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的奏章堆積如山,皇帝趙啟仁今夜批奏章至午夜時分,突然毫無征兆地倒了下去,把正陽殿伺候著的宮女太監嚇倒了一片。

宮中亂作了一團,隻有太監總管劉喜故作鎮定,手忙腳亂地著人請來王禦醫前來。

經王禦醫診治,趙啟仁這是中毒的征兆。

劉喜嚇了一跳,想著這樣的場麵他實在撐不住,得有人在這個時候出來穩定場麵,而攝政王謝昀是再合適不過了,可惜皇上下旨將人派去兗州,不能讓攝政王現身。

思來想去,他隻好著太監小桂子到淑芳齋通知那位昭儀公主過來。

小桂子眼見事情緊急,耽擱不得,火急繚繞地跑來淑芳齋拍門。

“咚,咚咚。”

急躁的敲門聲,這麽大的動靜,把淑芳齋上下都吵醒了。

守夜的宮女趕緊穿越中堂、簾子,走到荀馥雅床前告知荀馥雅,來人是正陽宮的小桂子公公。

在這種時候過來拍門,肯定是皇帝那裏出大事了。

荀馥雅身上的困意和睡意全消了,趕緊起身穿衣,命宮女將小桂子公公請進來回話。

小桂子邁步而入,神情著急地站在簾子外頭,向荀馥雅匯報:“昭儀公主,大事不妙了,皇上……皇上中毒昏迷了。”

正在梳頭的荀馥雅神色一頓,心底不知是失落多一些,還是慶幸多一些。

這事……究竟是何人幹的?

謀害皇上,可是大罪啊!難道,有人想趁著謝昀被皇帝外派做事,想謀朝篡位?

想到這,荀馥雅忽然聞到風雨欲來風滿樓的氣味。

不管如何,先去查探情況再說。

正陽殿內,王禦醫跪在床邊號脈,皇後娘娘與皇上的幾位心腹臣子守在簾子外頭等候,卻坐立不安,神情焦慮地踱步。

荀馥雅抵達正陽殿,卻不進去,隻是守在正陽殿外,將今日伺候過皇帝的宮女太監侍衛妃子一幹人全部抓起來,命人去通知刑部的人到來,同時,嚴令今日之事不許外傳,否則殺無赦。

王禦醫把趙啟仁露在外麵的手放進了被子裏,俯下身,皇後娘娘與眾人一同在旁邊看著。他撐開皇帝緊閉著的眼睛,隨後手指撚著銀針,快速的刺入皇帝身上幾處大穴,防止毒流入心脈。

完成後,王禦醫收拾了剩下的銀針,從簾子走出來,向皇後娘娘行了個禮,轉頭吩咐劉喜:“劉公公,請講皇上今日用過的東西全部拿過來。”

劉喜點頭,趕忙去了外間,把皇帝今日喝過茶水的杯子,用過的帕子,全尋了過來。

王禦醫一一驗過,並未發現問題。

他陷入沉思。

皇上,臉色蒼白,嘴唇青紫,渾身不正常的熱度,時不時的還要抽搐兩下。

臉上和身上的跡象表明,很明顯是中毒。

沉吟片刻,他又吩咐劉喜:“陛下吃過的東西也拿過來。”

沒一會兒,在他麵前擺著幾道吃食。

趙啟仁今日吃得並不多,他一一查過,還是沒有什麽異樣。

這可難住了王禦醫了。

哪裏都沒有問題,可皇上就是中毒了,他也查不出來中的何毒,脈象和幾種熟知的毒也對不上。

他向皇後娘娘稟告一切,皇後娘娘疑慮,大殿內沉默著,幾人皆是麵色凝重的模樣。

皇後娘娘越過王禦醫,視線落到皇帝鐵青的麵孔上,心底不知是何滋味。

太妃娘娘突然受傷養病,皇上又突然中毒,連太醫院的王禦醫也查不出來是何原因,偏偏在這種時候,李琦的名聲日漸壯大,朝中支持他的人越發的多了起來的時候。

另外,攝政王謝昀手握十萬重兵,雖然皇帝有心想要收回攝政王的兵權,可現在無論怎麽說,兵權仍在謝昀的手中。

這位異性王爺野心勃勃,雖然脾性不怎樣好,但是,自從當上了王爺,做事幹淨利落,得許多實力很強的朝中官員支持,加上戰功赫赫,□□外族入侵,越來越受百姓的愛戴,在天啟有著不可撼動的地位。?S?

這個謝昀,如今看來,更像是一國儲君該有的樣子,而反觀當今皇上,卻一點沒有能拿的出手的功績。

這種時候,皇上突然倒了。

皇後娘娘說不清是好是壞。

在眾人還在思索時,太監總管突然一拍腦袋,說忘了今日辛月貴妃娘娘送來了一盒粽子。

皇後娘娘不滿地怒瞪他一眼,嗬斥道:“那還不趕緊去取?”

劉喜一刻也不敢耽誤,跑了出去。

殿內一時間又歸於安靜,王禦醫告知皇後娘娘,皇帝的身子並無大礙,但屋子裏不適合呆這麽多人,便拿著沾了涼水的帕子擦著皇帝泛著潮紅的身體。

皇後娘娘覺得是自己過於緊張了,遂命那幾個心腹大臣回家等消息。

她想要叫荀馥雅離開,可荀馥雅表示要幫忙緝拿凶犯。

皇後娘娘覺得有這人在場,的確會好些,便作罷了。

她轉頭詢問王禦醫:“皇上要何時才能醒來呢?”

荀馥雅聽到這話,也邁進正陽殿聆聽。

王禦醫擦拭的動作頓了頓,繼續擦著,直到帕子的涼意沒了,他挽著袖子,帕子被重新扔進了盆裏。

皇後娘娘和荀馥雅也不急,靜靜的在一旁等著,等他擦拭完,轉過身看著她們時,她們的臉上恰到好處的掛著擔憂。

王禦醫歎氣道:“娘娘,老臣跟您說句實話吧,現在還找不出來皇上中毒的原因,也就無法對症下藥,隻能先拖著,用旁的藥先壓製著。何時醒來……不好說。”

聽到這樣的話,皇後娘娘臉色微變,有些站不住了。

身旁的荀馥雅趕緊將神色憂慮地皇後娘娘扶到一旁坐下,安撫道:“皇嫂別擔心,皇兄吉人有天象,會很快醒來的。”

皇後娘娘心情不好,麵對這位半生不熟,半途出來的昭儀公主並不反感,也沒好感,沒有回應她的話。

荀馥雅也不介意,她也不想這樣稱呼她,可禮不可廢。

等劉喜回來的這段時間裏,皇後娘娘、荀馥雅和王禦醫三人大多時候靜默著,並不多言,王禦醫再次把浸了水的帕子覆在皇帝的額上。

刑部的人到了,沈南親自來的,沈南是皇後娘娘的弟弟,是趙啟仁的人。趙啟仁登基為帝後,不斷地排斥異己,安插自己的慶幸,沈南是他的大舅子,在刑部尚書告老還鄉後,被提升為刑部尚書。

他進來拜了禮,詢問了一下皇帝的情況,看了眼依舊昏迷不醒的皇帝,便轉身出去了。

沈南來得匆忙,帶的人並不多,太監宮女一見是刑部尚書,嚇得臉如土色。

誰人不知,刑部那地方去不得呀!去了,就是不死也得扒層皮下來。

沈南站在一旁看著手下人動作,明顯有些心不在焉。

沒多久,劉喜帶著食盒進來,同行的還有太醫院眾太醫。

片刻之後,皇後娘娘震怒,命令禁衛軍統領蕭敬禾帶人包圍辛月娘娘所居住的月盈宮。

一時之間,月盈宮被禁衛軍圍得水泄不通。昔日備受皇帝寵愛的妃子,一夜之間仿佛成了地下囚犯。

如今毒源找到了,王禦醫施動銀針,緩緩挑開皮肉,黑色的血珠直往外冒,吟冬娘娘不忍心看,拿著帕子小聲抽噎。

“皇上,嗚嗚嗚……”

她的五官很是立體,那雙眼睛,大而有神。這樣的美人汪然欲泣,總是令人憐愛的,然而皇後娘娘嫌煩,瞪她一眼:“哭哭啼啼的成何體統。”

吟冬奶奶姑娘頓時禁了聲,淚珠蓄在眼眶中,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荀馥雅沒往龍床跟前湊,站到一旁,垂眉不語。

今日這事來得突然,也來得蹊蹺。

辛月這女人狡詐狠毒,不像會做如此愚蠢之事啊!意圖毒害皇帝,多麽大的罪名啊,她怎麽承擔的起?她又不傻。

但毒也確確實實從她送的食盒裏查了出來,若是在月盈宮裏搜出來毒藥,那真的是百口莫辯。

荀馥雅皺著眉宇,眼中是難得一見的厲色,目光從圍著龍床的一群人中間挨個走了一遍。

心裏隱隱有個大膽的猜想,卻又不願意相信,便幹脆不去想了。

一直折騰到後半夜,王禦醫才放完了黑色的血。

他收針,包紮,提筆寫下藥方交給劉喜,一氣嗬成。

劉喜親自帶著人去了太醫院拿藥,這個關頭,皇帝接觸的東西,他是一點也不敢大意了。

皇後娘娘關切地詢問:“王禦醫,皇上現在如何了?”

王禦醫鬆下了一直緊繃著的神經,淨了手,寬慰道:“無事了,約莫著清早,便可醒來。”

他歎息,話鋒一轉,道:“毒雖然是解了,但對肺腑的損害極大,希望娘娘叮囑皇上,日後也得好生養著,用湯藥慢慢調理。”

皇後娘娘鄭重地點頭:“本宮知曉了,辛苦了,王禦醫。”

命好歹是保住了,一切等皇上醒來再定奪吧。

她喚太監前來,吩咐道:“送張太醫回去休息吧。”

王禦醫遙遙頭,收拾好藥箱:“臣在偏殿歇著吧,也好照料皇上。”

皇後娘娘點頭:“也好,是本宮考慮不周了。”

她隨後著人把偏殿大致收拾了一番,王禦醫去稍作歇息了,精神一直緊繃著,實在有些熬不住。

皇後娘娘自動留下來為皇帝守夜,命眾人各自散退。

眾人行了告退禮,陸續離開。趙懷淑卻在此時急匆匆趕來,不管不顧地趴在龍床邊痛哭流淚。

荀馥雅看著沒什麽事了,便想離開,卻被趙懷淑跑過來攔住了。

“怎麽了?”

她微微抬眼,心裏很不想搭理這人。

沈南本來也要走,見此,停下了腳步,剩下幾人的目光,瞬間就集中在了荀馥雅和趙懷淑身上。

趙懷淑不悅極了,神色甚是威嚴的盯著荀馥雅:“皇兄現在躺在這裏,你卻要走?”

荀馥雅看了眼躺在**的皇帝,漫不經心地反問:“不然呢?”

“真是好樣的。”趙懷淑冷冷地盯著她,嘲諷之色不加掩飾,“虧我皇兄平日裏那麽寵愛你。”

她突然話鋒一轉,驚叫道:“毒該不會,其實是你下的吧?這麽急著回去,處理剩下的東西嗎?”

殿內安靜至極,眾人呼吸一窒……

荀馥雅愣住了,她沒能想到趙懷淑能口不擇言成這樣。

她不過是住了她的漱芳齋而已,至於這樣為難她嗎?

荀馥雅頭痛地扶著額頭,一時之間對她感到無語。

荀馥雅被這樣一番不分青紅皂白地嘲諷,沈南實在看不下去了,走過來替荀馥雅向趙懷淑解釋:“懷淑公主,你來得晚,並不知道,我們已經查明,皇上是吃了辛月娘娘送的粽子中的毒,與昭儀公主無關。”

趙懷淑臉色突變,感覺非常尷尬。礙於眾人在場,她隻得尷尬地表示:“抱歉,本宮見皇兄中毒昏迷了,一時情急,說了葷話,還望大人不要放在心上。”

沈南收回意味不明的目光,冷漠地說道:“本官自然不會放在心上,公主懷疑的人又不是本官。”

一甩衣袖,他轉過身,邁步離開。

“沒有皇後娘娘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隨意進出正陽殿,否則——”

他沒有說完,在場的人卻也都明白。

沈南走時,不動聲色地用餘光瞥了眼荀馥雅,隨後不再停留。

趙懷淑嗤笑出聲,荀馥雅也沒再說什麽,越過趙懷淑,在椅子上舒舒服服地坐了下來,神情漠然。

人都離開了,屋子裏頭隻剩下太監劉喜、皇後娘娘、趙懷淑和荀馥雅。

門口守著兩太監,怕她們跑了一樣。

皇後娘娘坐在床榻前守著皇帝,偏過頭,皇帝的身形隱在床簾後,

這模樣,似乎是想皇帝醒來時,第一個就看到的人是她。

荀馥雅對此很是理解,一夜夫妻百夜恩,這份期望,可以看得出皇後娘娘很愛這位皇帝,隻可惜,美人垂暮,皇帝隻愛年輕貌美的佳人。

對於趙懷淑的心思,荀馥雅還真是看不懂。

為何非要她留下來?難道這樣就能讓世人誤會她跟皇帝之間不清不楚嗎?

她們照顧在皇帝左右,忙碌了一夜,穩住宮中形勢,從容不迫,掌控全局,而這一切,看似是那位叫沈南刑部尚書的功勞。?

可荀馥雅總覺得,此時不簡單。

天灰蒙蒙的,將亮未亮,她悠悠轉醒,一轉身,入目的便是尚在她身旁熟睡的趙懷淑,有了片刻愕然。

早晨起來時,一眼就能看到前世今生的宿敵,這感覺,真的很奇妙!

說真的,若不是趙懷淑總是想要弄死她,她真的無法討厭這樣傾國傾城的女子。

皇帝趙啟仁一如王禦醫所說,清早時候慢慢醒來了。

他一睜眼,皇後娘娘的臉就晃在他的眼前,有些不適地閉上眼。

怎麽就又閉上眼睛了?

皇後娘娘頓時就急了,立馬命人請來睡在偏殿的王禦醫。

王禦醫匆匆趕來,示意他無事:“陛下剛剛才醒來,身體尚有些不適應,慢慢來就好了。”

皇後娘娘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皇帝徹底清醒後,對她說了兩句不痛不癢的感謝,便打發人離開。趙懷淑也趁機扶著皇後告退。

荀馥雅想要跟著告退,被皇帝留住了。皇帝讓荀馥雅在床前伺候著他喝了湯藥,把昨天的事情跟他說一遍。

荀馥雅欲哭無淚,隻能依言照做。

皇帝聽完了事情的經過,微微皺著眉。

辛貴妃給他送過許多吃食,從前沒有出過問題,為何偏偏這次沉不住氣了,選擇下毒加害於他。她有那麽大膽子?

荀馥雅見皇帝沉思著,也不出言打擾他,在一旁和劉喜公公靜靜站著。

良久,皇帝才說:“產卵毒是什麽毒?”

荀馥雅搖頭:“臣妹不知道,太醫說是產卵毒,附在粽子的米粒上。”

趙啟仁心煩意亂地揮了揮手:“確定是辛貴妃下得毒?”

“尚未,因著貴妃的關係,皇後娘娘並沒有下令搜查,所以也隻是將月盈宮包圍起來,不許任何人進出,”荀馥雅彎下腰,輕聲說,“等陛下醒來,再做定奪。”

麵對荀馥雅的主動靠近,趙啟仁淡淡笑了笑,蒼白無力的臉上總算有了兩分顏色。

早上醒來時,能看見荀馥雅在身旁,這感覺真好。荀馥雅想必作夜也是照顧了他一夜,真是讓他感動啊。

想到這,他忍不住握著荀馥雅的手,說道:“昭儀,你認為朕要如何處置這件事?”

荀馥雅盯著自己被摩挲著的手,想要抽回來又不敢,無奈地說道:“皇上,你是不是過分信任臣妹呢?好歹你也有點防備吧。”

“你不是要朕信任你嗎?”趙啟仁放開她的手,示意劉喜將自己攙扶起來,笑道,“朕信你。”

在這偌大的皇宮裏,她們都為自己的利益籌謀,隻有你沒有,所以朕,隻信你。

麵對這份突然起來的信任,荀馥雅感覺心口被壓得很沉重,張了張嘴,始終半天都說不出一個字來。

趙啟仁喊來禁衛軍首領蕭敬禾、禦林軍首領十五,命他們立刻去搜尋皇宮,不止是月盈宮,其他都要搜,無比將毒粽子全部搜出來,將毒源搜出來。

荀馥雅聽到這話,心裏明白。

皇帝信辛貴妃,不信是她所為。

春日時分,總時陰雨連綿,不知何時,窗外下起了綿綿細細。

荀馥雅看到窗外的雨景,想到了王氏,想到了玄素,想到了明日便是端午節,可發生了這樣的事,身邊的至親不在,這個端午節如何過得舒心?

整整一日,趙啟仁硬要留她下來照顧自己,陪他吃飯下棋,她過得戰戰兢兢,都不知道這位皇帝存的是什麽樣的心思。

在下棋的時候,趙啟仁在她的有意退讓之下,終於贏了一局。他高興之餘,忍不住提了一嘴,關於小時候那位小太子之事。

年幼時,由於小太子趙昀身份特殊,性情也不太好,他們這些兄弟姐妹不喜歡與他走近,隻有溫雅有禮的容玨經常到宮中與他走動。

可能是因為他們的生母是姐妹,容玨待小太子特別親厚,總是不厭其煩地拉著小太子坐在一邊下棋,來消磨時間。

小太子其實不太喜歡下棋,容玨教他下棋,他總是以各種理由推脫,除非不得已了,被容玨按在椅子上,才能踏下心來學幾盤棋。

小太子雖然很有天賦,卻不喜歡,也總是下不過容玨。時間久了,容玨也不和他下了,他也樂得清閑,轉身去練練武功,學學騎馬。

趙啟仁對這位小太子一出生就壓在自己頭上,心裏很是不服氣,知曉自己打不過小太子,便找小太子下棋,想要借此在兄弟姐妹麵前奚落他。

結果,小太子的白子將趙啟仁的黑子圍地水泄不通,黑子四麵楚歌,毫無生路可言。

當時,小太子很囂張地笑他:“本太子下棋下不過容玨,怎會下不過你們?你們也配跟容玨比?”

他當時很不服輸,指著小太子的鼻子說:“總有一日,我會打敗你的。”

……

說到這,趙啟仁似乎想到了不得了之事,眸色一沉,愉悅的心情一掃而空。

他放下棋子,淡笑說他還是和從前一樣,沒什麽長進不說,反而退步了。

荀馥雅神色怔然,寬慰道:“再來一盤吧,皇上一定能下地比現在好。”

趙啟仁伸手敲她一下,笑著說:“你自己玩吧。”

他站起來,活動了下脖頸。

此時,禁衛軍統領蕭敬禾跑過來,向兩人行禮後,匯報結果:“啟稟皇上,查出來了。禁軍在皇後娘娘的鳳梧宮查出了產卵毒。”

荀馥雅這下是真的有些驚訝了,怎麽會是皇後娘娘?看得出皇後娘娘很愛皇上啊,怎麽會下毒害皇上?

她與趙啟仁對視一眼,彼此無言。

皇後娘娘被帶到了正陽殿,同行的還有辛月、吟冬。

皇後娘娘臉上的妝容不再精致,頭發也披散開來,猶如落了毛的鳳凰,不再大氣端莊,雍容華貴。

她跪在皇帝麵前,一遍一遍說不是她做的,她沒有,她沒有下毒。

然而,趙啟仁像被變成了石頭般,一動不動,臉色冷得如侍衛手中的劍。

皇後娘娘尤墜冰窖,驚慌地哭喊:“皇上,臣妾真的不知道什麽是產卵毒啊,臣妾冤枉啊!”

她從前嫁給皇上時,仗著皇帝喜歡她,是作威作福了一陣,可當上了皇後,她也收斂了,她怕得罪了人,有人會整她,影響到小太子的前程。

可誰能想到,今早皇上醒來了,下令徹查整個後宮,竟然從她的宮裏查出那些毒。

下毒毒害皇帝,還潑髒水給她,她如何擔待得起啊!

辛月把額前碎發順去了耳後,勾唇一笑,雖然素麵朝天,但也足夠魅人心弦。

“皇後姐姐這話怪了,後宮中人誰知道產卵毒啊,偏偏偌大的後宮,隻有你宮裏有,旁人沒有啊?”

皇後娘娘惡狠狠地瞪著辛月:“皇上是吃了你送的粽子才中的毒,怎麽還能怪到本宮頭上來?”

辛月眨了眨眼,很是無辜:“可是產卵毒藏在皇後姐姐宮中啊。”

“那是有人在陷害本宮。”皇後轉過頭,看著臉色蒼白的皇帝,“皇上,臣妾真的沒有下毒。”

說著,她伸手去拉趙啟仁的手,卻被一手甩開了。

力度有點大,皇後倒在一邊,發髻四散開來,鏤空牡丹金鳳釵哐的一聲掉在地上,宛如她此刻的心。

皇後撐著手,看著無情的皇帝,滿臉不可思議。

像是。從未想過,有一天,皇帝會這樣待她。

正在眾人落井下石時,荀馥雅走到皇後跟前,伸手扶起皇後,無言的安撫著她。

變故來得太快,她還沒弄清楚,怎麽就突然變成了下毒的那個人,辛月反而摘的幹幹淨淨了。

皇後兀自平息下來,忍住了想要落淚的衝動。

在皇宮裏,眼淚是最不值得一提的東西。

她輕輕推開荀馥雅的手,示意自己沒事。

“皇上,你是不是不信臣妾?”

趙啟仁顫抖著手指,指著蕭敬禾手中的一小瓶產卵毒,聲音冷如冰:“這要朕如何信你?整個皇宮,就你鳳梧宮有這東西。”

皇後低低笑了兩聲,失望之色盡顯。

十年夫妻的情分,卻抵不過一絲的懷疑。

她有些失控地低吼:“難道就不可以是旁人嫁禍給臣妾嗎?難道這毒不能是別人偷偷藏在臣妾的宮裏嗎?”

皇上默不作聲,若不是還存著疑慮,他會給皇後在這裏說話的機會?

皇後淚雨婆娑地為自己爭辯:“皇上,臣妾嫁給您這麽多年,怎麽可能對你下毒?沒理由啊。”

趙啟仁聽到這話,覺得非常有道理。

皇後的兒子是太子,隻要按部就班,將來他的一切都是他的。她沒必要做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來拖累太子。

次明顯有人在背後陷害她,誰呢?

辛月見趙啟仁動搖了,向身旁的宮女遞了個眼色。

宮女跪在地上,戰戰兢兢地說道:“皇,皇上,其實昨日給您送食盒的途中,奴婢碰見了皇後娘娘的貼身宮女冬菊。”

“你胡說什麽?”皇後回頭怒目而視,嚇得宮女縮了一下脖子。

辛月冷笑:“皇後姐姐您對宮女發什麽火啊?冬菊不就在你旁邊,問問不就好了?”

刹那間,在場之人皆看向跪在皇後身邊的宮女冬菊。

冬菊跪在地上,感受到眾人的視線,嚇破了膽。

趙啟仁此時開口了:“冬菊,說,怎麽回事?”

天子的威嚴下,冬菊瑟瑟的抬頭。看了一眼神色不明的帝王,又垂下頭:“前日皇後娘娘得知辛月娘娘懷有身孕,給了奴婢一個小藥瓶。”

此言一出,眾人皆震驚地看向辛月的肚子。

趙啟仁臉上一喜,可這天大的喜事也蓋不住被毒殺的憤怒,隨即,他的臉又沉了下去,眉峰緊皺:“繼續說。”

這一聲怒喝,嚇醒了皇後。

皇後滿臉震驚地看著冬菊,仿佛不認識她一般。

她一把扯住冬菊的衣領,厲聲質問:“你究竟在胡說八道些什麽?本宮何時給過你什麽藥瓶了?”

冬菊被她嚇了一跳,驚恐地後退,眼底蓄著淚地道歉:“皇後娘娘你不要這樣,不要這樣!”

皇後激動地質問她:“本宮待你不薄,你為何這般陷害本宮?”

“噗!”

猝不及防地,皇後被冬菊噴了一臉血。

“啊!”

皇後嚇得大驚失色。

更讓她驚恐的是,冬菊居然服毒自殺了。

“皇後——”趙啟仁勃然大怒,“你居然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動手,你究竟有沒有把朕放在眼裏?”

皇後跪在地上,不知作何反應,忽而,她笑了,隻是,笑得比哭難看。

“陰謀,都是陰謀!她們都想本宮死,都想本宮死!”

趙啟仁怒不可遏:“事到如今,你還想狡辯?”

麵對趙啟仁的不信任,皇後傷心至極。

“皇上,你不信臣妾,你怎麽可以不信臣妾?她們想要弄死臣妾,好讓自己當皇後啊!”

趙啟仁不說話了,他發覺,記憶裏那位美麗端莊的皇後已經變成一個瘋婆子的。

他索幸閉上眼,不再去看皇後一眼。

辛月趁機煽風點火,跪在地上,拿了帕子抹著眼淚哭訴:“皇上,臣妾昨日剛得知自己身懷龍種,夜裏就被皇後娘娘下令圍困在月盈宮,說臣妾毒害皇上,臣妾擔驚受怕了一夜,請皇上為臣妾做主哇!”

趙啟仁瞧見她楚楚動人的樣子,想到她如今懷有龍種,趕緊上前扶起她:“愛妃快起來,站著說話吧。”

麵對趙啟仁的柔聲細語,辛月順勢倚靠在他的懷裏,意有所指地哭訴道:“皇上,其實那些粽子是臣妾要吃的,可臣妾有了身孕,吃不下,才轉送給皇上品嚐的。請皇上贖罪啊……”

果然,趙啟仁聽到這話,立馬想到了,皇後下毒要毒殺的不是自己,而是龍種。

如此一來,皇後便有了殺人動機了。

“你這個賤人,竟敢謀害朕的子嗣!”

他一腳將皇後踢翻在地,怒得青筋凸起。

“皇上,臣妾沒有啊,臣妾冤枉啊!”

皇後伏在地上,慘兮兮的哀求。

然而,皇帝喜新厭舊,平日裏就不怎麽待見她,如今更是看都不看她一眼,毫不猶豫地選擇相信身懷龍種的寵妃辛月。

辛月微微抬起下巴,睨了一眼皇後,卻在哭哭啼啼地說道:“皇上,臣妾很難想象,若您沒醒過來,臣妾和腹中的孩兒,隻怕是要下黃泉的了。”

怒火中燒的趙啟仁聽到這話,更是氣得恨不得一劍殺了皇後。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若自己醒不過來,得益最大的莫過於皇後。

此時此刻,他完全相信了,這些事都是皇後所謂。宮中的嬪妃為了自己的皇兒穩坐帝位,什麽陰狠毒辣的手段都會使出來,他見太多了。J??

他對著皇後戟指怒目:“皇後,你就這麽容不下辛貴妃腹中的孩兒嗎?你得知辛貴妃懷有龍種,擔心威脅到太子的地位,就使人在辛貴妃的粽子裏下毒,見朕誤食了,你又想嫁禍給她,是不是?”

皇後看著趙啟仁沒有絲毫遲疑,斬釘截鐵的否認:“不是。”

然而,皇帝的眼中已然沒了信任。

他神情寡淡地說道:“皇後啊皇後,你叫朕如何信你?”

皇後癱坐在地上,垂眉苦笑:“那臣妾無話可說。”

眼前這人,她已經不認識了。

她從十幾歲時就嫁給他,做了他的正妃,他們之間雖說不得有多深厚的感情,卻也是相敬如賓的走了這麽些年。

她從來都知道帝王薄情,可不知道,這薄情有一天也會到了自己頭上。

她垂著眼睛,不再看帝王一眼,像是失望至極,可眼中的淚,到底是滑了下來,一滴一滴砸在地上,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無論怎麽止也止不住。

“你——咳咳!”

皇帝徹底怒了,他的身體本就是剛剛解了毒,現在還虛得很,這麽輪番生氣,他一口氣沒順過來,捂著胸口咳嗽了兩聲。

劉喜趕緊拍著趙啟仁的後背,幫他順氣。

荀馥雅端了杯熱茶來,遞給趙啟仁:“皇兄,切莫動氣啊,身子骨要緊。”

趙啟仁喝下後,才覺得好一些了,忍不住稱讚荀馥雅一句:“還是昭儀最讓朕順心啊。”

“……”

荀馥雅看著這一屋子皇帝的女人,心中暗歎。

這皇帝說這話,不是缺心眼,就是存心給她樹靶子吧!

趙啟仁不想繼續麵對這些煩心事,不耐煩地擺手:“此事先擱置著,暫緩兩天,之後再說。”

他就算是再生氣,也要為自己的身體考慮,他怕再說下去,自己會被氣死。

眾人被轟了出來,月盈宮貴宮外撤走了禁軍,皇後被幽禁在鳳梧宮,沒有皇帝的命令,哪裏都不許去。

小太子被移交給吟冬娘娘管帶,辛月身邊的宮女被送去了慎刑司,暫且關押了起來,兩天的鬧劇暫且落下了帷幕。

深藍天空,浮雲流動,紅牆也仿佛失了顏色,荀馥雅順著宮牆緩慢行走。

回了漱芳齋,正是黃昏時候,殘陽鋪水,半隱半紅。

謝昀頂著蕭敬禾的臉,靠著門口的柱子,大搖大擺地等她。

她覺得心好累。

她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你這樣明目張膽地來找我,就不怕傳出我跟蕭統領曖昧不清的流言蜚語嗎?”

說著,越過他,邁步走入屋內。

謝昀跟隨在身後,笑道:“放心,這裏都是本王的人。”

荀馥雅停下腳步,謝昀也跟著停了下來。荀馥雅回頭看著他,突然就笑了笑,謝昀雖然不知為何,卻也跟著笑了起來。

荀馥雅坐下來,喝了口茶,猶豫半晌,還是說了:“這次……這次……皇後下毒的事情,王爺有沒有參與?”

謝昀早料到她會有此一問,麵不紅心不跳地笑道:“不是你的事,本王沒興趣。”

為了轉移荀馥雅的注意力,他靠近荀馥雅,雙手撐在椅子的兩邊,俯下身,故意低聲問道:“本來這裏有我們阿娘的消息,卿卿有興趣聽不?”

果然,聽到有王氏的消息,荀馥雅眼眸一亮,情緒激動了。

“有。”

凝著那雙充滿期待的清冷眼眸,謝昀心情愉悅地笑了聲,湊到她的耳側,低聲道:“還沒有找到我們阿娘,不過,荀況的人馬也在找阿娘,荀況似乎已經知曉了你身世了。”

荀馥雅怔然,心裏泛起了五味雜陳。

阿娘,你人究竟去了何處?

謝昀眼眸閃過一絲暗色:“李琦告訴了荀況你的身世,荀況如今一門心思地想要認回你,你呢?回去嗎?”

荀馥雅垂眉,輕歎:“不知道。”

麵對這個模棱兩可的答案,謝昀心裏很不滿意。

他神情嚴肅,鄭重其事地說:“隻有一次機會,你心裏如何想的,便如何說。”

荀馥雅不想去說這種糟心的話題,輕聲道:“王爺,我們不說正事,好不好?”

謝昀收起眼神,忽地一把將人抱起,自己坐下去,將人抱在腿上坐著,笑道:“好。”

這種親密地坐姿,很難不讓荀馥雅犯迷糊。她仿佛失去了思考能力,渾身僵硬著。

她嬌羞地別過臉去:“這,這不太好吧,成何體統。”

謝昀痞笑道:“不說正事,你不就是想讓本王對你不正經嗎?”

荀馥雅輕錘了他一下,嗔怒道:“胡說八道吧你。”

荀馥雅忽然伸手,捏著荀馥雅的後頸,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迫使她轉向自己:“卿卿,我們三日後便成親了,不要欺騙,不要打著為本王好的旗號,說一些違心的話出來,本王隻想聽你是如何想的。”

荀馥雅抬眸看著他,四目相對的瞬間,仿佛心裏所有的一切都被對方看得一清二楚似的。

她楞楞地凝視著那雙沉如黑夜的眼睛,心跳一聲蓋過一聲。

謝昀見她默不作聲,摟著她,心情複雜地說道:“本王隻給你這麽一次機會,明白本王的意思嗎?”

荀馥雅點頭,輕聲說:“明白。”

謝昀小心翼翼又緊張地詢問:“嫁給本王,你心甘情願嗎?”

荀馥雅凝著他,想到他似笑非笑的樣子,為自己努力讀書的神色,將自己送的平安符小心翼翼地護在懷裏,他緊緊擁著自己的動情……

她嘟著粉嫩的小嘴,別過臉去:“不心甘情願!”

“……”

謝昀愣住了,這跟他想的不一樣啊!

下一刻,他表情變得陰鷙可怕。

荀馥雅並未察覺,忽地轉過身來,飛快地在他嘴上親了一下,嬌羞垂眉,卻又笑顏如花:“可我此生就想嫁給你。”

謝昀微微一怔,周身的陰鷙氣息瞬間消散,骨節分明的手指用力攥著,手臂緊圈子著她。仿佛她是稀世珍寶,一鬆手便會不翼而飛似的,圈得很緊,很緊!

他在荀馥雅看不到的地方,露出複雜難明的眼神。

他嫉妒這一世的謝昀,已經不想繼續偽裝下去,等這女人變成他的,他一定要,一定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