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約莫二十來歲,左腳正用力踩著一位美嬌娘,右手拎著酒壺,大口大口地吞酒,身旁環繞的四個美嬌娘笑吟吟卻又戰戰兢兢地服侍著,其腰間長刀比尋常人的大腿還要長,右腳邊匍匐著一隻凶猛的黑豹。如此之人,三丈之內無人敢靠近。

“錚”的一聲,鐵箭如流星般劃破長空,從營帳外頭急速飛進來。

在場之人嚇得大驚失色,有跌倒的,有驚叫的,有嚇暈的,亦有想趁亂逃跑的……

男子反應極快,側身回避,同時隨手拉過一名美嬌娘來中箭。

“啊!”

美嬌娘慘叫一聲,魂歸西天。

男子如丟草芥般將美嬌娘的屍體丟到一旁,黑豹一如既往地跑過去啃食,場麵血腥得令人惡心懼怕,美嬌娘與客人們嚇得麵無血色,卻捂著嘴不敢驚叫。

“一別三年,大哥可還認得當年從你的黑豹口下存活的小妹?”

一雙晶瑩的纖纖玉足勾了勾門簾,隨即跨步而入。

紅衣美人,婀娜多姿,即便身披大鬥篷,遮擋了半張臉,亦能感受到這位女子姿色撩人,媚骨天成。

在場的貴客無不被撩得心癢難耐,生出欲望。

男子眼裏神色變幻,像是不敢相信,像是有了恐懼,聲音微微一抖:“你、你不是在天啟嗎?來這裏做什麽?”

神秘女子向他嫵媚一笑:“來向你索命。”

大王子達瓦臉色一變,緊握腰間的刀柄,神情戒備:“哼,當年的教訓還沒受夠嗎?我這次是替父王征戰的,你敢傷我,壞父王的大事,隻怕犬戎國內,再無你妙光公主的容身之地。”

妙光收回笑意,淡然說道:“你也知曉是來替父王征戰的,夜夜笙歌就不怕壞了大事?我來是提醒你,小心探子潛入,尤其是女人。”

她憂心父王的征伐大事受到阻滯,在謝昀那脫身後,不惜冒著暴風雪前來提醒這個曾讓她恨上一萬次的混球,對方卻毫不領情。

大王子達瓦端著冷臉,居高臨下地對她冷嘲熱諷:“哼,你以為我是你,愚蠢到為了一個探子葬送了犬戎八千子弟兵。你們這些賤女人落入我手裏,下場隻有死,當年意歡的死沒讓你明白麽?”

妙光嫵媚的眼眸裏凝聚著痛苦的神色,前塵往事如海中巨浪,洶湧而至,擊打得她無力抵抗。

她抬眸,凶狠地瞪著達瓦:“大哥,不要以為意歡死了你就可以高枕無憂,天道輪回,不是不報,隻是時候未到而已。”

今夜她不該來這一趟的。

她揮一揮衣袖,撩起簾布,決然離去。

且說荀馥雅這邊。

犬戎兵做事粗心大意,見她是個弱質彬彬的女子,並未派人搜身。他們把她提起來,丟到一個營帳裏,便揚長而去。

營帳內光線暗淡,並無燭火,隻有放在銅盆上幾塊發紅的炭發出微弱的光,除了咳嗽聲,更多的是哭泣聲。

荀馥雅一頭撞到結實的木板上,疼得兩眼發黑。待恢複了些精神,她掃視一周,這才發現此處關押著許多姑娘。

“嗚嗚……”荀馥雅嘴裏塞著布,艱難地蠕動著。

她慶幸靴子裏的匕首沒被搜走,如今雙手被反剪在背後,屆時見勢不妙,她可抽匕首出來割斷繩索逃跑。

“姑娘你別掙紮了,會把那些凶惡的犬戎兵招進來的。”牆角響起一個少女的聲音。

荀馥雅翻過身,躺在地上,循聲望去,隻見少女與她年齡相仿,亦是雙手被反剪在背後捆著。

少女長得眉清目秀,眼眉彎彎,眉角有一顆美人痣,別有風情。

荀馥雅不由得想起一段文字:“天然一段**,全在眉梢;平生萬種情思,悉堆眼角”,用來形容眼前這少女,恰到好處。

少女用捆在背後的雙手湊到荀馥雅麵前,扯下了她塞在嘴裏的布:“別說話了,一吭聲就要挨打的。”

荀馥雅感謝她的提醒,小聲交談:“姑娘也是被抓來的?”

少女上下打量著她,見她衣著光鮮,容妝體麵,顯然是大家閨秀,便一改冷淡的態度,道:“我是跟著商隊下來延邊,半路被劫來的。這裏的女子都是被擄來的。姑娘可有法子逃離?”

對於她後半句的提問,荀馥雅略感意外,低聲道:“目前沒想到,等想到了定然告知於你。”

少女點了點頭,心頭大石落地,可想了想,又叮囑道:“你別輕舉妄動,這裏距離延邊太遠了,他們還有黑豹鬣狗,跑不出多遠就會被追上的。”

荀馥雅嗯了聲,勉強坐了起來,兩名少女背靠背地坐著,忽然生出一種互相依靠的溫馨感,忍不住自我介紹。

可當荀馥雅說出她的名字叫“辛月”時,宴久初的身形明顯劇烈震動了一下,似乎感到非常震驚隨後又生出了許多複雜的情緒。

荀馥雅以為宴久初認識辛月,試探著問:“莫非宴姑娘也認識一個與我同名同姓的女子?我曾在街上被人錯認了另一個女子,想來也覺得有趣,隻可惜無緣見上一麵。”

宴久初忙不吃跌地搖了搖頭,微微蹙眉:“我隻是覺得,姑娘人美,與你的名字很是般配,有點羨慕而已。”

荀馥雅感受到她話裏有話,想來這位宴久初來頭一定不簡單,小聲問:“宴姑娘跟隨商隊前來延邊,可是家中做生意的?”

宴久初警惕起來:“家父隻是個偏遠窮山區的小官,我隻是好奇延邊的風光,偷偷跟隨朋友的商隊前來而已,沒想到被抓了,不提也罷。”

荀馥雅覺得宴久初的話有些矛盾,即便再小也是官,官家兒女哪能四處拋頭露麵?

此時,宴久初難過地說道:“我好想我爹爹了,他肯定很擔心我,你若是想到辦法,一定把我帶出去哦。”

荀馥雅安慰她:“宴姑娘別難過,我們一定能逃出去的。”

心裏卻沒了底氣。

身在敵國軍營,弱女子想要逃出去,談何容易?

營帳裏的姑娘大多數是被犬戎兵從附近的村莊擄來的,毫無自救能力,聽聞殘暴不仁的大王子達瓦喜歡與獵豹一同將女子淩虐至死,她們整夜在哭哭啼啼,驚懼又絕望。

荀馥雅對這位大王子達瓦略有所聞。

大王子達瓦生下來時天降異象,犬戎國內下了十寸紅雨。犬戎王桑吉以為是凶兆,請來法師開壇做法,可法事過後,法師卻對犬戎王桑吉說,大王子達瓦擁有讓鬼神避讓的無雙命格,將來必定血戰中原,一統天下。

犬戎王桑吉大喜,遂對大王子達瓦寵愛有加,不允許任何人傷他。

犬戎族男人驍勇善戰,嗜血狂暴,可達瓦殺人如麻,無論老幼種族,尤其喜愛虐殺年輕美貌的女子,用她們的屍體喂養凶獸。

族內的廝殺滿足不了他變態的殺欲,他遂領兵四處征戰,無論對方是盟友還是敵國,隻要他想殺人,便會領兵去殺個痛快,引得民怨四起,犬戎族差點被異族聯盟除名。

然而,皇帝對這位達瓦大王子的所作所為,也隻是睜一眼閉一眼,不曾處罰過他。

荀馥雅不知如何寬慰這些苦命的女子。天啟重文輕武,積弱已久,每回打仗,那些皇室子弟貴族朝臣隻顧著議和,保住他們所居住的方寸之地,絲毫不體恤上陣殺敵的將士們,完全不理會深受其害的百姓們。

犬戎人勇猛弑殺,普通天啟男子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而官府之人一向唯唯諾諾,懼怕犬戎人,根本不會有任何人敢來犬戎軍營搭救,因而,這些姑娘的下場可想而知。

荀馥雅躺在靠近門邊,無心入睡,透過帳篷簾子的縫隙,她隱約瞧見了放置在冰雪之上的那一把弓箭,被嚴密看守的弓箭。

弓箭造工精致,弓身用上等的犀牛角製造而成,上麵鑲嵌著三顆藍田玉石,晶瑩剔透,在篝火的映照下,顯得熠熠生輝。

此弓箭,天下僅有一把,是犬戎王桑吉特意為大王子瓦達花五年時間打造而成的,名為“馭天弓”。

此名的寓意,犬戎族理解為:駕馭天下的神箭,持箭者乃天下共主,爾等須擁戴之。

上一世,這把弓箭被目不識丁的謝昀當做戰利品搶了去,丟在他的武器倉裏。時隔兩年,謝昀娶了她,逼她習武射箭,從倉庫裏找出堆滿塵土的“馭天弓”給她練習射箭,久而久之,這把弓箭成了她的。

她好奇弓箭的來曆,特意查探一番,方知大有來頭,當時便覺得謝昀這人真是暴殄天物。

灰蒙蒙的天已亮,太陽隱藏在厚重的雲層裏,蒼藍的天空仍在不住地飄灑漫天雪花,馭天弓”不知何時被犬戎兵搬走了,昨夜那處隻留下深深的痕跡。

昨夜那幾名犬戎兵撩開簾子,掃了一眼在場的女子,確定人數沒少,替她們鬆了綁,隨後帶她們來到一處溫池。

一名犬戎兵舉著刀威脅她們下水沐浴,因他說的是犬戎語言,姑娘們聽得一頭霧水。犬戎兵首領一巴掌拍向犬戎兵的腦袋,罵罵咧咧了幾句,而後用不太標準的漢語催她們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