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嫩的肌膚緊實有彈性,衣領內微微滲出的幽香,蛛網似的黏住了天子的手。
不知不覺間,氣氛就變了味,從安撫逐漸化為意動情生。
荀馥雅一抽一抽地哭著,忽然感覺哪裏好像不對勁。
後背上的那隻手,撫摸力度是不是有點大,角度是不是有點歪,尺度是不是有點不可描述?
想到眼前此人可是個好色皇帝,她條件反射似的,驚懼抬臉,不敢哭下去了。
趙啟仁正心旌搖**,冷不丁對上一張梨花帶雨的臉,有點窒息。
他端詳近在咫尺的一雙朦朧水眸,隻覺人間的春色皆融入其中,連周圍如畫的風景也難以比擬。
他情不自禁,伸手撫摩,指尖從微顫的睫羽一路滑到粉嫩的唇,指尖輕輕蹭了兩下。
荀馥雅發現眼下形勢很不對頭。她跪趴在皇帝膝頭,抬著臉凝視著趙啟仁,而對方俯身凝視,手指在她的臉上曖昧地摩挲……
“皇兄,臣妹失禮了!”
她驀然站起身來,卻發現腿跪太久,麻了。
猝不及防地,往側邊摔,摔到了趙啟仁的懷裏。
趙啟仁下意識地將美人擁入懷中,垂眉凝視。
荀馥雅捂住臉,嬌羞地解釋道:“皇兄,對不起,臣妹不是故意的!我是腿麻了!”
懷中美人溫香軟玉,嬌羞得連耳根都紅了,頓時讓皇帝一掃之前的種種不快,發出幾聲帶著鼻音的輕笑。
他們不知,這一幕落在了不遠處的辛月眼裏,卻成了荀馥雅在勾引皇帝,兩人卿卿我我,你濃我濃。
她不甘地咬了咬牙,怒色浮現在那張風情萬種的臉容上。
要掌控皇帝,叫李琦那廝臣服於自己腳下,是她進宮的目的。
努力了這麽長時間,雖然成為了最受寵的妃子,但皇帝究竟對她有幾分信任,又有幾分垂愛,她心裏也沒數,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如今這情景如同狠狠扇了她一個耳光,叫她又委屈又憤恨!
“荀馥雅,你還真是陰魂不散!”
岑三是個盡忠職守的好下屬。
打從跟隨謝昀以來,從未擅離職守,除了睡覺吃飯,其餘時間,基本都被謝昀霸占了。叫幹什麽就幹什麽,每天揀好聽的話說,挨了打也不心懷怨恨,還盡力為主子出謀劃策。
可今日,他告假了,沒有去伺候主子。
原因是,他家的女暴君來了!
謝昀在清風苑的浴池裏泡澡,半身泡在水裏,雙手搭在旁邊的玉石上。周圍竹林環繞,青葉紛紛揚揚墜落,意境清新,頗有種修行者居住之地的味兒。
臨時接替岑三的岑五,將幹淨的衣物擱放在案上的青花石,拿著一塊白淨的毛巾,便走過去,跪在岸給謝昀擦背。
他輕聲問:“王爺,力度夠嗎?”
“嗯!”謝昀閉目享受,沉吟了片刻,詢問,“你們家的女暴君有那麽可怕嗎?岑三至於怕到躲起來。”
岑五手上的動作抖動了一下,隨後又繼續:“她是苗疆公主,生性潑辣又狠毒,喜歡養一大堆麵首來練毒,被這樣的女人看上,哪個男人都會跑吧!”
“可憐的岑三!”
謝昀砸了咂舌,為下屬的不好遭遇默哀片刻。
岑五笑了笑,收回毛巾,察覺謝昀心事重重,輕聲問:“王爺心裏不痛快?”
謝昀懶洋洋趴在岸沿,“有什麽不痛快的。在外人看來,本王位高權重,目中無人,痛快得很!”
岑五眼珠子轉了轉,自然不敢詢問涉及朝政之事。他走過去跪下,替謝昀按揉腦部穴位,輕聲問:“今日王爺自打從早朝回來,眼裏一點笑意都沒有,可是累了?”
謝昀並未立即回答,靜靜地享受一番後,才幽幽地說道:“人不累,心累。皇上一見本王就發脾氣,那群吃飽著撐沒事幹的朝臣,隔三差五就寫奏章彈劾本王,本王這個攝政王當得還真是人見人厭啊。”
岑五不以為然:“他們那是嫉妒王爺的權勢。因為眼紅,才嚼舌根吐酸水的,這種人就跟陰溝裏的老鼠一樣,讓人惡心,王爺又何須在意呢?”
“不得不在意啊,本王迎娶昭儀公主在即,怕旁人說她嫁得不好。”謝昀憂心地輕歎一聲,“是時候,為她做點事。”
岑五不自在地垂下眼皮:“王爺你突然這樣,小的實在不習慣……”
總覺得眼前的王爺跟從前有些不太一樣,可又說不出來。
謝昀知曉岑五為人心思敏銳,眼眸掠過一絲暗光。
“人,總會變的。”
他站起身來,在岑五的伺候下穿衣,道:“黃河下遊發大水,衝毀田地屋舍,百姓顛沛流離,又遭馬賊劫掠,到現在卻並未有官員上報朝廷,你可知曉為何?”
岑五聽得惻隱之心大動,猜測道:“莫非此事牽扯到朝中官員?”
“這位官員的權勢可大著呢。”謝昀冷笑,“北山礦產忽然多了些來曆不明的曠工,他們便是那些被馬賊擄走的百姓。你帶人去查一查官商賊這三者的關聯,搜集證據”
“是。”
岑五應了聲,謝昀已經穿戴齊整了。
謝昀心裏想,這事他上一世沒處理好,這一世他要拿這事來提升在百姓心目中的聲威。
兩人穿越竹林小道,岑五告知謝昀,盛景南和江錦川兩位大人已經在書房等候。
謝昀無聲地點了點頭,揮一揮手,讓他去忙活。
及至書房門口,他聽到裏頭兩人的低聲交談。
“咱們是不是該買點粽葉、糯米、花生之類,還有鹹蛋和火腿,甜粽鹹粽都好吃。”
“錦川兄,你會包粽子?”
“我手藝不行,怕包成個棍子。盛大人會包粽子?”
“不會,我會叫阿娘包好,明日出發時,我們就能在路上吃了。”
……
聽到兩人的交談,謝昀這才想起,快要到端午節了。
他記得上一世,荀馥雅當他的妾室時,每逢端午節那日,一大早,主仆三人便在院中擺弄起來,石桌擦得幹幹淨淨,放好一幹食材,邊說笑邊包粽子。荀馥雅包的粽子跟她的人一樣,好看雅致,他故意裝不知曉,特意挑她包的粽子來吃。
如此一想,還真是有些懷念。
得想個辦法,端午節前將人迎進門。
他推開書房的門,走進去,與兩位客套了幾句,便坐在書房的桌椅上,留心觀察二人的神色。
看得出這兩位這段時日處得不錯,感情挺好的。
重生一世,他竟然沒想到,上一世大名鼎鼎的神捕和神探成為了自己府上的座上賓,享譽盛名的江錦川竟然會是自己府中仆人之子,荀馥雅曾經的弟子。
這一世的謝昀是否命太好了?身邊有如此多的賢能之才,還得荀馥雅的垂青?
謝昀眼眸暗沉不定,想到同樣是謝昀,自己上一世的差別待遇竟然如此之大,心裏很不是滋味。
這種暗自的較勁似乎沒多大的意義,遂,他很快便不去在意。
他抬眸看向二位,問盛景南:“好端端的,盛大人為何要請求去兗州?”
盛景南看向謝昀,回應道:“兗州案件慘絕人寰,我們一心為民請命,去調查真相,有何不妥?”
謝昀嗤笑:“兗州那地方凶山惡水,官賊勾結,家家戶戶的百姓都作惡,你們進入,恐怕會吃得骨頭都不剩。”
盛景南回以微笑:“不是有王爺您保護嗎?”
謝昀冷著臉,無情地回絕:“本王隻保護自己的女人,保護爺們的事,不幹。”
此言一出,現場氣氛有些尷尬。
盛景南心裏困惑,難道這位謝王爺還想抗旨不從,猖狂到這種程度?
謝昀似乎看出他心中的想法,道:“放心,你們好歹是本王王妃的朋友和弟子,本王怎會讓你們送死?本王會另派人去保護你們的。”
在場的二位鬆了口氣,盛景南卻提出憂慮:“可皇上那邊,是指名道姓讓您去的。”
謝昀自信地笑道:“放心,對方是個易容高手。”
將盛景南與江錦川送出門,謝昀察覺王府內有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嘴角吟著一抹冷酷的笑意。
上輩子和這輩子欠下的,定要你們血債血還!
在將荀馥雅哄到手之前,他暫時還不想暴露自己,大開殺戒,因而,收斂起鋒芒,回到書房裏。
接下來,要如何做呢?
忽地,他瞥見了書房角落的一堆釣魚漁具,心裏便有了主意。
“也是時候找蕭統領釣魚了。”
正在魚池邊釣魚的蕭敬禾猛然打了個寒顫,總覺得會即將發生麻煩的事。
首輔府,一片愁雲慘淡,不時傳出了撕心裂肺的嗚咽聲。
荀況剛從永樂侯府回來,聽到這淒淒慘慘的抽泣聲,不悅地蹙眉。
李琦發了好大一通火,在場的官員都被罵得灰頭土臉的,李琦更是讓他早日想辦法認為荀馥雅這個女兒。
那一刻,他才驚醒,原來這位名動京城的大才女荀馥雅,竟然是自己多年前勾搭的書院院士之女為他生下的。
怪不得他總覺得那位姑娘有幾分麵熟。
這府中的一兒一女,簡直跟他那個私生女無法比。
“老爺,都這麽久了,你為何不到皇上麵前替洲兒討回公道啊?荀馥雅那個女人,害得我洲兒成為不全之人,我要她拿命來陪!”荀夫人在下人的攙扶下,手捧絲巾,抽泣地走過來哭訴。
荀淩洲是什麽樣的人,荀況太清楚了。且不說朝堂上有盛景南能將事情查得一清二楚,還會連他私養兵養殺手之事也查出來,荀馥雅有謝昀撐腰,他到皇上麵前告禦狀,顯然是吃力不討厭好。
荀淩洲一向不中用,加上又不是親兒子,廢了就廢了。
如今荀馥雅成為了皇帝的皇妹昭儀公主,他認了這個女兒,屆時,他荀況在朝廷的地位又穩如泰山了。
看來,得到清河城尋一尋那個女人。
“老爺,臣妾跟您說話呢,你為何不理人?你是不是不打算為洲兒討回公道?”荀夫人見荀況毫無反應,用力推了他一把,言語間似乎有哀怨。
荀況麵露不悅之色,但很快將其收回去,和顏悅色地勸說道:“夫人,如今荀馥雅成了皇上的皇妹,即將成為謝昀的王妃,此事你莫要再提了。”
荀夫人怎可能善罷甘休,神情激動地低吼:“我洲兒都被她廢了,難道就這麽算了嗎?”
“洲兒不去招惹她,能變成這樣嗎?”荀況怒了,想到他們回去一趟,不僅沒把事情辦好,還連累他在那裏養的人全部被清除掉,損失慘重。
他疾言厲色:“我都沒問你,讓你們回娘家一趟,傳個話給大舅子,你們去清河城做什麽?”
荀夫人心虛地垂眉,瞬間沒了方才的囂張氣焰。
“是洲兒聽到清河城有花燈會,就過去湊熱鬧,然後又看上在招親的荀馥雅,想要她當自己的妾室……”
“夠了,”荀況冷然打斷她的話,“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在清河城都幹了些什麽嗎?夫人,我不說話,不代表你們是對的。”
他坐到椅子上,一臉怒容。
下人給他上茶,他端起茶杯喝了幾口。
荀夫人想到荀淩洲那副生不如死的模樣,心疼不已。
看了荀況兩眼,又死心不息地想要他為荀淩洲討回公道。
她走過去,走到荀況身旁的椅子,伸手推了推他的手臂,向他動之以情:“可是老爺,洲兒是我們唯一的兒子,如今他這樣,我們荀家就斷後了呀。”
豈知,換來的卻是荀況冷眼相對,嗤之以鼻:“夫人你貴人善忘,他可不是我荀況的親兒子。”
說到這,他托腮認真思索著:“不過,你倒是提醒了我,是該生個傳宗接代的親兒子。”
荀夫人不可置信地瞪著眼,緊抓住他的手臂:“老爺,你、你要納妾?”
荀況狡黠一笑:“你最好別逼我。”
夫妻多年,荀夫人很清楚,荀況是真有這種想法。登時,她深受打擊,情緒激動地怒吼:“好呀,荀況你這個偽君子,你當初說會愛我一生一世,此生隻有我一個妻子,都是騙我的。”
麵對貴婦變成潑婦那樣,荀況滿臉厭棄,看向荀夫人身旁的嬤嬤,冷然吩咐:“扶夫人回去休息。”
嬤嬤不敢多言,主子受到的打擊太大了,還是不要留在這裏繼續受刺激的好。
遂,她扶起哭哭啼啼的荀夫人,回房去。
荀況並未去多看他們一眼,在他眼裏,失去利用價值的人,沒有去看的必要。
如今,他隻想讓荀馥雅認祖歸宗,為他所用。
儲秀宮。
自從荀馥雅被封為昭儀公主,賜封給攝政王後,不少宮女太監前來祝賀她,她也很上道,給了他們一些小恩小惠的賞賜。
其他秀女卻按兵不動。畢竟,她們是要當皇上的女人,將來可能榮升為貴妃之人。貴妃可比王妃身份高貴多了。
她們覺得荀馥雅遇到這事,不值得一提,何況嫁的還是讓貴女們敬而遠之的攝政王。
眼見快要到端午時節,荀馥雅見宮裏的嬤嬤和宮女正在四合院院子前的石凳上包粽子,便走過去。
眾人瞧見了她,紛紛起身向她行禮:“參見昭儀公主,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
“免禮吧!”荀馥雅免了眾人的禮,問道,“端午節還沒到,宮裏都這麽早包粽子吃麽?”
宮女嬤嬤對視一眼,其中一名嬤嬤回應道:“回稟昭儀公主,是月盈宮裏的辛月娘娘想要吃,命奴婢等人包的。”
荀馥雅感覺頗為困惑,難道月盈宮沒宮女嬤嬤會包粽子麽?怎麽命儲秀宮的宮女嬤嬤包粽子,有些不尋常啊?
正對辛月這耐人尋味的舉動琢磨著,從後方轉出個十來歲的小太監,行禮道:“昭儀公主,皇上召你即刻到正陽殿。”
荀馥雅覺得這人眼熟,多看兩眼,驀然想起是劉喜身邊的太監,名喚“小桂子”,於是回禮道:“有勞桂公公傳諭。”
小桂子一入宮就被劉喜收養,朝夕跟隨伺候,給他做奴仆、做徒弟、做孫子,將來也做他的守孝人,平日裏自然也聽到、看到不少關於荀馥雅的事,知道這位昭儀公主是個了不起的奇女子,極得當今皇上的青睞,是萬萬不能得罪的。
他連忙自謙:“不敢當不敢當,昭儀公主叫奴才小桂子就好。要不,隨奴才的幹爺爺,叫奴才毛崽子也行。”
荀馥雅拿著蒲扇遮擋半臉,笑道:“桂公公說笑了……行吧,本宮以後叫你自傲貴子,可別再作揖了。”
小桂子這才直起了腰。
上回與皇帝邂逅,那場景真是尷尬又驚懼,如今才隔了一夜,皇帝又召見她了,讓她心裏頗為不安。
她懷揣著七上八下的心,湊近小桂子身旁,低聲詢問:“小桂子方不方便透露一下,皇上召本宮,所為何事?”
小桂子老實地搖頭:“奴才不知。”
荀馥雅想了想,又問:“皇上心情如何?”
小桂子耷拉著腦袋,回憶道:“聖上心情,奴才不敢妄自揣測,但看臉色,還是挺平靜。”
荀馥雅擺正了一下身姿,收回神色,心道:皇上的臉色十次有九次都是平靜的,說了等於沒說。
她沒有再多問,直接登上皇上派人抬過來的轎子,端著一副兵來將來,水來土掩的氣勢。
正陽殿位於儲秀宮端門右側,距離不算太遠。轎子沒多久便抵達。
陽光正明媚,今日也無風雨,天空湛藍如戲,讓人看著心情愉悅。
荀馥雅下了不轎子,跟隨小桂子來到正陽殿。
打從老皇帝死後,她再也沒進來過,如今再度踏入進來,腦海裏滿是關於老皇帝的回憶,最多的是老皇帝被謝夫人氣死的那一晚的情景。
她至今都不明白,以謝昀那暴戾狂躁的性格,是怎麽忍受得下來,做到如今的沉著冷靜的。
有時候,她深知懷疑,這人的靈魂是不是換了。
進了內殿,見趙啟仁坐在羅漢榻,正拈著棋子沉思,炕桌上擺著一副圍棋殘局。
她剛要下跪,趙啟仁開口道;“免禮,過來。”
荀馥雅見趙啟仁專注看棋局,神情果然平靜,仿佛昨日那尷尬有曖昧的一幕不曾存在似的,心裏也把不準對方是什麽意思,便有些猶豫。
趙啟仁用棋子輕敲了一下棋盤:“坐對麵。”
荀馥雅看了看羅漢榻扶手,磨磨蹭蹭地走過去,半邊屁股挨在炕桌另一側的榻麵上。
此時,趙啟仁已經無心研究殘局了,正在撿起棋子,並且向荀馥雅投來眼神,示意她幫忙撿子。
兩人把黑子和白子分別揀進棋奩裏。皇帝抬眼看向她,問:“會下棋麽?”
荀馥雅可不想跟他對那麽久,裝傻搖頭:“圍棋不太會,隻會紙上談兵而已。”
趙啟仁見她如此老實乖巧,看著滿眼喜歡。如今他瞧著哪位妃子公主都不順眼,唯獨想跟她呆在一塊,看著她,心情就好了。
他也不介意她會不會,溫柔地笑道:“沒事,朕的棋藝不算好,我們來下幾盤棋玩玩吧。”
、
“好。”
荀馥雅慎重地點了點頭。
下棋,總比散步好,免得再發生尷尬又曖昧的事情。
皇帝想讓荀馥雅的白字先下。
荀馥雅為了表示自己不懂棋藝,看了看,找了個不算好也不算差的位置放下,惹來皇帝輕輕一笑。可幾番對棋下來,皇帝趙啟仁笑不出來了。
贏了後,荀馥雅生怕趙啟仁生氣,瞪著眼,驚訝地喊了聲:“哎呀,臣妹居然贏了,好幸運啊。”
劉喜在殿門口垂手而立,聽得眼角一抽,而小桂子到底年輕氣盛,偷偷抿嘴竊笑,被劉喜用眼神警告。
趙啟仁撿著黑子:“再來一局,還是朕先手。”
“好的。”???
荀馥雅乖巧地應答,心裏卻感為難。
都故意將自己的棋下得很爛,為何還不會輸了呢?
這皇帝的棋藝果然真如他所言,不怎麽樣?比謝衍的棋藝差遠了。
可荀馥雅並不知曉,謝衍的棋藝在天啟是數一數二的。
這回幾乎把整個棋盤都下滿了,毫無意外地,荀馥雅才又贏了。
她不敢看向趙啟仁,怕露出破綻,隻是垂眉盯著棋盤,困惑不解地碎碎念:“怎麽又贏了呢?今兒個的手氣這麽好啊。”
劉喜眼角又是一抽,恨不得把荀馥雅拎過來耳提麵命:注意分寸,也不怕惹惱皇上要降罪!
趙啟仁卻笑了:“皇妹高興就好,再來一局,還是朕先手。”
第三局,第四局,第五局……結果趙啟仁連輸七八局,荀馥雅贏得越發遊刃有餘,到最後每下一子都幾乎不需思考,信手拈來。
趙啟仁抓起幾個棋子,灑在棋盤上,想想又覺得鬱悶:“皇妹這棋藝,不像是紙上談兵的啊,倒向是個經驗老道的棋藝高手。”
能不經驗老道嗎?上一世,下了兩輩子的棋。
荀馥雅覺得對方話裏有話,沒敢搭腔。
趙啟仁將一粒黑子投入棋奩,響聲輕脆:“朕很好奇,你剛才用到了哪些‘紙上談兵’的知識?”
荀馥雅覺得他下的棋很臭,在心裏腹誹了兩句,但麵上卻客氣謙虛地說道:“其實我的紙上談兵不算厲害,主要是剛才那八局棋,皇上犯了棋形大忌,我在書本上看過如何攻破,才會僥幸贏的。”
“哦?”趙啟仁似乎被引起了興趣,問,“那皇妹說說看,是哪些棋形大忌?”
荀馥雅也不跟他客氣,滔滔不絕地分析。
“第一局,自相矛盾的大忌。每走一步棋,應當發揮一手棋的作用,沒有充分發揮作用就成為廢子的棋,將產生相應的副作用。而導致皇上第一局的棋成為廢子的原因,便是自相矛盾的走法。”
說到這,她將幾枚白色棋子和黑色妻子擺放到棋盤裏,邊指著邊分析。
“白一關靠,黑二時白三長出。這種走法在初級棋手中常見,正是犯了自相矛盾的毛病。為什麽這樣說呢?因為白一、三的走法,使己方的二黑子沒有發揮到作用,就廢棄了。”
說完第一局,荀馥雅擺出第二句,繼續分析。
“第二句,沒有做到攻擊向搜根。在對局中,棋的穩定性是應予以特別注意的。因為在對局時,攻擊的以防占有主動,並能從中得利,所以雙方都不可輕率地留下弱棋。同時,作為攻擊的一方,必須掌握有步驟,有效率的攻擊要領。”
說到這,她將幾枚白色棋子和黑色妻子擺放到棋盤裏,邊指著邊分析。
“本形中,黑棋子沒有尖頂,直接走了小飛。白二、四有了在角部求根據的餘地,白八後白棋子基本安定,成為這種結局,黑騎已經完全無法繼續攻擊獲利,是不充分的。”
荀馥雅抬眼看了趙啟仁一下,見他不發一言,繼續說第三局的情況。
“第三局,廢子太拘泥了。這裏是屬於中盤戰鬥的犯愁,要從全局著眼。皇上在對局中不願意舍棄自己的棋子,以內導致各種錯誤。對於不能舍棄的棋子和可以舍棄的妻子,沒有清楚的認識。”
她想了想,將幾枚白色棋子和黑色妻子擺放到棋盤裏,邊指著邊分析。
“黑一是打吃不可的,可是皇上就是不願意讓白一在此後吃去一子,所以不再一位打。黑棋子不打吃,我的白棋子扳就成了先手。這裏,有了黑三打吃一子,白一、三吃一子就成為後手,挺好的。本來黑一打吃破事白棋子提去二字,它的使命就結束了。可黑棋子舍不得放棄一子而在一位粘是毫無道理的。它救的黑子三已經是廢子了。此後,白起在二位斷,於黑子非常不利,基本上就,黑子敗局已定。”
“第四局——”
“可以了!”趙啟仁打斷她的話,神色變得微妙。
本來隻是逗她玩,沒想到人正兒八經地說一堆,最重要的是,說得他似懂非懂的,簡直地諷刺他的棋藝水平如同新手。
此時此刻,他再信這人不懂棋藝、棋藝不好,便是個二愣子。
荀馥雅瞧著趙啟仁麵色不善,心裏暗叫不妙:糟了,原來這皇帝如此小家氣的。
她趕緊下跪請罪:“臣妹無意冒犯,請皇兄恕罪。”
可能是因為太緊張了,她的額頭上不斷滲出了細細的汗,不到片刻,那些密密麻麻的匯聚成汗珠,從嬌嫩的臉龐滑落到嬌俏的下顎。
在陽光的照耀下,這些汗珠晶瑩剔透,似乎珍珠更美麗動人。
趙啟仁垂眉瞧見她那張緊張的小臉,忽然咽喉一動,向內侍揮手。
劉喜低頭,朝另幾個侍立的內侍一揮拂塵,率先走出殿去。內侍們連忙跟隨他退出,把殿門緊緊關閉。
荀馥雅後背幾乎要冒冷汗,故作鎮定道:“皇上,我那真的是紙上談兵,沒有諷刺皇上的意思啊!”
趙啟仁明知故問:“你是不是怕朕怪罪你?”
荀馥雅被逼得沒法子,隻好說:“是啊,怕得要死,畢竟您可是掌握別人生死大權的皇上!”
趙啟仁伸手扶起她:“別怕,朕舍不得罰你。”
荀馥雅暗自鬆了口氣:“謝皇上。”
見皇帝鬆開了手,她想要告退,然而,對方卻掏出帕子為她擦汗,那溫柔的眼神都快滴出水來了。
經過他這番騷操作,荀馥雅出的汗更多了。
她抗拒地後退一步:“多些皇兄美意,還是,臣妹自己來吧。”
趙啟仁輕笑一聲,邁步向前,嚇得荀馥雅趕緊往後退一步。豈知,這位皇帝似乎玩上癮,一直逼近,直到逼得她無路可退。
她心裏七上八下,垂眉戳著手指頭,想著,萬一這皇帝亂來,可如何是好?
此時,頭頂上的皇帝低聲道:“皇妹在怕什麽?朕又不是吃人的鬼,很可怕麽?”
荀馥雅下意識向後退縮,欲哭無淚,心裏在腹誹:你這般態度曖昧不明地逼近一名毫無血緣關係的女子,可不可怕,心裏沒點數嗎?
她不敢抬頭,隻是聲音輕聲細語地回應:“皇兄英明神武,乃明君中的君子,君子中的明君,怎麽會可怕呢,嗬嗬!”
她都強調了這位皇帝“君子”二字,應該不會做出有偽君子的舉動吧?
然而,趙啟仁似乎沒聽清楚荀馥雅的言外之意,隻當是奉承他的話,故意調侃道:“比起當謝王妃,昭儀是不是更想當朕的貴妃,嗯?”
濃濃的鼻音傳來,帶著□□與曖昧的□□,荀馥雅嚇了心驚肉跳,垂著頭直搖頭:“臣妹不敢存這種不該有的心思。”
她可不敢抬頭,怕這人會直接就強吻過來了。
豈知,她這番模樣,落在趙啟仁眼裏,確實乖巧得很,惹人憐愛。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耳垂,寵溺道:“對朕,可以有。”
荀馥雅沒想到光天化日之下,這位皇帝居然敢如此明目張膽,這是妥妥地勾引臣妻啊。
她怕得手指在抖動著,可依舊強作鎮定,低聲提醒他:“可是皇上,您已經將臣妹許配給謝王爺了。”
言外之意是:你這般,就不怕謝昀一劍殺了你嗎?
然而,皇帝的腦回路似乎與她不同。
聽到這話,他認為荀馥雅雖然嘴上說不怨他將她許配給謝昀,其實還是哀怨的,是他對不住她!
想到這,他更加憐惜佳人,忍不住一把將人擁進懷裏,動情地道歉:“是朕對不起你,朕也想你當朕的妃子,可是朕是天子,不能做出出爾反爾之事啊!”
那也不能想著與臣妾暗度陳倉啊?
荀馥雅在心裏頭腹誹著,表麵卻裝作很理解的樣子,伸手輕輕拍打著皇帝的後背,安撫道:“皇上有皇上的難處,我理解的,過去的是就讓他過去吧。”
得到荀馥雅的安慰,趙啟仁心神**漾,更加認定荀馥雅心裏是有他的。
他輕輕推開荀馥雅,握著她的小手,放在自己的心胸上,深情款款地說道:“昭儀這般溫柔體貼,朕的心想過去,也過不去啊。”
“……”
荀馥雅有些無語了,這位皇帝是這般多愁善感的嗎?
是夜,一名奇裝異服的妖嬈少年從屋頂上一躍而下,潛入清風苑的某間廂房中。
瞧見坐在一旁擦劍的某人,他將手中的密函丟過去:“自己看吧。”
隨後,不再多看那人一眼,走到梨花木榻上隨意坐著,倒了杯茶水喝了口:“嘖,中原的茶水真難喝。”
謝昀笑他:“那是因為你隻愛喝酒。”
阿蠻麵露妖孽一般顛倒眾人的笑容:“所以比起做茶鋪生意的你,本世子更喜歡路子峰那個酒鬼,他酒壺裏的酒可是人間的瓊漿玉液啊!”
謝昀放下手中的擦好的劍,翹著雙手看著他,揶揄道:“算一算,這麽多年,你搶老路的酒喝,成功過一次沒?”
阿蠻不悅地撇撇嘴:“再提這事,本世子就翻臉了。”
謝昀坐出來,與阿蠻相對,翹起左腿,似笑非笑地點評道:“你這人,看著大氣,實則小氣。”
阿蠻照模照樣,翹起左腿,似笑非笑地回敬他:“你這人,看著是今生的謝昀,實則是前世的謝昀。”
他期待著謝昀震驚的表情,然而,讓他失望的是,坐在他對麵的人波瀾不驚,似乎早料到他會知曉般。
謝昀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嗬,就知道瞞不過你這雙陰陽眼。”
阿蠻覺得無趣,還以為能拿這事來威脅這人呢,甚是無趣。
謝昀向他丟過去一壺酒,他身手敏捷地接過來,仰頭喝了一口,直歎:“爽啊,這才是人喝的東西。”
看在美酒的份上,他善意地提醒謝昀:“你家那位也是前世的舊人,你小心點。”
謝昀這腹黑的家夥卻笑容陰暗地表示:“對付那位,小心沒用,得要鎖身鎖心。”
阿蠻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豎起來了,雙手環抱著,搖頭:“嘖。不想談你們這些兒女私情,說正事吧。”
謝昀也不廢話,打開密報,匆匆瀏覽,見是邊關情報,眉頭緊皺。
密函上說,之前胡人部落派來要求和談的胡人使者盡數死在回胡人部落的路上。消息已傳到胡人部落,大單於大怒,打算一麵發檄文,聲討天啟欺淩友邦,一麵召集諸部,厲兵秣馬,不日或將揮軍南下,攻打天啟。
容玨正往胡人部落去議和,若真打起仗來,恐怕第一個死的就是他。
如此一來,趙啟仁這個皇帝恐怕會成為眾矢之的,朝臣與百姓都怨恨他。
荀馥雅若是看到容玨慘死的模樣,會不會上一世那樣,恨極了他呢?
“真要開戰?”
正想得入神,不知何時湊過來的阿蠻,問道。
謝昀皺著眉,打開輿圖比劃:“胡人鐵騎若南下進犯,首先要打的是楚荊鎮守的嘉峪關。上一回他們在楚荊那裏吃了敗仗,按理說,不會再來,這當中,可能有詐。”
阿蠻坐下來,摸了摸下巴:“是內奸吧。”
謝昀不回應,當做默認。
他心情複雜地詢問阿蠻:“我們送去保護容玨的人,可有消息回來?”
“放心。”阿蠻友好地搭著他的劍,笑道,“你的情敵完好無缺。”
“……”
謝昀遞給他一個陰森森的眼神,讓他自己體會。
阿蠻趕緊轉移話題:“那些胡人使者死得離奇。趙啟仁得知此事,暗中派人送去密函,並且表示一起調查真相,結果那些人不是不知所蹤,就是被當做奸細殺死,懸掛示眾。估計趙啟仁此刻著急得很呢。”
謝昀想到那個好色的皇帝,神色陰暗:“是大單於下殺手?”
阿蠻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非也,是烏黑兒。烏黑兒是大單於最信任的下屬。出兵一事,也是他極力促進的。”
謝昀閉上眼,頭靠著椅背,回想上一世的樁樁件件。
拐走太子,豢養刺客,謀害皇室成員,果之後又利用朝中官員間的派係爭鬥,煽風點火,意欲動搖國本。
埋伏奸細於永樂侯府,利用李琦憋屈與怨憤,擾亂其神智,欲誘使李琦爭奪王位,即便不成功,也可以削弱國力。
在各部族安插奸細,煽動他們與天啟開戰。
……
曾經推測,幕後之人在下一盤棋,以國土為棋盤,以勢力為棋子,這個下棋的人很有魄力,也很可怕。
隻是上一世沒猜到那人是誰,就死了。
如今向來,幕後之人極有可能是那個人。
可他又不想是那個人,每每想起,都痛心疾首,無法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