟他有過多的糾纏。沒曾想,在皇家狩獵苑,她與容玨再次相遇了。
那時候,她正被趙懷淑雇的殺手追殺。她利用箭術勉強撿回了一條人命,而容玨剛巧碰見她殺人的場麵。
那一刻,她覺得無地自容。
在容玨麵前,她永遠是純潔天真的小師妹,可如今她肮髒血腥,已經沒資格當他的小師妹,沒資格與他並肩而行了。
她強忍著身上的重傷離開,一雙手卻溫柔地抱住了她。在暈過去的那一瞬間,她隻看到他身上竹青色的長衣,心頭有什麽東西一掠而過,覺得很熟悉,很溫暖……可混沌的意思讓她不能再想下去了。
醒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柔軟的**,不沾染一絲煙火氣的容玨站在窗前,背負而立,正凝望著窗外的雪景。
她看著容玨的背影,想到每次容玨安安靜靜地等待自己的背影,眼眸有了一絲濕潤。容玨是個笨拙的男人,不會說話哄女孩子歡心,也不會冒失地跟女孩子做越軌的事,隻會固執地等在原地,固執地深愛著。明知道她已經變得麵無全非,他再也等不到曾經的她,也固執地等待著。
她迅速起身,卻見因她弄出的動靜,容玨回過神來,驀然回首,卻與她四目相對。
她想為這種無謂的固執笑,可是心裏又難受的很,連一句“你不要再等了”也說不出口,因為說什麽都是傷害。
背上的痛處為一雙手輕輕撫過,掌心裏有熱力吞吐,漸漸緩解了後背的劇痛。荀馥雅不知不覺醒了過來,睜開眼便見容玨彎腰坐在床頭,寬大的袖子撫過她的臉頰。
她沒想過在這種情況之下被容玨救了,再次與他獨處,兩兩相望,無言以對。曾經哪點露水情緣,誰也不想提。
屋內的沉默難免帶了一種讓人坐立不安的尷尬。最後還是容玨先開的口:“我請了大夫來察看你的傷勢,應該很快就到了。”
“謝謝,不必了,我並無大礙。”
她別過腦袋,不想看到他的臉,怕自己會忍不住流淚。
容玨的聲音裏多了一份悲戚的無奈:“卿卿……”
“不要亂叫!”她激動地吼了一聲,似乎將身上僅剩的力氣都用完了,以至於後半句有氣無力,“曾經的卿卿已經死了。”
容玨看著她半垂過去的側臉,與記憶裏那個嬌柔天真的小姑娘很像,可又似乎變得不一樣。他的心裏麵感覺很不是滋味,有許多話想要跟她說,可此刻卻一個字都不能說出口。仿佛那些解釋的話語,那些深情的話語,說出來了就是侮辱了如今的她,讓她變得更加不堪,更加難受。
如今的她已經不需要他的任何解釋了,她早已不再是那個眼裏隻有他的小丫頭了。這個事實讓他悲痛欲絕。
他小心翼翼地詢問:“疼嗎?”
她艱難地咽下心中的淚水,深呼吸一口氣,說道:“我沒事,多謝你出手相助。以後,我們還是不要再見麵了,即便相見也當作不相識吧!”
言畢,她決然往光亮的門口走去,手腕卻忽然被人握住。
容玨沙啞著動聽的聲音,問道:“相見也當作不相識?你是在恨我嗎?恨我當初沒帶你走?”
她淡然有堅決地說道:“不恨。你也是身不由己。”
容玨麵上有著壓抑不住的痛苦之色:“那為什麽?”
她手指猛然一緊,幾乎要嵌入她的肌膚裏,臉色變得煞白:“我現在已經是謝昀的妾,人盡皆知……”
話說到這裏,她再也說不下去,心如刀割。
容玨看到她如此痛苦,一向淡漠從容的他,突然一拳重重砸向牆麵,如玉般的手背砸出了刺眼的血紅。
她忍著淚水,淡然道:“你別自責,我的事真的不是你的責任,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我們之間的事,也隻怪我們有緣無分,你往後還是忘了我吧!”
你終究還是我觸摸不到的明月。
她想著,就直接走向門口,毫不留戀地去拉門。
可就在這一刻,容玨從身後緊緊抱住她,那雙胳膊是如此用力,幾乎要令她窒息。她隻覺喉嚨裏被什麽東西堵著,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容玨在她的印象裏,在所有人的印象裏,是淡漠冷情,溫雅從容,端莊雅正的,可此刻他卻失控了,臉深深埋在她頭裏,熾熱的眼淚打濕了她的脖子,哭得像個丟失了寶貝的孩子,那麽悲傷,那麽無助。
原來,男人的眼淚也會這麽熾熱,哭起來也會這麽地悲傷。
每一滴眼淚在他們之間滑過,都是深深的折磨。
可長痛不如短痛,無論它們是以什麽理由告終的,拖下去隻會讓人泥足深陷,毀得麵無全非!
她不想毀掉容玨,他是她向往的所有美好!
她強撐著咬住牙,低聲道:“放手。”
容玨不願放手,就那樣執著地抱著,聲音裏帶著哭腔:“卿卿,我放不下,我放不下手。”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眼淚快要掉下來了,聲音低不可聞:“不要這樣了。”
如果可以的話,她也想做回那個蜷縮在他懷中的小女人,被他捧在手心裏百般寵著。可時光不可倒流,雖然他依舊是朗月清風的容大公子,可她已不再是譽滿天下的才女荀馥雅,隻是一名遭人唾棄的妾室,就算他們是傾心相愛的,卻已經不可能在一起了。
容玨明知道不能放手,可他還是放了,因為他感覺到他的小師妹要哭了。
他放開她,走到窗邊,靜靜望著窗外的雪中冷梅,過了許久才又說:“不要再做這種危險的事,我會保護你,讓你此生安安靜靜地過下去的。”
她聽到這話,心裏更難受了,不為自己,而是為了容玨。
她閉上眼,決然道:“你不要再管我了,我不想再承你的情,我真的不想。”
容玨被她這話激得猛然轉身,想要衝過去緊緊地將她擁抱著,卻又怕讓她難堪,隻好縮回伸出的手。他長長的睫毛劇烈顫抖著,迷茫又痛苦地說道:“卿卿,我真的不想看到你這樣活下去了,你不該這樣活著的。”
“我不該這樣活著,那我該怎樣活著,現實能讓我做出選擇嗎?”她紅著眼顫聲說著,突然無法承受地痛哭出聲,“大師兄,你不要再管我了……我不想再看到你,真的不想見到你。”
你的出現讓我覺得很難堪,真的非常難堪啊!
容玨意識到這點,含淚絕望地點頭:“好,我不會再出現在你麵前了。”
她深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平複著心情,可看到容玨這麽絕望,又不忍心地安慰他:“大師兄,我很喜歡你,比你想象中喜歡你,想過嫁給你,想過跟你過一輩子。我對你的感情從來不摻雜任何東西,是很純粹的。”
容玨酸紅了眼,難受得捂著臉痛哭:“大師兄知道,大師兄一直知道。大師兄也很喜歡你,很純粹地喜歡。”
看到他這樣,她無法麵對,決絕地奔向那光亮的大門。
……
夢醒時分,荀馥雅帶著這種意難平的悲傷情緒,失神地凝望著門口。
重生一世,為何不跟容玨再續前緣呢?因為她怕,怕再次傷害到他!怕彼此再承受那種愛而不得的痛苦,簡直生不如死,絕望透頂!
醒來時已經是夜幕降臨,已過了晚膳時候。謝昀至今還沒回來,她餓得慌,命丫鬟給自己燒了幾道菜,便津津有味地吃起來。
飯後,她帶著玄素和香兒到荷花池附近閑庭散步,沒曾想迎頭碰上了一個莽撞的丫鬟。
那丫鬟激動地撲過來,抱著她的腿腳喊著:“謝夫人,求求你救救我爹娘吧。”
荀馥雅仔細一看,眼前這個狼狽低微的丫鬟居然是那個自命不凡的徐芳英,頓時嚇了一跳,趕緊甩開她。
“徐小姐,你怎麽會出現在我的院子裏?”
如今徐家人成了上京城人人喊打的老鼠,謝夫人和孫媚兒不可能那麽傻,還與徐芳英生出瓜葛的,所以一定不會是她們放進來。
荀馥雅上下打量了徐芳英一番,瞧見她穿的是丫鬟的服飾,那肯定是自己偷偷混進來的。徐芳英一向想讓她死,還是離遠一些的安全。
如此想著,她又後退了幾步,玄素和香兒很有默契地擋在麵前護著。
徐芳英麵露尷尬之色,並不想交代她是怎麽混進來的,隻是絕望地向荀馥雅求救:“謝夫人,從前是我不對,我不應該針對你的。你是個心善的人,你能不能救救我爹娘啊,現在隻有你能幫我了。”
荀馥雅垂眉看著素麵朝天的徐芳英,想到徐立言和徐夫人罪大惡極,極有可能被判斬立決。徐家倒了,徐芳英的姐姐尚且有婆家照拂,但徐芳英就成了落難千金,孤身一人了,處境相當淒慘。可這,與她何幹?
“徐小姐,你不是跟懷淑公主感情很好嗎?怎麽不去求她?”
提起趙懷淑,徐芳英的臉上出現濃烈的恨意:“別提了。趙懷淑這個賤人,平日裏裝得自己有多麽地菩薩心腸,與我情同姐妹。現在我家出事了,我去找她幫忙,她連門口都不讓我進,看到我還讓下人趕我走,這翻臉不認人的臭女人!”
荀馥雅對此表現平淡:“徐小姐,老實說,你來求我,我也是無能為力。”
看來今夜不適宜散布,她轉身走向屋子。
徐芳英急得火燒眼眉,想要追上去,卻被玄素和香兒阻攔,隻好大聲說出自己的底牌:“謝夫人,永樂侯想要對付謝將軍,當初給我爹一張字條,說會給謝將軍帶來麻煩,我把字條偷走了,給了趙懷淑那個賤人。看在我告訴你這個消息的份上,你能不能幫幫我呀,求求你了!”
荀馥雅停下了腳步,徐芳英的話讓她覺得意外,卻又不覺得吃驚。
上一世,謝昀是李琦的宿敵,這一世李琦想要對付謝昀,是再正常不過的。
隻是,那張紙條上寫著什麽,讓她覺得有點在意。
她問徐芳英:“你可知紙條上的內容?”
徐芳英愣住了,為難地說道:“我、我沒看,不知道。”
荀馥雅輕歎一聲,想到紙條上的內容可能與這次二皇子趙啟仁失蹤有關,可又覺得不太可能,以趙懷淑跟二皇子趙啟仁的關係,她絕不會不會害二皇子的。
她想了想,在徐芳英以為看到希望的時候,善意地提醒一句:“徐小姐,我勸你不要想不開去做傻事,免得後悔莫及。”
她邁步走回明亮的屋子裏,徐芳英的喊叫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靜寂的夜裏。
荀馥雅撐著腦袋,想要想事情,卻覺得額頭又疼了,便命香兒過來給她揉一揉太陽穴。
被趕出來的徐芳英痛恨荀馥雅,也痛恨趙懷淑,發誓一定要讓她們不得好死。她如今有家歸不得,窮困潦倒,姐姐的夫家也不歡迎她,猶豫了一下,她決定去找永樂侯李琦。
永樂侯李琦是出了名的好色,她不相信以自己的姿色,拿不下這個男人。隻要成為了侯爺夫人,她一定會讓這些落井下石的臭女人好看。
她花掉身上的銀子,將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到永樂侯府求見李琦,不出所料,很快,永樂侯府的侍從禮貌地將她請進去。
她以為永樂侯府會熱情地招待自己,李琦會出來討好自己,可沒想到,剛走進去,就被侍從拽著頭發,一直拖到了地下室。
地下室裏麵,血跡斑斑,垂掛著許多瘮人的道具,她嚇得趕緊逃跑,卻被侍從一腳踹倒在地。
她疼得齜牙咧嘴,耳邊傳來了顫顫巍巍的聲音,這時,她才發現地上跪著三名如花似玉的姑娘,而她們的前麵站著一名神秘男子。
神秘男子身穿墨黑色連帽鬥篷,頭上套著帽子,臉上帶著鬼麵,青麵獠牙的,顯得神秘又陰森。
三名女子戰戰兢兢地跪在他麵前求饒時,他興奮地摳著手指,眸裏閃爍著陰毒的精光。
他如同毒蛇般爬到其中一名姑娘的身旁,輕輕摸著她的嘴,溫柔地問道:“姑娘的紅唇如此嬌豔,有點像她呢,我能不能一親芳澤呢?”
不等姑娘吱聲,他忘情地親了一下她的嘴,仿佛能通過這樣親到自己想親的人似的,瞬間感到興奮愉悅,可親完之後,他看著姑娘的眼神變得陰毒,嚇得姑娘渾身發抖,拚命搖頭。
他並不理會姑娘的恐慌,抓起另一名姑娘的手,輕輕摸著,溫柔地問道:“你的手好像也有點像她呢,像不像呢?”
然後,他又轉到另一名姑娘麵前,趴在姑娘的身旁,動情地笑了笑:“你的身子看著有點像她,又有點不像呢,好苦惱啊?”
他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們:“你們這些贗品,這些該死的贗品,為什麽就不像她呢?”
他仿佛陷入了自己的回憶,旁若無人地訴說著:“她真的,怎麽就不喜歡我呢?明明是我先看上的呀!她那麽地倔強又那麽低好看,讓我不敢靠近。所以,我隻能一直躲在角落裏偷偷看她,偷偷地藏她的東西,偷偷地肖像她!”
兩名姑娘看著眼前這個變態,驚懼地向他求饒:“放過我們吧,求求你!”
神秘男子歎了一口氣,蹲下身來安撫她們:“不要害怕,好嗎?我隻是想跟你們深入交流一下而已!”
神秘男子不理會兩位姑娘眼中的恐懼,一把撲了過去……
完事後,他帶著未退的餘韻,看著左邊的姑娘,又看看右邊的姑娘,冷笑道:“哼,一群垃圾玩意!”
他的眼神變得比毒蛇猛獸還要狠毒幾分,吩咐手下:“將她們處理幹淨!”
徐芳英聽到這話,嚇得心膽俱裂,剩下的那名姑娘更是拚命磕頭求饒。
神秘男子走到那名姑娘麵前,狠狠地捏著她的嘴:“你這張嘴居然說他們兩個很般配?真是該死,真是該死!”
他眼都不眨一下,拿著匕首拚命捅那名姑娘的嘴。姑娘瞬間血流成河,暈死過去,徐芳英嚇得已經麵無血色了。
神秘男子不悅地看著手上的血,厭惡地擦掉:“砍了喂狗吧,這種人不配活著。”
徐芳英趕緊跪著跑過去向神秘男子求饒:“公子饒命啊,我什麽都沒說什麽都沒做我什麽都看不到,你放過我吧,讓我走吧,嗚嗚嗚!”
神秘男子掀開麵罩,露出那張邪裏邪氣的英俊容顏,邪裏邪氣地笑道:“徐小姐不是來找本侯的嗎?怎麽還沒說上話就走了呢?”
徐芳英做夢都沒想到這麽變態陰毒的男子居然是永樂侯李琦,心裏非常後悔自己居然擁有那麽天真的想法,居然跑過來**這樣的惡鬼。
李琦蹲下身來,捏著她的下顎詢問:“你是想來求本侯救你爹娘的?打算怎麽求本侯,□□嗎?”
徐芳英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隨後又畏懼地搖了搖頭。
李琦對徐芳英這種人沒興趣,便道:“既然你這麽會勾引人,就去勾引謝昀吧!不成功的話,你的下場會比她們更慘哦!當然,我會派人幫你的,你不用擔心!”
“……”
徐芳英從小到大錦衣玉食,逢人見她都會禮讓三分,可曾受過這般驚嚇和威脅?
她驚嚇過度,沒撐多久,就暈了過去。
翌日,荀馥雅用過早膳後,孫媚兒沒頭沒腦地跑來跟她說了句“我不會讓你做大房的”,便氣哼哼地走了。
她正琢磨著孫媚兒為何對自己說出這話時,謝昀就來了。
將軍府落成,今日要搬到將軍府居住,謝昀命小時丫鬟們收拾東西,準備搬遷,遂,大家各自忙活起來了。
荀馥雅原先沒打算住將軍府,可謝昀在也由不得她,加上兩人已經弄成這種關係了,也隻能跟隨著去。她認真地想了想,吩咐玄素和香兒如何清點物品,哪些物品要怎麽收拾,哪些物品不需要搬過去。
等吩咐了一遍,她又想去收拾一下書架上的書籍,結果被謝昀拉到一旁。
“夫人讓下人忙活去吧,我們到外頭榕樹下聊聊天。”
荀馥雅還沒回應,已被扶著走出屋子。
陽光正明媚,雖然臨近立秋,但是炎熱依舊沒有散退。大夥依舊穿著青衫薄衣,在陽光下行走著。
荀馥雅與謝昀坐在榕樹下的石凳上,想到和談一事,遂問:“將軍,天啟這邊跟犬戎使者那邊談得怎樣了?”
謝昀蹙眉,伸手輕握著她的手:“卿卿,以我們現在的關係,叫將軍有些生分了,我不喜歡?”
這人來人往的,荀馥雅甩開他的手:“那我喊你什麽?喊老爺嗎?”
謝昀笑道:“喊相公。”
荀馥雅麵有難色:“喊不出口。”
謝昀道:“那喊二郎吧。”
荀馥雅提議:“不如喊子非?謝子非?”
這個名字代表謝昀在書院讀書的黑曆史,他怎會願意?隻好泄氣地說道:“那還是喊將軍吧。”
荀馥雅見他麵露受打擊的模樣,一時心軟,安慰道:“若你日後表現好,我會喊你相公的。”
謝昀勾唇一笑:“怎樣才算表現好?在某些方麵表現好算不算呢?”
荀馥雅臉色一熱,怒瞪他一眼:“說正經事。”
謝昀笑了笑,道:“和談的事也沒什麽好說的。犬戎族想用二皇子換妙光公主和巴桑二皇子,天啟朝臣隻接受一換一。皇上默不作聲,朝臣與犬戎使者對罵,吵得很。”
荀馥雅感歎道:“皇上也挺為難的。”
謝昀冷笑:“他為難什麽,帝皇家最是無情。在江山與兒子之間,他肯定是選擇江山的。他之所以不表態,是認為我能救出他兒子,沒必要接受這種條件。老皇帝精得很,故意在拖延時間。”
荀馥雅抬眼看著他:“那你親自去救人?”
謝昀無奈地聳了聳肩:“那是皇帝的兒子,能不去救嗎?”
說到這,他靈機一動,忽然湊到荀馥雅的耳邊,低聲笑說:“卿卿,此行凶險,臨走時你滿足一下我唄。”
荀馥雅紅著臉瞪著眼:“又不是我讓你去救人,你找皇上滿足你吧。”
謝昀做出心碎的動作:“卿卿你好恨的心啊!我都懷疑你不愛我了。”
荀馥雅挑了一下眼眉:“本來就沒愛過好嗎?”
若不是你死皮賴臉加強悍奪取,我能跟你發生那種事?
謝昀察覺不妙,荀馥雅想跟自己秋後算賬,趕緊伸手捂住額頭裝暈:“啊,昨夜酒喝多了,宿醉後有點頭暈呢,卿卿扶一扶我吧。”
荀馥雅站起來大喊:“玄素。”
“在。”
玄素立馬出現在他們麵前。
荀馥雅向她傳遞了個眼神,她立馬會意,向謝昀伸手:“將軍,奴婢來扶您吧。”
謝昀白了她一眼:“扶什麽扶,男女授受不親,你就不怕江驁吃醋嗎?”
玄素趕緊收回手:“那我不扶了。”
見礙事的玄素識趣地站到一旁,謝昀站起來,死皮賴臉地往荀馥雅身上靠:“卿卿,我頭好暈啊,扶我扶我!”
荀馥雅想要推開他,可這人像黏皮糖那樣粘著,還對她肆無忌憚地動手動腳,占盡便宜。她惱了,瞧見謝昀身後的仙人球,萌生一計。
她笑著抬眸看向謝昀,故意伸手去撫摸他的臉頰、咽喉、衣領。她輕輕地挑逗他,撩撥他,緩緩地推著他往後退,湊到他的耳邊曖昧笑著:“還暈嗎?”
謝昀哪受得了這般**,失了神:“不暈了!”
可就在他極度享受撩撥時,荀馥雅一把將他推倒,他的屁股不小心坐到了仙人球上,頓時痛得他“啊”的一聲慘叫。
他立馬將仙人球□□:“這什麽東西?”
荀馥雅笑道:“你送的東西,它在警告你不要白日**。”
謝昀這才想起這東西是阿蠻托人送過來的,他覺得奇特,就送給荀馥雅了。
“嘖,阿蠻送的東西真不行。”他將仙人球扔到一旁,不悅地吩咐道:“岑三,扔了。”
荀馥雅立馬將仙人球撿起來:“不行,扔了你都不能仍它。”
謝昀咂舌:“卿卿你這話我不愛聽了,難道我還不如這玩意?”
荀馥雅微微一笑:“你才知道。”
說著,她端著仙人球,坐在石凳上擺弄。眾人抿嘴竊笑。
謝昀麵露尷尬,向眾人怒吼:“笑什麽笑,都幹活去!”
轉頭瞧見荀馥雅正在精心搬弄仙人球,他吃醋了:“你該不會是因為知道這是阿蠻送的,才舍不得扔吧?”
荀馥雅真不知道這人的腦袋是怎麽想的,咬牙切齒道:“不是。我打算放到閨房裏防狼。”
很明顯,那隻狼就是他,謝昀!
謝昀心裏頭很不是滋味,想要坐在石凳上與荀馥雅對話,可臀部帶刺,隻好蹲在荀馥雅身旁。他拉著她的衣裙,故意笑眯眯地說道:“夫人,告訴你一個趣事,這次和談,容玨那廝居然沒出席,我特意去打探一下,才知道這廝被他娘拉去相親了,哈哈哈……”
荀馥雅手一抖,仙人球掉下來了,砸到了謝昀的手上。
“啊!”
謝昀吃痛。
荀馥雅立馬回過神來:“抱歉。”
謝昀心裏很不悅,心想著容玨相親你就這麽的魂不守舍嗎?
可表麵上他向荀馥雅伸手裝可憐:“夫人,我手痛。”
荀馥雅心有愧疚,拿起他的手,細心地為他拔刺。
謝昀難得享受荀馥雅的伺候,瞬間又覺得這仙人球砸得劃算。
搬遷到將軍府的途中,他心想著也要讓容玨那廝嚐一嚐被仙人球紮的滋味,遂暗中吩咐岑三,讓阿蠻送二十盤仙人球過來,專程送給容玨。後來,收到仙人球的容玨誤以為謝昀是在跟自己示好,就覺得謝昀這人還是不錯的。
作者有話說:
不好意思,發錯版本了,這是正確的版本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