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的客人說道:“那人好像叫謝昀,聽說家裏挺有錢的。其實我挺佩服他的,一個富家公子哥居然去領兵打仗,還是打勝仗,簡直就是我們天啟的英雄!”

另一桌的客人感興趣,也參與到熱聊中:“是啊,比朝廷那些文武百官、皇孫貴族強一萬倍!每次犬戎族入侵,他們就知道求和求和,土地美女公主送了一批又一批,我都懷疑他們的身上隻有厚臉皮,沒有骨頭的。”

最先說話的那位客人輕歎:“哎,可惜啊,英雄氣短。皇帝要處死他。”

同桌的客人問:“為什麽啊?現在異族聽到謝昀的大名,都嚇破膽了,皇帝不封他做大將軍,派他鎮守邊疆,反而要處死他?這不是寒了天下人的心嗎?”

另一桌的客人說道:“本來是要封的,但是那位叫李琦的侯爺站出來反對。他告訴皇帝謝昀這個人居心叵測,不信的話,可以先傳出謝昀被處斬的消息,相信西南王那邊很快有異動,朝中大臣一定有人為他求情,謝昀的兩位好兄弟楚荊和江驁一定會帶著逐郡陳縣的百姓到宮門外跪著遞交萬民書,宮門外一定會潛伏著許多武功高強的遊俠。”

說到此處,眾人沉默了。

荀馥雅卻在這可怕的沉默聲中驚懼,嚇出了一身冷汗。

李琦為何熟知上一世的事情?難道他也重生了?

這人若是重生了,那就太可怕了,隻怕謝昀有危險,她也無法幸免。

荀馥雅腦海迅速劃過記憶中的朝堂局勢,在混亂的記憶中產生了唯一的信念,就是必須到上京城查清楚李琦是否也重生了。

對,不定要查清楚李琦是否重生。

李琦有可能重生這事讓她極度恐慌,全然沒了往日的冷靜,站起來便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對玄素的喊聲毫無反應。

可她剛出了店,迎麵撒來了一些藥粉,她一晃神,暈了過去。

手指折扇的梅久蘭趕緊伸手接住,將人帶到車廂。

“小姐!”

玄素手持魚叉,氣勢洶洶地衝出來。

瞧見荀馥雅已落入一群人的手裏,那群人裏頭居然有梅久蘭,她驚怔。

“梅久蘭,你做什麽,你要帶我家小姐去哪!”

梅久蘭用眼神示意屬下將暈倒了的荀馥雅放進車廂裏,自己站在車板上,笑容狡黠麵對玄素:“玄素妹妹,姐姐這是要帶少夫人到上京城見我家主人,還請你別多加阻攔,否則的話,姐姐難保少夫人性命無虞喲!”

她說這話時仿佛在談笑風生,心情輕鬆愉悅,氣得玄素火冒三丈。

玄素手持魚叉衝過來:“我呸,他娘的就知道你不是什麽好貨色,敢打我家小姐的主意,我叉死你!”

護在車廂周圍的勁裝護衛不等下令,立馬衝上來與玄素纏鬥。

梅久蘭覺得生氣的玄素實在太有意思了,利索地打開折扇,邊搖著折扇邊笑著叮囑道:“你們陪我家玄素妹妹玩一玩,可要當心哦,我這個妹妹力大無窮,武藝高強,可不是吃素的。”

玄素氣得杏眼怒瞪:“我呸,誰是你家妹妹!”

梅久蘭笑意盈盈:“哎呀呀,妹妹說這話就太傷姐姐的心了,當初在水池邊不是你一腔熱血地拉著跟我義結金蘭的嗎?姐姐是真心喜歡你這個妹妹的。”

“我呸,要知道你是個白眼狼,我當初就任由孫媚兒推你下水,讓你做隻水鬼。”玄素邊打鬥邊怒吼,“你這個白眼狼,放開我家小姐!”

梅久蘭想到主人還在等著見人,便不與玄素糾纏下去:“玄素妹妹,姐姐走了,有緣再見!”

跟玄素簡單道了聲別後,不等玄素回應,梅久蘭收起折扇,走進車廂裏。

瞧見馬車在道上疾馳而去,玄素急得在後麵飛奔著大喊:“小姐!小姐!”

她想追上去,無奈被幾名勁裝護衛纏著。這幾個人皆是大內一等一的高手,她一時之間無法脫身,隻得惱恨地對著遠去的馬車怒吼。

“他娘的梅久蘭,老娘不會放過你的!老娘一定到上京城弄死你丫的!”

車夫和徐娘被這聲響驚動,紛紛跑了出來,一瞬間慌張得呼天搶地,可這道上的護衛個個武功高強,他們這些平常老百姓又如何敢上前啊。

三日後,馬不停蹄的馬車停在了美輪美奐的公主府後門。

梅久蘭從腰間掏出藥瓶,拔了塞子,放到荀馥雅的鼻子前晃了晃,荀馥雅睜眼醒過來。

車廂內,車帷掛著用五彩琉璃珠串成的繡帶,底下放置豔紅的錦緞迎枕與繡著富麗牡丹花的坐墊,整個車內裝飾精致、華麗,極盡奢華。

荀馥雅沒有多看一眼。因為她隻需看一眼便知道,這是趙懷淑用來震懾她的東西罷了。而這,不過是剛開始。

天啟的皇子和公主,包括太子,在行過弱冠禮後,必須離開母親,到自己的封地開始自己的生活,但是他們有自由出入宮闈的權利,如果被封為王爺,每年也必須進宮朝拜,但是相對的,他們會失去隻有進入宮闈的權利,如果沒有得到皇帝的允許,他們是不能離開自己的封地的。

而未行弱冠禮的皇子公主,就跟自己的母妃住在一起,若是得寵的就有自己的寢宮。

懷淑公主在天啟皇帝的心目中是其他公主無法比擬的,是公主中的至尊,不僅有封地還有自己的府邸。

趙懷淑所有的東西都是極盡奢華的。而上一世,趙懷淑喜歡拿這些東西來震懾她,她卻絲毫沒察覺。

轉頭看到了梅蘭久,荀馥雅驚怔了一下。上一世她並未過多關注趙懷淑身邊的人和事,沒想到這人竟然是趙懷淑的人。

梅久蘭似乎不覺得自己做了什麽了不得之事,神色自容地向荀馥雅伸手:“少夫人,懷淑公主要見你,奴婢隻能強行帶你過來了,還請不要見怪,奴婢也是身不由己呀!”

“……”

因中了迷香,三日不曾進食,荀馥雅的身子無比虛弱,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便不與梅久蘭客氣,將手遞給她,依靠著她走進公主府。

梅久蘭將她安置在後院的一處僻靜廂房內,貼心地為她備了一桌美味佳肴。

荀馥雅餓得前胸貼後背,自然沒跟她客氣,先填飽自己的肚子。酒足飯後,她終於恢複了元氣,坐在紫檀木椅上閉目眼神。

在昏迷的這三日裏,她夢見了前世的許多人許多事,林林種種的,已經記不清楚了,隻是夢醒時分,她意識到了上一世的自己也許錯怪了謝昀。

上一世謝昀與趙懷淑大婚,她與五師弟趙玄朗約好了在城郊見麵,可從謝王府偷跑出來就立刻被李琦逮住了。

李琦特意告訴她是謝昀將她送給他的,當時她哀莫大於心死,信以為真,到死了還一直恨著謝昀。

如今想想,以謝昀那種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性格,即便留不住她,殺了她也不可能將她送人的,還是送給自己的宿敵。

那明顯是某人為她設下的圈套,而這個人,除了趙懷淑,她想不到第二個。

既然誤打誤撞地被趙懷淑請來上京城,那她隻好跟這些人算一算上一世的舊賬了。

梅久蘭親自端了一杯熱茶,放在紫檀木小茶幾上,笑著安撫道:“少夫人請放心,懷淑公主人美心善,不擺架子,很好相處的!懷淑公主之所以請少夫人來上京城,隻是為了救二爺。”

嗬,人美心善,很好相處?

荀馥雅在心裏冷笑。

上一世,初見趙懷淑時,懷淑公主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露出和善的笑容,在眾人麵前稱讚她滿腹才華,是個難得的奇女子。

當時的她見這位公主貌美又尊貴,居然稱讚自己,心裏很是高興,卻看不懂這位公主眼底的輕蔑和冷笑,看不清這位公主是口蜜腹劍,表裏不一的女人,以至於後來連累玄素慘死。

她對梅久蘭的印象還可以,不想跟她討論關於趙懷淑的話題。她端起茶品茗,覺得還不錯,故意稱讚道:“梅姑娘沒在謝府白呆啊,這泡茶技術都學到了精髓!”

人都喜歡被稱讚,尤其是女人。

梅久蘭被荀馥雅這麽一稱讚,笑得有些飄飄然,心裏不由得佩服荀馥雅的遇事不驚。

此時,公主府的侍女前來告知梅久蘭,可以帶人去見公主了。梅久蘭點了點頭,客氣有禮地請荀馥雅跟隨她,一同前往公主府的書房。

荀馥雅不理會隨行侍女眼眸裏的輕蔑,這種狗眼看人低的眼神,上一輩她初來上京城的時候已經見太多了。

她跟隨著梅久蘭的腳步,雅步而行,對公主府沿途的亭台樓閣、奢華奇觀視若無睹。

上一世她來過公主府拜訪趙懷淑,隨行的侍女也故意帶她繞著這條道走一圈,目的是讓這裏的奢華這裏的奇觀震懾她。

當時的她察覺不到懷淑公主的用意,心有感觸地作詩一首來感歎公主府的奢華奇美,不曾想,後來傳了出去,竟成了京中名門閨閣的笑談,被那些人背地裏嘲笑她是個鄉野丫頭,沒見過世麵。

荀況為此大發雷霆,加上荀夫人在旁煽風點火,她被關在藏書閣抄經文整整抄了三天。

在這期間沒有人給她送過一點吃的,若不是第二天五師弟趙玄朗偷偷跑來給她送了一隻燒雞,想必她早就餓死了。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於歸,宜其室家。”

及至書房門前,房內傳來了少女的讀書聲,嗓音猶如黃鶯出穀般動聽,還帶著幾分嬌滴滴的味道。

趙懷淑的聲音有種獨特的美,荀馥雅自然一聽就認出來。

她在心裏感歎:這樣的聲音,男人聽到都會軟了三分,更何況聲音的主人還長得傾國傾城,為人敏而好學,身份尊貴。

趙懷淑還真是上天的寵兒,囊括了世上女子所期盼的所有美好。

“哪來的鄉野丫頭,擾了公主念書,你擔待得起嗎?”

此時,跑出來一名老嬤嬤,一聲怒喝將眾人都震住了。

荀馥雅認得此人,她是趙懷淑的奶娘崔氏,是趙懷淑的左膀右臂,趙懷淑極其信任她,到哪裏都帶著。這人雖然沒有被皇帝賜予封號,但是公主府的人都尊稱她一聲“姑姑”。

上一世,這位崔氏仗著自己是趙懷淑的奶娘,到處作威作福,後來這位崔氏的兒子崔永福犯了事,她氣焰囂張地拿出懷淑公主的名號嚇唬那些前來抓人的官兵,被謝昀一劍封喉。

“給姑姑請安。”

雖然對這人的行事作風頗有微詞,但荀馥雅還是落落大方地給她行禮。

“……”

荀馥雅的表現讓眾人驚歎,這人的修養真好,哪點像鄉野丫頭呢。

不過薑還是老的辣,崔氏雙手叉著水桶腰,冷冷地諷刺道:“別給我來這一套,我們府上可沒這樣粗鄙的丫頭!”

荀馥雅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上樸素的裝扮,比公主府侍女華麗的著裝的確差了些。她握緊了拳頭,內心很不服氣。

崔氏不依不饒地說著:“還杵著做什麽呀?沒瞧見你打擾到我家公主念書嗎?還不滾!”

梅久蘭知曉這一出是有意安排的,站在一旁扇扇子,故作沒瞧見,而旁邊的侍女皆幸災樂禍地看好戲。

荀馥雅輕蹙著眉,覺得這人太聒噪了,思考著要不要給她點顏色瞧瞧。

突然,趙懷淑的聲音從天而降:“奶娘,這位夫人是本宮請過來的貴客,不得無禮。”

這解圍的聲音在眾人看來,宛若天籟。可到了荀馥雅此處,卻是假惺惺。

趙懷淑在兩名侍女的簇擁下,從書房門口款款而。趙懷淑是個標準的美人尖。

隻見她長得俊眼修眉,身著一襲透著淡淡綠色的素羅衣裙,裙子上繡著燦若雲霞的幽蘭花,腰間盈盈一束,顯得身材纖如柔柳,大有飛燕臨風的嬌怯之姿。她的發間挽著一枝金崐點珠桃花簪,讓她散發著一種清新而淡雅的自然之美。

碧藍的天空下,她並沒有邀請荀馥雅到屋內入座,而是站在門前陰涼之處,向眾人微微一笑。而她這麽普通的一笑,卻讓人覺得猶如百花一夜盛開,四周仿佛有雅樂輕奏,仙雀環飛,渾渾然間,三魂七魄好像已經被奪去了一半似的。

這就是天啟最尊貴的公主,最美的美人所擁有的魅力,無人能逃脫。

荀馥雅看到這樣的趙懷淑,目中隱隱流動出一絲悲色。上一世,難怪她會輸給這個女人,難怪謝昀癡情於她。這樣的美貌,這樣動聽的聲音,任何男人碰見了都會酥軟三分。

時至今日,她依舊不明白謝昀為何放著這樣的絕代佳人不娶,偏要先娶荀家的女人為妾,就不怕這樣的美人跟別人跑了嗎?

她不懂謝昀,她是比較傳統的女子,一旦愛了,就會全心全意,哪怕天下人都與他為敵,她都會愛下去。

而謝昀並不愛她,卻放著傾國傾城的美人不娶,反而與她纏綿了兩年,對著一個不愛的人,即便兩天也覺得辛苦吧,謝昀這人還真是讓人看不懂。

趙懷淑頗有威嚴地掃了眾人一眼,不動神色地打量著烈日下的荀馥雅。

荀馥雅察覺到這點,想到上一世她們的恩怨糾葛就是從她的眼睛開始的,故意垂下眉,不讓懷淑看到自己的眼睛,隨其他侍女一同跟趙懷淑行禮。

趙懷淑瞧見荀馥雅雖有幾分姿色,但衣衫樸素,不畫容妝,神色唯唯諾諾的,便不將她放在眼裏。

她輕聲喚著:“謝少夫人,你是謝昀的嫂子,聽說他很聽你的話。本宮這次請你過來,是想讓你勸勸謝二公子,答應與本宮成親。”

荀馥雅愕然一怔,雖然早料到趙懷淑找她與謝昀有關,但沒想到他們之間進展如此神速,實在是出人意料啊!

他們是何時好上的呢?

不管如何,她都不想讓趙懷淑稱心如意。聰明怕笨蛋,她故作愚笨地問道:“這……二叔是皇上要處斬的囚犯,還能跟公主您成親的嗎?”

懷淑公主展顏一笑:“謝昀高中探花,又大敗犬戎大軍,其實父王很賞識他的,可是朝中大臣們忌憚謝昀,害怕被犬戎族問責,都說要處死謝昀,給犬戎族一個交代。如果謝昀與本宮成親,成為駙馬,那就不同了,他不僅不會被處死,還會加官進爵,深得父王的重用。”

“哦。”

荀馥雅並沒有將趙懷淑的傲然放進眼底,隻是對於謝昀的拒婚感到驚訝。

上一世的謝昀對趙懷淑可是一片癡心,這一世他們都到了可以談婚論嫁的地步,感情應該差不多哪裏的吧,明明與趙懷淑成親能化解所有的危機,他能瞬間飛黃騰達,為何就拒婚了呢?

荀馥雅百思不得其解,甚至懷疑謝昀的腦子壞了。

察覺眾人都看著自己,她明白眾人是要她趕緊回複趙懷淑,可她偏不如趙懷淑的意,故作糊塗地問:“敢問公主,二叔為什麽會深得皇上的重用啊?”

“……”

趙懷淑啞然,不明白她為何提出如此淺薄的問題。

崔氏頭認為荀馥雅是故意的,氣惱地訓斥她:“公主剛才不是說了嗎?你耳朵聾了還是聽不懂人話?”

荀馥雅故意裝出畏畏縮縮的模樣,腦袋垂得更低,仿佛被嚇得不輕。

趙懷淑不想落得個仗勢欺人的壞名聲,趕緊喝止崔氏:“奶娘,休得無禮。”

同時,她向荀馥雅說一些寬慰人的暖話:“謝少夫人別怪奶娘,她說話是難聽了點,但絕無惡意的。”

荀馥雅嘴角勾出一抹淡淡的嘲笑,沒有抬頭,隻是戰戰兢兢地說道:“抱歉,公主你說太快了,民婦腦子笨,跟不上。”

在場的侍女皆憋著笑意,崔氏一臉嫌棄地看著荀馥雅,趁機厲聲斥責她:“大膽愚婦,你竟敢不認真聆聽公主的話,是想砍腦袋嗎?”

荀馥雅一裝到底,弱弱地詢問趙懷淑:“公主,要砍民婦的腦袋嗎?”

趙懷淑德名在外,自然不會做這種事。

她見荀馥雅這般愚笨,實在不懂謝夫人和孫媚兒為何向她推薦這人,謝昀為何會聽這人的話,難道是愛屋及烏,從前聽兄長的,兄長不在了就聽嫂子的?

想到荀馥雅的身份,趙懷淑不欲為難她,好脾氣地說道:“罷了,本宮再跟你講一遍,講慢些給你聽吧。”

遂,她耐心地將方才的話複述一遍,故意將話說得很慢。

完了,她耐心地詢問:“謝少夫人,這回聽明白了嗎?”

荀馥雅搖了搖頭,老實巴結地說道:“抱歉,內容太多了,民婦有些記不住,公主能不能再說一遍,隻要一遍就可以了。”

崔氏從未見過如此愚笨又放肆的平民,這回沒有直接發飆,而是乖乖地向趙懷淑請示:“公主,這愚婦實在可恨,請容許老奴給她掌嘴十下!”

荀馥雅立刻嚇得捂住嘴,渾身顫抖:“公、公主,要掌嘴嗎?”

“……”

趙懷淑的確氣惱,可愚笨並不是過錯,她身為一國的公主怎可能因為對方愚笨而責罰呢?這傳出去她的名聲就毀了。

荀馥雅不等她開口,幽幽地歎息道:“好吧,民婦知道罪不可赦,來掌嘴吧。隻是,民婦膽兒小,恐怕到時候見到二叔,會忍不住說民婦到了公主府又是砍腦袋又是掌嘴的,到時候公主別怪民婦呀!”

趙懷淑頓時氣得咬牙切齒:好你個謝氏少夫人,還懂得威脅本宮,說你笨,還真是小瞧了你!

看在謝昀的麵子上,趙懷淑不與她計較:“罷了,本宮再跟你講一遍,你給本宮牢牢記住了。”

遂,趙懷淑又耐心地將方才的話複述一遍,故意講一小句,停頓一下。

這回,不等趙懷淑詢問,荀馥雅激動地喊道:“公主,我聽懂了,我都記住了。”

眾人鬆了口氣,趙懷淑亦然。

隻是,沒等她們的表情鬆弛下去,荀馥雅冷不丁地又來了一句:“可是,公主這次的話怎麽跟上回不一樣呢?哦哦,原來公主的記憶力也不強嘛,比我這個愚鈍的婦人笨多,嘿嘿。”

“大膽!”

一向擁護公主的崔氏厲聲怒喝。

“放肆!”

趙懷淑亦忍無可忍。

荀馥雅委屈地縮著腦袋,掐著小手指,故意無視她們,弱弱地詢問:“可是,公主跟民婦說這些做什麽呢?這跟民婦有什麽關係啊?”

“……”

現場鴉雀無聲,靜得可怕。

懷淑公主一向的好脾氣好修養在此刻繃不住了,恨不得上前扇死這無知的愚婦。

一直躲在扇子後麵看好戲的梅久蘭見公主快要發飆了,趕緊上前提醒荀馥雅:“公主剛剛不是說了嗎?讓你去勸勸謝昀,讓他答應跟公主成親。”

“哦,我想起來了。”荀馥雅恍然大悟,眾人鬆了口氣,趙懷淑的怒氣減弱了。

“可是,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強的呀。”荀馥雅說得理所當然,眾人嚇得屏主呼吸,趙懷淑的怒氣瞬間暴漲。

趙懷淑拚著最後一絲理智,咬牙切齒地問道:“你還想不想謝昀活命的?”

荀馥雅用力點頭:“當然想啦。”

趙懷淑一字一頓地說道:“他跟本宮成親,就能活命。”

“哦。”鑒於之前的經曆,荀馥雅的這一聲哦,讓眾人有了不祥的預感。

果然,荀馥雅語不驚人死不休:“可是,二叔活命之後,發現自己不愛公主,公主豈不是很慘嗎?”

“你……”

趙懷淑氣得搖搖欲墜,眾人嚇得魂不附體,

她驀然站起來,欲想發飆,幸虧老辣的崔氏及時阻止了她。

崔氏惡狠狠地警告荀馥雅:“公主絕色傾城,天下哪個男子不愛,你這愚婦休要胡說八道!”

“哦。”

荀馥雅輕輕的一聲,嚇得眾人靜若寒蟬。若是可以的話,她們恨不得上前捂住她的嘴。

可荀馥雅本人絲毫察覺不到眾人的意願,篤定地說道,“所以二叔是喜歡公主的,可是為什麽不跟公主成親呢?難道跟公主成親,比砍腦袋還可怕?”

“放肆,你休要胡說八道!”

趙懷淑氣得連最後一絲理智都燒了,眾人嚇得幾乎要暈倒。

崔氏趕緊迎上去請示:“公主,這愚婦實在可恨,請容許老奴給她掌嘴十下!”

趙懷淑冷冷地盯著荀馥雅,並不吱聲。崔氏權當默認,氣勢洶洶地逼近荀馥雅,揚起手便照著荀馥雅的臉狠狠地扇過去。

荀馥雅趁崔氏用力扇過來的瞬間,故意裝作嚇得蹲下身,在匆忙跑到梅久蘭身後躲藏的時候,故意往站立不穩的崔氏用力撞了一下。

崔氏撲了個空,本就因為用力過猛而差點摔倒,如今被荀馥雅這麽一碰撞,整個人摔倒在地上,頓時發出“哎喲”的慘叫聲。

荀馥雅不想眾人的注意力被奪了去,委屈吧唧地大聲哭訴:“是你們要民婦說話的,為何民婦每回說話都要挨罵受罰?你們城裏人都愛這麽欺負人的嗎?難道懷淑公主禮待下人、關愛百姓的傳言是假的嗎?嗚嗚……”

等她哭訴完了,崔氏已經在侍女的扶持下站起來了。

趙懷淑隻顧著聽荀馥雅的話,沒注意到崔氏摔得有多嚴重,隻是淡淡地說了句:“奶媽,休得無禮。”

崔氏本想發狠教訓荀馥雅,被趙懷淑這麽一提醒,隻能憋著氣不發作。

趙懷淑認為荀馥雅不過是個無知婦孺,與她計較隻會讓自己降低了身份,遂好整以暇,和顏悅色地對荀馥雅說道:“謝少夫人,謝昀是個好男人,他拒絕與本宮成親是因為他不想拖累本宮,覺得配不上本宮,可是本宮不看重這些,隻想他好好活著,還請謝少夫人幫忙勸說一番。”

豈知,荀馥雅存心氣死她,故作取笑她:“可是,公主你剛才不是說,隻要跟你成親,不僅能活命,還能加官進爵,怎麽會拖累你,配不上你呢?你好矛盾哦!”

“……”

趙懷淑那完美無瑕的偽裝開始有了裂痕。

“你——”

崔氏抬起手指,正要訓斥荀馥雅。

可荀馥雅不給她說下去的機會,唉聲歎氣地說道:“算了,我也不想糾結這些。”

“……”

眾人瞬間沒了表情,既然不糾結這些,那她剛才嘮叨了半天,繞來繞去做什麽?

正當眾人無語問蒼天時,荀馥雅又輕歎道:“哎,說起來也挺煩惱的。民婦最近手頭緊,公主如此心善,不知能不能賞賜一些錢給民婦解一解燃眉之需呢?也不需要很多,五十片金葉子就夠了,我這人不貪心。”

眾人又是倒抽一口冷氣,這人還真敢說啊!

五十片金葉子呀,即便是普通富裕人家,也要熬個半輩子才能積攢出來。她居然還說不貪心。?

趙懷淑則擰著眉,極其的氣惱,這鄉野村婦的臉皮都這麽厚的嗎?

趙懷淑還是頭一回遇到個不怕死的向她光明正大地索要銀子,若是往常,她定然命人拖出去杖斃,可這人偏偏是謝昀的嫂子,偏偏是她需要幫忙之人。

權衡了利弊,她隻得忍氣吞聲地問道:“拿了賞賜,去勸說謝昀,可好?”

“謝謝公主,公主你人真好。”

荀馥雅站直了身子,開心地微笑起來。這樣的微笑,使得她整個人看上去一下子變得生動可愛。

趙懷淑愣了愣神,這人此刻的感覺怎麽跟剛才不一樣了?

梅久蘭的臉在折扇後麵暗自在笑,這位謝少夫人真是個有意思的人,難怪玄素妹妹這麽喜歡她!

荀馥雅與梅久蘭向趙懷淑行禮告退後,在轉身的瞬間收起所有的笑意,露出厭惡的表情。

懷淑公主,這才是剛剛開始。

梅久蘭送荀馥雅走出公主府,駕著公主府的馬車,浩浩****地將她送進謝宅。

荀馥雅從梅久蘭的口中得知,自從她離開後,謝夫人與孫媚兒變賣了剩餘的家產,搬到了上京城,買下宅子在這裏定居。他們費盡唇舌都無法勸動謝昀與趙懷淑成親,是謝夫人與孫媚兒向趙懷淑推薦她的。

下了馬車,荀馥雅不發一言,徑自走進謝宅大門。

如今謝宅裏頭的小廝丫鬟幾乎是從前的舊人,她們自然知曉荀馥雅的身份,經曆了那一場戰役,荀馥雅的地位變得比謝夫人、孫媚兒都要崇高,她要進謝宅,要回謝家,自然沒人攔著,反而恭恭敬敬地向她行禮問號,恭恭敬敬地喊她一聲“少夫人”。

正在前廳品茶閑聊的謝夫人與孫媚兒聽到外頭的嚇人喊著“少夫人回來了”,孫媚兒驚得手中的茶杯都掉了,而謝夫人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就差暈了過去。

劉麽麽招呼荀馥雅進來麵見謝夫人,便走到謝夫人的身旁站著。

荀馥雅見坐在正座上的謝夫人神情呆滯,心裏樂了,笑容可掬地向她行了一禮:“辛月見過阿娘!”

“誰是你的阿娘,你別亂喊!”

謝夫人輕輕皺起眉頭看著荀馥雅,滿是不讚同的神情。

孫媚兒的氣焰也囂張起來了:“你這個不要臉的女人,走都走了,還回來做什麽?我們跟你不熟,你再不走我們就報官了。”

“報吧,讓整個謝府的下人看我們這些當主子的笑話。”

沒有人請自己入座,荀馥雅徑自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坐下。

謝夫人收起**漾的眼波,拿出當家主母的架勢,威嚴地說道:“辛月,你不是說你與我兒已經協議和離了嗎?你不是說你要離開謝家嗎?既然離開了,為何又回來裝模作樣?”

心安理得地泡了一杯茶。她啜了一口,方幽幽地說道:“你們不是向懷淑公主推薦我去勸說謝昀嗎?我還真是謝謝二位看得起啊,所以,我想了想,還是回來當這個少夫人吧!畢竟,你們至今都承認我這個身份。”

“……”

“……”

謝夫人和孫媚兒對視一眼,自知理虧,都沒有吱聲。

原本咄咄逼人的孫媚兒立刻變了一張臉一樣,上去握住荀馥雅的胳膊,撒嬌似的搖晃著:“哎呀,辛姑娘,我們這不是為了救二表兄嘛。看在大表兄的份上,你就發發善心,幫幫我們謝家唄!”

荀馥雅聽著這話不對味,轉頭向孫媚兒示威:“我好歹是謝衍的遺孀,你的大表嫂,表小姐就這麽毫無教養地稱呼我的?”

孫媚兒不情願向荀馥雅行禮,委屈地向謝夫人求助:“姑媽……”

謝夫人拍拍孫媚兒的小手,給與她安撫的眼神,而後怒懟荀馥雅:“既然我兒子不在,你這個買來衝喜的女人就沒必要留在謝府了,也不要拿少夫人的身份壓人,還是說,你想陪我兒子殉葬?”

荀馥雅見孫媚兒毫無動靜,淡然道:“既然表小姐不懂禮儀,那我隻好去跟懷淑公主說,你們騙了她,我壓根就不是謝家的少夫人。”

謝夫人和孫媚兒又對視了一眼,這回,孫媚兒有動靜了,委屈兮兮地向荀馥雅行了個禮,輕聲喊道:“媚兒向表嫂請安。”

“嗯!”

荀馥雅點了點頭,低頭啜了口茶。

此時,公主府的侍衛在守門的家丁引領下走進來,氣勢洶洶地詢問:“請問,謝少夫人是哪位?”

謝夫人和孫媚兒以為荀馥雅在公主府得罪了趙懷淑,以為公主府來拿人,不約而同地看向荀馥雅,指著她:“她就是。”

侍衛提著一大袋金葉子,恭敬地遞給她,說道:“謝少夫人,這是公主給你的錢,請拿好了。公主說了,待她打點好一切,會派梅姑娘來接你。”

荀馥雅接過袋子,心裏覺得有些好笑。這懷淑公主還真是著急,罷了,有了這些金葉子,她能讓王氏過上好日子了。

命下人給了點碎銀,打發走侍衛紅,荀馥雅在謝夫人與孫媚兒的目瞪口呆中,挽著大袋子去找住處。

穿過無數個走廊,走廊外頭皆都掛著細竹吊銅鉤的鳥籠子,有鸚鵡、畫眉、百靈、黃鸝、太平鳥等等,百鳥齊鳴,悅耳動聽。荀馥雅淡淡地看了一眼,心想,這謝夫人還真是懂得享受。

一路上,到處都有熟麵孔的丫鬟,她們斂聲屏氣地垂手立著,看見荀馥雅,紛紛曲膝行了福禮。

看到她們彬彬有禮的模樣,荀馥雅想到了上一世自己初學禮儀時的手足無措,想到荀夫人本可以派人來教導自己禮儀,可偏偏沒有,任由她在下人麵前丟盡臉麵,被人議論她是野丫頭,不懂半點規矩,她的心裏唏噓不已。

無人想象得到,為了從一個毫無教養的野丫頭脫胎換骨成名門淑女,她吃了多少苦頭,花費了多少心血。

“看到沒有!那個就是跟二爺一起打退犬戎族的少夫人!”

“巾幗不讓須眉啊,長得好漂亮啊,儀態也很好,我好仰慕呀!”

“是啊,少夫人真是女中豪傑,沒有因為在鄉下長大就畏首畏尾的呢!”

荀馥雅對這些議論並不感興趣,一路走到南雅苑的正屋門口,瞧見岑三正在跟一名撩簾子的小丫鬟聊天,笑容滿麵地走過去,喊了一聲:“岑三,別來無恙。”

小丫鬟嚇了一跳,因為是新來的,不認識荀馥雅,一時之間舉手無措。岑三溫柔地提醒她這是謝府的少夫人,遂領著她一同跟荀馥雅行禮。

行了禮後,小丫鬟告退出去,而岑三瞧見謝昀心心念念的人終於回來了,心下定了神,笑眯眯地說道:“少夫人你可算回來啦?二爺知曉在他走後,你被謝夫人趕了出來,氣得差點把牢房的門都拆了。前些日子,謝夫人和孫媚兒被懷淑公主請去做二爺的說客,被二爺轟了出來。二爺說了,若不將你找回來,就讓他去死好了。”

“嗬嗬!”

荀馥雅但笑不語。饒了這麽一大圈,原來是因為謝昀她才被擄來上京城的。

好你個謝昀,前世今生都不肯放過我是吧!走著瞧!

隨後,荀馥雅吩咐岑三派人去將玄素尋來。岑三走後,在丫鬟的伺候下,她沐浴更衣,舒坦地躺在**,思考著探出李琦也重生了的策略。

假如李琦也重生,他最想做的事情是什麽呢?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