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早上。

一縷陽光透過潔淨透明的落地窗,灑在奶白色地板。沈昭窩在窗邊的軟椅裏,手裏托著平板,處理完一份臨時協議,給公司小A發過去。

微風從窗縫鑽進來,溫柔地拂過臉龐。

沈昭愜意地伸了一個懶腰。

抬眼遠眺時,金燦燦的太陽晃進視野裏。

金燦燦……

沈昭睫毛眨了眨。

怎麽有一種,太陽也變得很美味的感覺。

孕12周,尤其是經曆過生日後一天的“靈異”事件後。

對於懷孕這件事,沈昭漸漸也從一開始的惶恐不安,到逐漸適應,並接納自己情緒不穩定,容易勞累,有時候還會莫名看周淮序不順眼的時刻。

當然,心態變好最主要的原因,自然還是早期孕反已不如之前嚴重。

雖然還是嗜睡,但沈昭胃口卻好了很多。

甚至可以說是……胃口大開。

這也就導致,在看見金燦燦的,被白雲包裹的太陽時——

“老公。”

沈昭走進廚房,從背後抱住周淮序的腰,柔軟的臉頰貼在男人寬闊結實的背上,隔著一層層薄薄的衣料蹭了蹭。

沈昭:“我想吃蟹粉小籠包。”

周淮序手裏動作一頓,轉身垂眸看她:“意麵不吃了?”

半小時前,可也是她親口說,想吃他做的肉醬意麵。

沈昭低頭,將腦袋埋進周淮序胸口蹭了兩下,又抬起頭道:“都吃都吃。”

周淮序掃了眼她的肚子,說:“那先吃麵,吃完一起去買蟹黃小籠。”

沈昭:“好啊。”

沈昭說的都吃,那是真的不帶一點敷衍意味。

看著光盤的意麵,周淮序心裏浮起一絲獲得沈昭肯定的成就感,但同時,再度跟沈昭確認了一遍:“你還吃得下小籠包?”

沈昭點頭,意猶未盡地說:“我要吃城北王記家的!”

王記的蟹粉小籠包皮薄餡大,一口咬下去,鮮濃湯汁四溢,夾著蟹粉的豬肉香而不膩,很是美味。

沈昭也就小時候吃過一次。

沒別的原因,單純因為那家店每天人滿為患,老板還是條鹹魚,這麽多年了既不開分店,也不開後門,天王老子去了,都得老老實實排隊。

和周淮序趕抵達王記的時候,不出所料,長龍般的排隊大軍從店麵一直蔓延到整條街的轉角,紅火程度可見一斑。

吃到蟹粉小籠包是在兩小時後。

咽下最後一口,沈昭被滿足感包裹,不過吃完鹹的,又總想吃點甜的中和一下。

她拉住周淮序的手說:“我想喝奶茶。”

周淮序這回停止了溺愛,不由分說地拒絕道:“昭兒,你要控製飲食。”

沈昭有點失落:“你嫌我長胖了嗎?”

……當然不是。

“你今天吃的都是精米白麵,血糖負荷會很大,會有妊娠期糖尿病的風險。”周淮序耐心解釋道,“這樣對你身體不好。”

不過。

周淮序還是沒忍住摸了摸沈昭肚子:“確實也長了點肉。”

手感倒是比以前更好了,軟乎乎的,像揉著一團棉花。

“下周三該去醫院做NT檢查,你記得提前安排好工作時間。”

周淮序又說道。

NT檢查沈昭倒是了解過,是孕早期初步排除胎兒畸形的一項檢查。

之前去醫院的時候她還記著這事,但最近被周淮序照顧得太細致,她自己每天吃了睡睡了工作,工作累了就繼續吃,不管是飲食出行,還有到什麽時間該做哪些檢查,都是周淮序在安排,完全不需要她操心。

人麽,都是有惰性的。

被周淮序如此細致地養了這麽些日子,沈昭不禁反思,自己好像似乎真的變懶了。

雖說懷著孕。

但因為如此,就讓所有事情落到周淮序肩上,沈昭還是有些過意不去。

“老公。”

沈昭捏了捏周淮序的手指。

男人指節骨感分明,肌膚相觸時,傳遞到神經末梢的溫度泛著一絲愜意的微涼。

“檢查我一個人去吧!”沈昭說道,“你明天一早不是還要出差?就算周二晚上趕回來,第二天一早再陪我去醫院,那也太折騰了。”

周淮序扣住她手:“不會折騰。”

沈昭:“可是你……”

“昭兒。”

雖然很不願意回憶起那件扯淡的事,但不可否認,那一天給周淮序的感觸很深。迷茫,惱怒,煩躁,不受控製地想發脾氣,他一向自詡冷靜理智,可還是沒能敵得過身體激素的強大。

而他不過經曆一天。

完整的孕周期,卻有280天。

“孕育孩子是我們共同的事情,我所做的都是應該的。”

“你能體諒我,我很開心。但我也知道,如果我不去做這些,一定會讓你更辛苦。”

街道嘈雜,人聲鼎沸。

午後溫暖光線洋洋灑灑地落在每個人肩頭,世界很熱鬧,來往擦肩盡是談笑風生。但世界又好像很安靜,不然沈昭怎麽會隻聽得見周淮序的聲音。

兩個人十指相扣。

他手握得她很緊,並著肩。

沈昭在這一刻抬起眼睫,在暖光裏,安靜望著周淮序深邃英挺的側臉。

她凝視他的視線,明目張膽,赤誠熱烈。

周淮序微垂下眸。

然後看見,細細碎碎的微光落進沈昭漂亮的杏眸,淡粉色的唇瓣動了動,說:

“你為我做的所有事情,我從來都不覺得是應該。”

陽光撲滿胸膛。

身旁男人忽然停下腳步,沈昭在對視中投去疑惑目光,隻一秒,唇上掠過溫涼觸感。

人群湧動。

周淮序親吻沈昭的時間很短,蜻蜓點水般,不過一瞬。

沒有人注意。

沈昭臉頰耳朵卻被陽光燒得有些燙。

隻是,不等她說什麽,周淮序突然蹙了下眉,腳步加快,停在一位舉著單反的女孩麵前。

“照片刪掉。”

周淮序冷道。

女孩想爭辯兩句,說自己在拍風景,畢竟剛才那一幕太美太難得了,她真的舍不得刪。

可眼前這個長得過分好看得男人,壓迫感和顏值簡直成正比,完全不像是能被糊弄過去的樣子。

“我把照片送給你們,自己也保留底片行不行?”

女孩咬著牙商量。

但周淮序顯然沒得商量。

“老公。”

沈昭扯了扯他衣袖說:“先看看照片嘛。”

她還挺好奇拍了什麽。

女孩一聽這話,淚眼盈眶地朝沈昭投去感激的目光:“漂亮小姐姐,好人一定有好報的!”

沈昭微笑:“畢竟看了再刪也不遲。”

女孩:“……”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女孩翻出單反裏的照片,沈昭和周淮序同時掃了眼。

照片時機抓得很巧妙。

不偏不倚,正是周淮序親吻沈昭唇瓣的刹那,兩個人鼻尖貼著鼻尖,陽光穿過,黃金分割構圖下,光影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沈昭微怔,抬眼看向女孩:“你是專業的吧?”

“那當然,平常有人想找我拍片,想約都約不到。”

女孩見沈昭很喜歡這張照片,笑著說道:“小姐姐,我把照片發給你吧,祝你和你男朋友長長久久。”

“我們結婚了。”

冷淡平靜的男聲。

糾正女孩的,是周淮序。

女孩瞧著男人一本正經糾正自己的模樣,在把照片發給沈昭時,又補了一句:“那就祝你們白頭偕老!”

沈昭笑道:“謝謝。”

……

周三,沈昭去京城的婦幼保健院做NT檢查。

周淮序陪同。

NT檢查很快,不到二十分鍾結束。

醫生將檢查結果遞給周淮序,說道:“胎盤位置正常,不過周太太可以適當控製下飲食,孕早期體重增長一般在4斤以內,太太增長了6斤,雖然目前各項指標都正常,但還是要防患於未然,避免出現妊娠期糖尿病和高血壓。”

沈昭一聽,脖子根都紅了。

走出醫院的時候,對周淮序說道:“早知道周末就不吃蟹黃小籠了。”

周淮序垂眸掃了她一眼,淡聲說:“我現在去給你買,你吃嗎?”

沈昭眼睛一亮:“吃!”

周淮序:“……”

他就知道。

關於沈昭體重增長超標這件事,周淮序覺得,自己肯定是脫不了責任的。

懷孕,孕反,又意外“體驗”了一天她的感受,一係列連鎖環節下來,驚喜、焦躁、擔憂等各種情緒疊加,他也昏了頭,一時溺愛,沒注意分寸。

於是,從這天起,沈昭晚餐的白米飯換成了紅薯,五花肉換成了去皮雞肉,白灼魚蝦,連食用水果都被嚴格控製。

總之就是一個詞。

寡淡。

連續一個月的健康餐後,沈昭忍不住抗議了:“周淮序,你虐待我!”

周淮序:“你先上秤。”

這無情的口吻。

沈昭眼眶紅了:“上什麽秤,你以為是在菜市場買豬肉嗎!”

周淮序:“……你想象力可以再豐富一點。”

沈昭:“!!!”

沈昭很悲憤,但最後還是悲憤地上了秤。

但好在結果喜人,體重增長在正常範圍內。

不過,再一次周淮序提醒她要做孕檢的時候,沈昭留了個心眼,決定自己偷偷提前去做檢查。

順便在外麵吃頓好的。

但,人生總是充滿著巧合。

在炸雞店啃炸雞的時候,隔著貼滿卡通圖案的落地窗,沈昭在裏,裴雅在外,兩個人四目相對,大眼瞪大眼。

裴雅先是一愣,第一想法是:

淮序真是把昭昭越養越好了,這白嫩圓潤,水靈靈的,越看越討喜。

沈昭的第一反應則是……藏炸雞。

但,一窗之隔,炸雞何處藏。

裴雅推門走進炸雞店,沈昭連忙又喝了一口可樂,彎出笑道:“媽,好巧呀。”

裴雅在她對麵坐下,問道:“昭昭,你一個人?”

沈昭點頭,趕緊把話題從自己身上岔開,說道:“媽,你不是在櫻花國泡溫泉嗎,什麽時候回來的?”

“昨天。我正打算明天來看看你,沒想到今天這麽巧,碰上了。”

裴雅說著,又瞧見沈昭很幸福地吃了口炸雞,忍不住開玩笑道:“淮序最近不給你吃飯嗎?怎麽看起來像餓了三天似的。”

沈昭有點不好意思:“是我自己嘴饞,偷偷跑出來吃的。”

“偷偷?”

裴雅有點愣。

沈昭點頭道:“我之前體重增長得太快,醫生說要控製飲食。”

裴雅擰了擰眉。

她怎麽感覺自己好像錯過了什麽事情。

“體重漲了就漲了,隻要不影響健康就行。”裴雅說道,“淮序敢嫌棄你長胖?我去教訓他。”

反正她和周淮序母子倆一上火都是互相傷害,也不差這一次。

裴雅說完,就拿出手機要給周淮序打電話。

“別,媽!”

沈昭起身攔住裴雅,裴雅動作停下,再一瞧沈昭,不僅臉蛋圓潤了,連肚子都有點微微隆起的架勢。

畢竟是周淮序親媽。

智商絕對沒得說。

裴雅腦子轉得很快,結合剛才和沈昭的對話,突然明白過來什麽,問道:“昭昭,你懷孕了?”

沈昭愣住:“是啊,您不知道嗎?”

裴雅:“……”

她怎麽會知道。

她這半年都在國外,不管是周淮序還是沈昭,根本沒有人跟她提過一個字。

而且……

裴雅目光再度落在沈昭肚子上。

這個顯懷程度,至少已經快五個月。

五個月……

五個月了都沒有人告訴過她!

裴雅深吸了口氣,帶著最後一絲倔強問道:“這件事,周硯澤那個老登知道嗎?”

老登……

這個稱呼,要是被爸聽見,表情一定會很精彩……

沈昭忍不住腦補了一番周硯澤氣急敗壞的樣子,旋即誠實地對裴雅說道:“我很久沒有和爸聯係過了,淮序那邊不太清楚,不過大概率也一樣。”

裴雅鬆了口氣:“那就好。”

沈昭:“……”

這是什麽奇怪的勝負欲啊!

……

時間:晚上。

地點:雲府。

犯罪嫌疑人……哦不,懷孕隱瞞未遂當事人:周淮序、沈昭。

“昭昭懷孕這麽重要的事,都快五個月了,連個泡都沒有見你提過,淮序,你到底什麽意思?”

斷案人裴青天義正言辭“審問”道:

“你不想認我這個媽可以,但你要想剝奪我當奶奶的權利,三個字,不可能。”

周淮序:“……”

這都多少年了,他哪裏還有心思和時間跟她玩斷絕關係這種無聊把戲。

“媽,您想多了。”周淮序淡聲道,“我隻是忘了告訴您。”

忘了。

告訴她。

這難道不比刻意隱瞞還要更讓人氣憤嗎???

裴雅怒了:“你眼裏到底還有沒有我這個媽,這麽大的事能忘?”

“最近幾個月,確實沒有。”

周淮序頓了下,又補了一句:“以前有多少,你心裏不是也清楚麽。”

裴雅:“……”